她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一抬眼却瞧见了摆在眼前的东西。
不知名的野果子堆成了小丘,不知是从哪户农家里刨出来的野菜也堆得高高的,更甚至还有两只血淋淋的野鸡。
似乎是为了方便让她能一眼瞧见这些东西,本该摆在屋子中央的桌子特意放在了床边。
乔盈才刚做了噩梦醒来,又被血淋淋的野鸡刺激到了双眼,没有忍住,又惊又气之下,大声叫道:
“沈青鱼——!!!”
青衣少年正坐在屋顶上咬着一颗青涩的小果子,女孩一声大叫,惊得停在枝头的鸟雀乱飞,一只小鸟落在屋顶,摇头晃脑,嘀嘀咕咕,似乎是在说话。
少年含笑道:“她这么有活力,全靠我为她治好了病,平日里本来就对我欲罢不能了,如今只怕是更加喜欢我了。”
小鸟“咕咕”几声,似乎是回答。
乔盈洗漱完,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气势汹汹的双手叉腰,“沈青鱼,你给我下来!”
小鸟怕被波及,赶紧扇着翅膀飞走,独留沈青鱼一人面对女孩的怒火。
沈青鱼身影蹁跹而下,到了乔盈面前,他好脾气的询问:“乔盈,你好懒,睡了好久也不起床,你不饿吗?”
乔盈说:“我差点就要被你吓死了,哪里还有功夫想饿不饿!沈青鱼,你一大早的是哪里来的花不来的牛劲,那些野鸡——”
少年说:“乔盈,你又生病了。”
他打断了她的话,手指触摸上了她被气红的脸颊,以至于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他俯下身,贴上了她的唇瓣,吞没了她的气息。
乔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学着她昨日的模样,也是那般毫无章法的乱啃乱咬,她无法退让,只能被他缠的舌根生疼。
过了片刻,他微微退后,再摸摸她红烫烫的脸,笑问:“你感觉好些了吗?”
乔盈:“……酸的。”
沈青鱼习惯性的保持着唇角扬起的模样,只又添了一丝茫然。
她抢过了他手里的那颗青色野果子,这颜色一看就酸的厉害,偏偏他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啃了一半,她毫不客气,把这颗酸溜溜的果子往远处一丢。
沈青鱼伸出手想抓回来,但乔盈强硬的把他的手按住。
“虽说你的钱都在我这里保管,但我也没少你吃,少你穿吧,今后那种酸掉牙的东西不许你再吃了。”乔盈又补了一句,“你吃多了的话,会影响给我治病的效果。”
沈青鱼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她的后半句,他又放弃了说话的冲动,选择闭了嘴。
“我们今日出门去吃早餐吧!”
乔盈一时一个主意,不久之前还要对他大发雷霆,现在又是心情愉悦,抓着他的手,脚步轻快的带着他出了门。
现在这个时间,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路上行人来往不断。
乔盈问沈青鱼,“你想要什么?”
沈青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想起来那朵红色小花在昨夜被乔盈缠着治病时碾坏了,放下空荡荡的手,他笑:
“我要花。”
乔盈还以为他会要吃的,没想到他会要花,不过他想要的话,那也没办法,卖花的小姑娘还在不远处站着,她抬头说:“好吧,我去给你买花。”
她带着他到了花摊前,今天买花的姑娘不少,乔盈挤了进去,沈青鱼站在人群外面,感受到了微风勾勒出她轻快的身影,指尖不由自主的又一次轻轻的抚摸着乌木盲杖,唇角似笑非笑。
路人中,有两个男人忽而驻足。
“这枝,还有这枝,我都要了。”
乔盈弯下腰来挑花,一双眼眸闪闪亮亮,腰间的白色玉佩轻轻晃荡,温润透亮。
“快看那枚玉佩,是乔家的大小姐。”
“上个据点的人都被杀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她不见了后,上面的人大发雷霆,把她抓回去,我们可以向上面的人邀功!”
乔盈付了钱,捧着一大把花从人群里出来,抬头一看,沈青鱼却不见踪影,她疑惑,四处寻人。
“沈青鱼……沈青鱼……”
沈青鱼相貌特殊,若是在人群里,也绝对是让她最为瞩目的存在,然而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也并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影。
不久,乔盈注意到了一处暗巷,出于某种直觉,她缓缓靠近。
黑色的耗子从里面冲出来窜到脚边的那一刻,乔盈惊得又喊又叫,双脚跳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少年轻笑,似乎是在嘲笑她的滑稽。
乔盈猛的回头,“沈青鱼,我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你迷路了,担心了好久,你在这里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她快步走过来,花香也随着一同袭来。
沈青鱼站在暗巷口,迎着花香袭来的方向,俯下身,也离比花香更为动人的气息近了,他笑,“有两只耗子,很吵。”
乔盈仰起脸看他,“所以呢?”
