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一愣,“你知道?”
“虽然这股气息所剩不多,但一模一样的剑意,我不会认错。”沈青鱼叹息,“还以为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以用命相搏的对手,没想到已经死了,真可惜。”
乔盈:“……”
原来他很感兴趣的在这个地穴里浪费时间,就是想找这道剑意的主人厮杀一番。
明彩华盯着尸骨手腕上的银链上镶嵌的蓝色宝石,眼睛里闪闪发亮,他绝对不会认错,那个宝石现在虽然黯淡无光了,但这个东西一定是个宝贝。
他按捺不住,悄悄地凑过去,手刚碰上那蓝色宝石,宝石便化作尘埃飘散在了空气里,很快又消失不见。
明彩华呆住。
同一时间,蓝色幽光也自白骨手上消失,宛若溪流干涸,短短的时间里,石壁上蔓延着的蓝色光芒不复存在,紧接而来的,是地动山摇般的剧烈动静。
石头坠落,石壁上出现裂痕,冰冷的水以极快的速度灌入。
薛鹤汀看向明彩华,明彩华身子一颤,冒出了冷汗。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薛鹤汀道:“这里要塌了,快跑!”
他话音未落,哗啦啦的动静过后,石壁被冲垮,水席卷而来,淹没了一切。
乔盈被强大的水流所包裹,脑子晕了片刻才回过了神,身体的本能让她很快恢复了行动力,她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会游泳。
赵知意护着昏迷的穆云舒。
明彩华不会游泳,手忙脚乱的抱紧了薛鹤汀,薛鹤汀忍着动手的冲动,青霜剑出鞘,凛冽的剑光将挡路的巨石一分为二,再往上,能见到月光。
赵知意与薛鹤汀交换了一个眼神,率先带着穆云舒朝着有光的方向游去。
薛鹤汀艰难的从明彩华的搂抱里抽出了一只手臂,朝着另一边的乔盈伸了过去。
乔盈要抓住薛鹤汀帮忙的手时,不幸的是,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随着水流而越坠越深的青衣少年。
那少年失去了意识,如雪的白发在湍流中散开,眼覆的白绫浸了水,泛着半透的柔光,衣袂舒展,像被水流托起的易碎瓷偶,在幽暗的水中沉浮飘荡。
有些事物,便好似是在要消散的时候又会美上几分。
乔盈很想不管他,扭头想走,最终却是抿了抿唇,对自己恨铁不成钢似的,收回了要去抓着薛鹤汀的那只手,再转过身,朝着那道不断坠落的身影而去。
她憋住了气,终于到了他的身边,攥着他微凉的手腕,阻止了他越坠越深的局面。
乔盈的另一只手探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指腹触到的是浸水生凉的肌肤,毫无半点反应。
她的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浮现了很多奇怪的画面——电子屏幕里,不同的男女主在坠水后都是嘴对着嘴渡气。
乔盈咬了咬牙,当即低头要给他渡气,鼻尖却先撞上他微扬的下颌,她被疼得皱眉。
再抓住了他的下颌,又要凑过去时,眼前覆着白绫的苍白面容上,淡色的唇角竟有了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带着恶趣味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欠揍。
乔盈想说脏话,一口气没憋住冒出来,吐出了泡泡,随即她脸色铁青,觉得自己要缺氧了。
少年唇角的笑意更是明媚轻快。
赵知意抱着穆云舒上了岸,薛鹤汀也好不容易把化身为狗皮膏药的明彩华拽上了岸,几个人一身狼狈,筋疲力尽。
眼见薛鹤汀还要下水救人,赵知意拉住了薛鹤汀,“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是生是死,责任不在你,底下暗流汹涌,你现在下去,只是凶多吉少!”
又见地面还在颤动,竟然又隐隐有了浮现裂痕的趋势,城里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动静。
薛鹤汀面色凝重,“不好,地穴坍塌的危险会扩散至整个方寸城。”
赵知意道:“爹,娘……城里的百姓还来不及撤离!”
薛鹤汀再度提起青霜剑,手腕一沉,青霜剑嗡鸣着直插入地,剑刃没入大半,激起碎石飞溅。
下一刻,他的手抚上剑刃,殷红鲜血顺着剑脊蜿蜒而下,渗入剑身纹路。
长剑骤然迸发出红光,剑气席卷开来,原本崩裂的地面竟缓缓凝住,塌陷的趋势被强行扼住,只余碎石簌簌滚落的轻响。
但是地穴里的水还在不断翻涌,千钧之力势要冲破束缚,奔涌而出。
薛鹤汀再度握紧剑刃,鲜血流出更甚。
不知何时,明彩华的哑穴解了,他试图冲过去,却被一股气场隔绝在外,他叫道:“薛鹤汀,你这样会死的!”
薛鹤汀没有理会明彩华,他看向赵知意,“我拖延时间,你快去疏散城中百姓。”
赵知意犹豫不决,“但是,你……”
“没有时间犹豫了,快去!”
