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好奇心旺盛,“所以最最厉害的沈青鱼,你就告诉我吧,这些会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沈青鱼倒是还想装模作样的思考一会儿,但想到他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人,思考太久的话,那未免也太没有格调。
于是,他笑道:“是支撑着这些碎石不会分崩离析的灵力。”
乔盈瞬间了然。
这个洞穴是在他们眼前崩塌的,是穆云舒像是玩拼图一样,又把这个洞穴拼凑了出来。
她猜不透穆云舒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力气把洞穴拼凑回原来的模样,只是想到了洞穴崩塌之前,也有这样的蓝色灵力充斥在洞穴的石壁之内。
莫非,这个洞穴其实早该在很多年前就崩塌了?
乔盈又想起了那具已然消散于天地间的尸骨,“穆云舒会不会和那具被困在洞穴里多年的尸骨有关?还是说……她就是那具尸骨,她是来报仇的?”
乔盈知道这个猜测很离谱,但这个世界实在是不符合她认知的离谱,那么再离谱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离谱的发生的。
或许是她不负责任的猜测真的很离谱,沈青鱼轻笑出声,“乔盈,你真的好呆。”
乔盈有一种智商被瞧不起的感觉,她抿着唇,“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要找出路。”
洞穴的主人有意送乔盈远离,自然就不会让她那么容易的找到离开这儿的路。
四通八达的地道,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有一条岔道,而不管选择了哪条岔道,他们最后都像是回到了原点。
这样不行,得做记号。
乔盈低下头,四处寻找着什么,沈青鱼便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地传来一声轻笑,好似在嘲笑着她做无用功的样子也十分有趣。
她忍无可忍,拉着他的手,让他靠着石壁站在一边,“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许动。”
沈青鱼拄着盲杖,乖巧的应了一声,“好。”
乔盈终于寻到了石子,把它垒在左边的岔道口上,说道:“这样再走回来的话,我就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原地打转,而我们又已经走过了哪条道了。”
沈青鱼以笑做了回应,好似还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乔盈不想搭理他,她在努力捡石头的时候,从一堆碎石子里翻出来了不一样的东西,是一张黑色的符箓。
她之前也在没有崩塌的洞穴里捡到过一样的黑色符箓,那时候她还担心会不会有事,沈青鱼还戏谑的道若是有事,她早就有事了。
但渐渐的,她感觉到了手上的这张黑色符箓正在发烫,上面的符文也在隐隐发亮,她赶紧扔了手里的东西。
也就是她扔出去的那刹那,黑色符箓悬在空中,散发出了闪电的光芒。
乔盈回头道:“你不是说这东西没事!?”
沈青鱼在原地笑,“我也并没有说每一张都没事呀。”
这就像是哑火的炮弹一样,四十年前不爆炸,四十年后忽然就爆炸了。
四周被恐怖的闪电击中,碎石掉落,又有了地动山摇的危机。
乔盈躲避着石子,再看向沈青鱼,只见碎石坠落里,他还是那般一动不动,竟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从容到了诡异的地步。
眼见着有更多的石头砸落,乔盈大声说道:“沈青鱼!”
沈青鱼唇角扬起,微微歪头。
恰好一颗锋利的石子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在白净如雪的面容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更多更大的石块崩塌而下之时,乔盈已到了他身前,把他扑倒在地,下一刻,“砰”的一声,是他原来站的位置上,落下来的石块砸出来的重响。
乔盈趴在他的身上,抬起头来怒道:“你站着一动不动,是傻了吗?”
少年不明白她的怒气从何而来,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挡在了乔盈的背后,随后,是一块碎石落下,刚好砸中了他的手臂。
她是如此清晰的听到了“咔嚓”一声,那是手骨断裂的声音。
沈青鱼的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悬在她的身上,好似是真不知何为疼痛,只笑容如初,“我答应了你,要站在原地不动。”
似乎是在很久以前,有一场雨来的突然。
乔盈慢慢悠悠的走回去时,见到了在外面淋了大半日雨的人。
他浑身湿漉漉的,扶着横放在膝盖上的盲杖,也不知静默了多久,只是在她撑着伞跑来时,他才扬起被水雾浸染的面容,轻轻的笑。
一如此时。
少年面色柔和,神情神情里漾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懵懂,“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做人就该是这样,不是吗?”