“杀了。”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让周遭气息莫名有些冷。
她问:“你用手抓了耗子?”
沈青鱼失笑,“爬虫而已,用不着我出手。”
乔盈这才把一捧花都塞进了他的怀里,有了鲜艳的色彩点缀,再是单调的雪色也能多了几分灿烂的春意。
她再抢过他手里的盲杖,牵起他的另一只手,“好了,你玩也玩够了,我们该去吃饭了。”
沈青鱼乖乖的跟着她,幽幽花香窜入鼻尖,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奇怪了起来。
黑色的巷子里,两个男人的尸体不见血液,只四肢关节扭曲,头颅反转,诡异阴森。
巷子外,是天光,与热闹的人群。
“乔盈。”
“嗯?”
“十五快到了。”
“哦。”
“我们快些去云岭州吧,等见过我的长辈,我们就该成亲了。”
“……”
“他们说,男女成亲后就是要日日夜夜在一起,所以以后你再生病了也没关系,我可以日日夜夜帮你治病,乔盈,你高兴吗?”
“……高兴。”
捧花的少年莞尔一笑,“乔盈,我便知道你会高兴。”
他的笑里又藏着得意,于是,他的话或许用另一种方式表达更为合适。
——我便知道,你喜欢我。
第53章
“哎,你有没有听说过,有家废弃的寺庙里闹鬼呢,只要是走进去的人,最后都走不出来了。”
“怎么个闹鬼法,你倒是说说啊。”
“传闻里啊,这废弃的寺庙里住了个女鬼,女鬼生得漂亮,可谓是倾国倾城,经常会用皮相迷惑路过的书生,待书生放松戒备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只能被女鬼吸食精气,失去神魂,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姑娘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那个废弃的寺庙,叫什么?”
公子想了许久,道:“就叫广恩寺。”
“这这这……这不就是我们现在待的寺庙吗!”
公子压低了声音,“正是,不过你可以放心,传闻里,躲在寺庙里的女鬼只会在风雨夜里出现,今夜明月高悬,定不会有事。”
一盏烛火晃了晃,忽的熄灭。
胆子小的姑娘被吓了一跳,“远之,真的有鬼!”
公子笑出声,“泠泠,瞧你被吓得要哭的样子,哪里来的鬼?不过是我编的故事——”
“吱呀”一声,木门被一阵风吹开,夜色里的寒气一涌而入。
再是电闪雷鸣,闪电的光芒点亮了寺庙大门挂着的木牌上的“广恩寺”三个字,风来的又急又烈,周围树影摇曳,仿若是张牙舞爪的厉鬼,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阴森沉闷的空气里又多了潮湿。
一道闪电劈过,又将雨幕一分为二,也将不知名的人化作剪影,诡异又森森然的送到了门口。
猛然间看看门口出现的两道身影,泠泠顿时缩在了公子身后,高声叫道:“有鬼!”
“抱歉抱歉,我们不是有意吓到你们的。”
女孩收起了雨伞,笑道,“路遇大雨,见到这里有座荒废的古庙,所以我们走进来避避雨。”
她抬手拍了拍肩头上沾的雨珠,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唇角梨涡浅浅,红绿相间的襦裙随之轻晃,朱红的裙裾绣被雨水洇得愈发鲜亮,葱绿的褙子衬得她更是肌肤胜雪。
女孩身侧立着个白发少年,一袭素色青衣,与满头霜雪似的白发相映,生出几分清冷出尘的气韵,然而有白绫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唇边温润的笑意,弧度清浅柔和。
这姑娘当真是生得极其灵动漂亮,纵使不言不语,也能吸引眼球。
她身边的少年却是模样诡异,哪怕是气质再温和,也还是叫人忍不住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姑娘悄悄拉了拉少年的手。
少年这才一笑,声线也如浸了山涧清泉般澄澈:“叨扰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屋外风雨声更大,一道惊雷“轰隆隆”的劈下来,直把在场的泠泠劈得更是心凉。
“远之……那个姑娘的真的不是鬼吗?那个男的,真的不是被她诱骗的书生吗?”
远之也鼓起勇气,瞄了眼地板,在闪电亮起后,见到了地板上的影子,他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他们有影子,应该不是鬼,放心吧,别怕。”
泠泠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摸了摸后背,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再见那对年轻男女举止亲密,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的跑出来,估计是私奔离家的小情侣,只是那男的拄着盲杖,是个瞎子,可惜了那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会看上了一个身有残缺的男人。
远之把烛火点燃,说道:“在下远之,这是我未婚妻泠泠,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
“我姓乔,他姓沈。”乔盈也多看了眼年轻男女,只透露了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