赵知意攥紧拳头,他转身之际,一股强劲袭来的寒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水面腾起寒气,湍急的水流瞬间凝冻成镜,映着夜色里的月光,冰面泛着冷冽的清辉。
地面停止颤动,所有的地动山摇,霎时间恢复宁静。
青衣白发的少年抱着女孩,缓步从冰面走来。
霜雪般的发丝垂落肩头,浸过水的白绫贴合眉眼,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他青衣下摆扫过冰面,仿若也沾染了一分皎洁的月色。
明彩华怔怔的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薛鹤汀松开握剑的手,因为失血过多,他身影微微踉跄,赵知意赶紧扶住了他的身体。
薛鹤汀再抬头看向前方,心中生出的震撼也不比别人少。
那两人的身影映在冰面上,寒雾缭绕,竟如一幅浸了凉意的水墨画卷,美得不染尘埃。
再仔细看去,那女孩的黑色发丝沾着水珠,与少年的白混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她抱着一根盲杖,被少年护在臂弯间,滑稽的是被冻得牙齿几乎都要打颤,偏偏她还不敢说什么,只能用杀人似的目光瞪着他。
沈青鱼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深浓,连周身的寒气都似染上了几分戏谑的暖意。
她知道,自己是又做了一件蠢事,成功的取悦到了这个变态。
第18章
大半夜的,整座城都在地动山摇,自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外面灯火璀璨,人来人往,摸不清状况的百姓们在慌张恐惧的气氛里更是人心惶惶,好在没过多久,又有赵知意带着赵府的人四处奔走,安抚人心。
外面越是热闹,便衬得老旧的房间里越是安静。
乔盈回了家,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后,再窝进被子里,确实是好受了不少,但她现在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只能放弃强迫自己睡觉这回事,挫败的睁开了眼。
“你还想在我床上坐多久?”
少年也换了身单薄宽松的白色衣裳,长发未束,如白色月华随意散乱,垂落肩头,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扫过颈侧,与素白衣裳相映,宛若月下霜雪凝成的人。
只是那覆着白绫的眼,虽看不见眸光,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正透过那层薄纱,将床上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通透,带着几分隐秘的审视与玩味。
他唤她的名字,“乔盈。”
乔盈没有好气,“干嘛?”
他轻轻的笑出声,“你好奇怪。”
平安回来之后,沈青鱼就这样在她的床边枯坐了一个时辰,他不言不语,一身白衣,还披头散发,仿佛是要索命的鬼魅,只等着她熟睡之后,就吞噬掉她的灵魂。
乔盈觉得他这副样子更加奇怪,有他在这里守着,自己这一晚上恐怕都不用睡觉了。
“沈青鱼,你不累吗?”
沈青鱼摇头,“不累。”
“你怎么可能不累呢?”乔盈从床上坐起,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看,你不仅大老远的跑来救我,还杀了那么多的妖怪,后来又差点被水给冲走了,你一定是累了的,沈青鱼,人在累了的情况下,一定是需要靠睡眠补充身体失去的能量,你要是累了不去休息,身体一定会受不了。”
她说了一连串的话,沈青鱼却好像是只听进去了最后那句,他笑,“你在担心我的身体吗?”
乔盈略微沉默,“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不是不行。”
沈青鱼身子微微往前,一缕白发落在了乔盈的身上,如此近距离的与白净如玉的容颜对上,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手撑着床,身子往后退了些许。
他呢喃着,又唤了她的名字,“乔盈。”
乔盈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莫名有了一分紧张,“有事?”
“在水里的时候,你想对我做什么?”
乔盈想起那时候自己有了给他渡气的想法实在是蠢,自然是不想说出来,仗着他看不见,她嘴硬,“我没想做什么。”
反正他在男女之事上懵懵懂懂,她随口忽悠便行。
“你想亲我。”
猛然间听到这句话,乔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咳出声,又以为自己是脑子里进了水,出现了幻听,慌忙清清嗓子,“你刚刚说什么?”
他又含着笑意道:“我知道,你想亲我。”
少年似乎是觉得自己看穿了她心中的打算,有了得意,唇角轻抿时透露出来的愉悦,衬得白绫覆眼之下,那漂亮的下颌线愈发清绝。
他又道:“我还知道,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便喜欢我的身体。”
乔盈脸色泛红,抱着被子缩到了角落里,“你你你你别胡言乱语!”
“世人都说我的模样是恶鬼,是祸端,是异类,你却喜欢我这副皮相。”他的手指轻动,触碰到了她的一片衣角,低头浅笑,“好奇怪啊,乔盈。”
乔盈必须承认,当初见到他的第一眼,她确实是有被他的皮相所迷惑,她只是没想到,他分明看不见,却能知道她当时有被美色所迷。
既然被他说穿了,她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大方说道:“任谁见到如冰雪般纯粹无垢的人,都很难会不生出欢喜之情吧?我不杀人放火,也不作奸犯科,就只是喜欢多看几眼美好的人事物而已,何错之有?”
也不知道她的话又是哪里戳到了这个异于常人的少年的笑点,他低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散开的白发随动作簌簌滑落,扫过素白衣襟,发尾又轻轻的落在了她的怀中。
夜风拂过,窗外树影摇曳,宛若张牙舞爪的恶鬼,房间里也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悄悄溜进来,提供了点光亮。
乔盈看着沐浴在月色里的纯白少年,又搂了搂身上裹着的被子,“沈青鱼,你别这样笑了,我有点害怕。”
她直白的说出“害怕”两个字,反而是莫名其妙的破坏了病态恐怖的氛围,才刚酝酿出来的诡异气氛,就这样消散了几分。
沈青鱼果然又一次笑不下去了,片刻之后,他的身子再度往前,俯下身来,更近距离的靠近了她的面容。
乔盈好似是被他的身躯困在了角落里,更加清晰的感觉到了他包裹而来的气息,有着与清冽相矛盾的侵略感。
她蜷缩着身子,颇为不知所措。
“乔盈,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