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目前为止,它还没有遇到过有这种实力的捉妖师,或者是大妖。
沈青鱼平易近人的笑,“你是在威胁我吗?”
鱼头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是,我就是在威胁你。”
乔盈颇为微妙的瞥了眼鱼头妖。
她在沈青鱼心里哪里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之所以和她绑在一起,不过是他无聊的很,难得遇到了有意思的东西,而一时产生了兴趣而已。
鱼头妖现在都后悔当时错误的把乔盈绑了进来,若是没有乔盈,自然也就不会惹到沈青鱼。
它再次厉声道:“如果你不同意放了我,我现在就杀——”
它话音未落,一阵清冽的风骤然卷过。
青衣如流云破雾,白发与白绫似霜雪翻飞,盲杖在掌心轻轻一旋,杖尖寒光乍现,不等鱼头妖反应,那盲杖已如毒蛇般刺穿它扣着乔盈脖颈的手腕。
乔盈忽然见到血花飞溅,几滴冰冷的血液落在她的脸上,瞳孔骤缩,望着身前青衣白发的身影。
沈青鱼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最是温润谦和,“让我再听听呀,你是怎么威胁我的?”
盲杖翻转,乔盈近距离的感觉到了一阵冷风袭来,鱼头妖这只被捅穿的手臂直接断裂飞旋落地,它一声惨叫,踉踉跄跄的退后几步,血流如注。
没了那只扣住人质的手,它的威胁就成了一个笑话。
乔盈回过神,手颤颤巍巍的掏出帕子,拼命地擦着脸上的血迹,“你刚刚……要是、要是再偏一点,就捅到我了!”
沈青鱼侧脸浅笑,“抱歉,你被恶妖所绑,我一时忧心过头,失了分寸。”
他哪里有忧心?
她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乔盈最有自觉,忍着吐槽的欲望,缩到了他的身后,把脸擦了又擦,但血腥味还是经久不散。
“你、你居然敢断我手臂,你该死!”
鱼头妖凄厉的嘶吼未落,周围的水面骤然翻涌,无数青黑触手、鳞甲斑驳的头颅破水而出——有的长着獠牙巨口,有的覆着黏滑腐藻,奇形怪状的水妖们嘶吼着围拢,腥味弥漫。
沈青鱼青衣被水汽濡湿,白发却依旧如雪般蓬松,他唇角笑意愈深,眼覆的白绫随风轻扬,真恍若不知悲喜,遗世而独立的仙人。
下一刻,却见盲杖在掌心一转,杖尖寒光劈开迎面扑来的水妖头颅,温热的妖血溅在他苍白的脸颊,他却似尝到甘霖般低笑出声。
“希望你们能坚持的久一些。”
他身形如鬼魅穿梭,盲杖每一次落下,都伴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水妖的哀嚎,时而杖尖刺穿妖腹,搅碎内脏,时而横挥,斩断数只水妖的肢体,残躯坠入水中,激起漫天血雾。
白绫下的眼虽不见物,却精准捕捉每一只水妖的破绽,他愉悦的笑着,动作狠戾又带着病态的流畅。
鱼头妖忍不住一步步后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它杀了那么多人,吃了那么多人,又被青霜剑主追杀许久,也算见过大风大浪,却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过一般,生出了无法掩藏的惊恐。
乔盈生怕又被血肉弄脏,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露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犯恶心的缩了回去。
沈青鱼哪里是在杀妖,分明是在切菜。
不可能的,它绝对不可能赢过这个恐怖的人!
鱼头妖看着在众多水妖包围下,还如闲庭信步一般在步步逼近的少年,转过身欲逃,脚下忽的一凉,它扑倒在地,痛觉迟钝的袭来,扭头一看,原来是它的两条腿已经被斩断,伤口还在不停的喷出血液。
周围已经满是残肢碎肉,地道里的水滩也被染成了红色,在宛若血色修罗的世界里,唯有那青衣少年,白发依旧如雪,笑容依旧温和,不似杀神,反而像是怜悯之心泛滥的天神。
“我还没有尽兴,你跑什么?”
鱼头妖用一只手臂艰难的撑着身子爬行,“不,我修炼不易,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这一回!”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背脊之上,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过后,身体残缺的妖彻底没了动弹的力量,只能如待宰的羔羊,恐惧的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沈青鱼弯腰,微微歪头,嗓音含着笑意,“若不是你,现在我已经回家吃上晚饭了。”
缩在石头后的乔盈,表情复杂。
所以说他现在大开杀戒并非是为了被抓的女孩,而只是因为耽误了他回家吃晚饭的时间!?
鱼头妖一张脸甚是扭曲,“公子想吃什么,我都能做,大鱼大肉,美酒佳肴,只要公子想要,我一定都能做出——”
随着盲杖落在鱼头妖的脑袋上,它声音戛然而止。
青衣少年笑道:“不要。”
鱼头妖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抵在眉间的盲杖,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跑了出来。
少年道:“你做的东西,还不够难吃。”
乔盈眼皮子一跳。
黏腻的血肉翻飞声在只有滴水声的洞穴里刺耳传来,一颗头颅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碾碎,与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血腥而令人作呕。
但好在青衣少年看不见,他甩了甩盲杖,沾到的碎肉混着黏滑的血珠从乔盈面前飞过,溅在潮湿的岩壁上,晕开点点暗红。
乔盈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你躲在这儿做什么呢?”