蓝色的灵力很快重新涌现,崩塌停止,仿佛是倒带,落在地上的石子,又一点点的沿着原来落下来的路,飞回原本自己该待的地方。
这是一个充满了荒唐的世界。
而在这荒唐的世界里,更显荒诞的少年放下了骨折而扭曲的手臂,他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白发染尘,青衣沾污,唇角却噙着天真的笑意,柔软得不像话。
“我做到了答应你的事情,乔盈,你不高兴吗?”
不知为何,乔盈的胸腔里莫名涌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冲动,“既然我让你不动,你就不动,为何又要替我挡住落石?”
他道:“你那么怕疼,受伤的话,又会吱哇乱叫吧。”
少年似乎是迟钝的反应了过来,他动了动骨头断了的手臂,轻轻偏过脸,蹭到了白色长发,他略微失落的喃喃自语。
“是啊,我动了呢,原来我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情,我今天做人失败了。”
他轻声问:“乔盈,那你以后还会给我绑蝴蝶结吗?”
乔盈抿抿唇,说:“沈青鱼。”
少年面向她,却没等到她的下文,他道:“你的心跳又快了,是吊桥效应?”
乔盈回答:“不是。”
于是,他思考了一会儿,道:“乔盈,你的心脏生病了。”
乔盈无法和他解释那么多有的没的,她问:“我要是轻薄你,你会杀了我吗?”
沈青鱼思索片刻,“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先轻薄了再说。”她垂下面容,将要靠近之时,却又停了下来。
沈青鱼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很近,也若有所感她会做什么,但她中途而废,他唇角轻动,“为何不继续?”
“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命更重要。”乔盈理智回归,手脚并用的要爬起来,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她的身子又被拽了回去。
那只骨头断裂的手压在她的后脑,两人的唇角第二次相碰。
在这个可以不断倒带的世界里,这个奇异的,可以被称之为是“吻”的东西,反而是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
“滴答滴答”的水声,重新归来。
少年懵懵懂懂,“乔盈。”
“嗯?”
“你为何要亲我?”
女孩拔高音量,“沈青鱼,你少倒打一耙,分明是你亲的我!”
他略微沉默,“你为何要诱惑我亲你?”
她忍无可忍,“你再无理取闹,信不信我今天就和你分手!”
他问:“分手是何意?”
她又略微沉默,因为想不起来,只能说道:“我也不知道。”
于是,他和她商量,“既然想不明白,那今天就先不分手?”
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好吧,今天先不分了。”
第40章
有的时候,乔盈也会思考自己与沈青鱼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绑匪与人质?
是猫和老鼠?
还是在这个世界上,寻不到其他羁绊的两个人,在搭伙过日子,抱团取暖?
不论是用哪种关系来形容,似乎都不太恰当。
他们共居一室,亲也亲过,抱也抱过,她又不是那种矫情的人,自然也说不出他们两个人清清白白的话。
总而言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和她的界限早就模糊不清,想要再划清界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青鱼也不知道乔盈是怎么了,她开始主动的牵着他的手,却也不抬头与他说话,只是沉默着,似乎是有数不完的心事。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一点,乔盈对他的态度好像是有了变化,毕竟她都想要亲他了。
他们沿着散发出光辉的石壁一路往前,漫无目的,不知过了多久,乔盈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走了出来。
人生短暂,就该及时行乐。
她握紧了他的手,抬起脸问:“沈青鱼,你的手还疼吗?”
沈青鱼含笑摇头,“不疼。”
他脸上被石子划出来的伤痕已经愈合,一张脸又恢复成了白皙无瑕的模样,至于他那只骨头断裂的手,血肉里的骨头也正在慢慢愈合,若是听觉好的人,仔细去听的话,还能听到骨头恢复时的窸窸窣窣声。
乔盈直视前方,说道:“沈青鱼,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沈青鱼说:“好。”
乔盈诧异,“我还没有说什么约定呢,你就答应了?”
沈青鱼垂下脸来,笑道:“是要我的骨头,还是想要我的血肉,又或者是想要我的内脏呢?”
乔盈:“……啊?”
沈青鱼笑得纯真无垢,“你若是想要的话,都给你也无妨,不过你不能太贪心一次性全要走了,得留些时间给我恢复,再取下我别的血肉,否则我会死的。”
白发少年天真无邪,分明在用饱含笑意的话,教她怎么一点点的可持续发展似的取下自己身体上有用的东西,却又真诚的说道:“乔盈,我还不想死。”
他好似不觉得自己的这番话对自己而言有多么的残忍,只觉得不用死,还能继续活着,就是一种幸运了。
乔盈偏过脸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回过头来看他,“我没打算要你身上的任何东西。”
沈青鱼不解的歪头,“是吗?可我身上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