少年动听的声音蓦然出现在了身前,乔盈一抬头,霎时间对上了一张笑容可掬的苍白而昳丽的面容,她被吓了一跳,坐在了地上。
沈青鱼不知何时到了她的面前,正俯下身,弯着腰,笑意轻快的“看着”她。
他那如雪的白发与覆在双眼上的白绫还是那般不染尘埃,苍白的肌肤上落了一点血渍,宛若红梅,妖冶美丽,手中的那根乌木盲杖又成了最普通的工具,没有半点血腥戾气。
没有等到回答,他又问:“乔盈,你在躲我吗?”
语调清软得像风拂柳叶,仿若纯洁无辜的稚子,天真无邪的向大人要一个答案。
乔盈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我只是见你杀得高兴,怕拖你后腿,所以才躲起来,不打扰你的兴致。”
“所以,你是在为我考虑?”
乔盈点头,“是啊,是啊。”
她又伸出手,用手帕轻轻的擦去他脸上沾到的血迹,“瞧你,脸都脏了,你生得好看,下次可要小心点,不要把脸弄脏了。”
他微微偏头,白绫随动作轻晃,唇角笑意愈发柔润。
“嗯,我知道了。”
他很是乖巧的应下,任由那柔软的布料擦过脸颊,慵懒的气息里又添了几分惬意的享受。
乔盈竟然有了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在给一只毛茸茸的动物顺了毛,如果她再挠几下脖子,或许这只小动物还会“咕噜咕噜”的舒服出声。
看着少年那漂亮的脖颈,在这四周都是血腥残忍的景象里,莫名其妙,她手指还真的有些犯了痒。
第16章
水妖特意打造出来的巢穴,本该是黑漆漆的,只是因为石壁上散发着蓝色的幽幽光点,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乔盈努力的忽视掉地上的残肢碎肉,她毕竟是个常人,在只有微光的环境里,走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十分的不稳当,更何况她被砸中的脚还在隐隐作痛。
她干脆的抓住了沈青鱼的一抹衣角,跟着他小心翼翼的往前,小声的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青鱼心情大约不错,笑道:“顺着味道,便找到了。”
他是狗吗?
乔盈又问:“那你是怎么一瞬间从外面到了这儿来的?”
沈青鱼思考了一会儿,扬起唇角,“就那么咻的一下,过来了。”
乔盈:“……那你可以又咻的一下,带我出去吗?”
沈青鱼摇头,“不行。”
乔盈:“为什么?”
“因为这儿很有趣。”他别有深意的浅笑,“这里藏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乔盈再看向四周的石壁。
仔细看去,那隐隐泛着的蓝色幽光竟然是流动的,这并非是某种矿石散发出来的光芒,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四处散发着一种神奇的力量。
乔盈很想说在生命面前,一切有意思的东西都是没意思的,但是现在离开与否的决定权不在她的手上。
在蓝色光芒幽幽的昏暗空间里,一只绿色的小虫子飞过来时,便十分的突兀,引人注目。
乔盈很快认了出来,缩在了沈青鱼身后,“是妖虫!”
之前她不过沾了点混着水妖血的水,便被妖虫追着不放,更何况不久之前,她的身上还被溅了水妖的血?
沈青鱼笑了一声,他伸出手之际,不远处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公子手下留情!”
薛鹤汀带着明彩华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赵知意,他飞快的拿出了一个小竹筒,妖虫拐了个弯,飞回来了竹筒里,薛鹤汀再盖上盖子,松了口气。
明彩华看热闹不嫌事大,阴阳怪气的说:“堂堂薛大公子好不容易才得来了两只妖虫,已经被捏死了一只,要是再死了一只,他今后要寻妖,那就相当于是瞎子摸鱼了。”
沈青鱼收回手,没能杀生,他似乎颇有些遗憾。
乔盈从沈青鱼身后露出脑袋,“抱歉,薛公子,上次那只妖虫对我紧追不舍,我实在是害怕它会咬下我身上的一块肉,沈青鱼绝对不是有意要杀了你的妖虫的。”
“上次是我不慎,让姑娘受了惊,姑娘不用道歉,不过……”薛鹤汀说道,“妖虫只是喜欢吸食妖的血,纵使它感应到了姑娘身上残留的血气,也不会真的伤害你。”
乔盈表情一变,随后眯着眼睛,抬起脸,看向了少年那如玉般白净的容颜。
当初是他故意告诉她,被妖虫咬上一口,可是会被剜去一块血肉的,所以她才会被吓得吱哇乱叫!
沈青鱼笑意如初,没有半点心虚,仿佛是忘了自己之前做的缺德事。
赵知意迫不及待走出来,“乔姑娘,你可知晓云舒下落?”
乔盈摇摇头,“我从昏迷中醒来,就没有见到过穆姑娘。”
赵知意脸色很难看。
穆云舒不会武功,只是个弱女子,一定是凶多吉少。
薛鹤汀说道:“穆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会没事。”
赵知意握紧了剑,转身便走,“我一定要找到云舒。”
薛鹤汀只觉此事因自己而起,他心中有愧,自然是立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