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动,被深深的无力感所包围,眼里掉出来的泪水更多,一点一点的落在了男孩的身上。
他的手背被温热的泪水烫到,轻轻的一颤,终于在她的怀里好奇的抬起了脸。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更甚至地牢里没有风,他连透过风来感觉她的形状也做不到。
乔盈俯下身,想要擦去他脸上的灰尘,却被随处可见的伤口逼得不敢下手,她想去理他枯燥的发,却又害怕碰到发间那失去狐耳的伤痕,同样无法下手。
与她记忆里的那个强大的沈青鱼不同,这个还没有名字的男孩异常的脆弱,他明明脏的厉害,即使跌入尘埃,也难以叫人察觉,但在她的眼里却像是易碎的琉璃,需要仔细的呵护。
乔盈说:“我是不是很没有用?做梦都不能解开你的禁锢,带你离开这里。”
他歪了歪头,毫不在乎的用伤痕累累的脸蹭到了她的手掌心,他感觉到了她的手在颤抖,仿佛是害怕弄疼他要收回去,他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继续贴在脸上。
乔盈僵硬的手慢慢放松,反握住了他的手。
他唇角轻动,好似想要舒服的喟叹出声,可他嘴里空荡荡的,发不出声音来。
乔盈花了许久的时间收拾心情,注意到了他手上还握着的干草,忽然想起了他教自己编的草蚱蜢。
“在这里很无聊对吧,我教你做好玩的东西吧。”
她小心的握住他的手,尽量的避开他的伤口,引导着他用干草一点点的编织出小蚱蜢的雏形。
他看不见,只能按照她手把手的教导,用手摸索着来,所以进展很慢,但乔盈却耐心很好,就像是当初沈青鱼极有耐心的教她编草蚱蜢一样。
然后,蚱蜢的翅膀出现了,脚也出现了。
她把小蚱蜢放在他的手心上,指腹轻轻的抚着他手上还完好的肌肤,又被他用两只小手一起抓住。
乔盈笑出了声,“你果然很聪明,一下子就学会了。”
仿佛是出于本能,他又往她的怀里钻了钻,寻找更多的温暖包裹自己。
乔盈的心忽然软得厉害,她低下头,在男孩的脸上落下了一个轻轻地吻。
他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做了什么,只是莫名身体轻颤,浑身都像是被烫的厉害,但却与那些“朋友”们对他的做的事情不同,这种如同灼烧一般的烫意,并没有为他带来疼痛感。
他仰起脸,撑起身子,寻找着她的方向,还想要她对自己做更多那样的事。
可是抱着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的变得无力。
在他寻找到了她的呼吸,凑过去的刹那间,包裹着他的温暖消失不见。
男孩失去了怀抱的支撑,摔倒在地。
他伸出手到处摸索,这个空空荡荡的牢房里却只有一个他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又有男孩来哭诉。
“我的眼睛越来越差了,等我看不见了,父亲一定会把我赶出家吧。”
牢房里,残缺的男孩闻到了食物变馊的味道,他抓紧了手里的小蚱蜢,用才恢复不久的口舌说:“我的眼睛快长好了,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外面哭诉的男孩声音一顿。
夜色深沉,位置偏僻的宅院里,更是静得可怕。
沈青鱼在睡梦里,被对自己越抱越紧的人弄醒了,眼睛还没有睁开,他已经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妻子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只用尽浑身的力量抱着他,一个字也不说。
沈青鱼睁开湛蓝色的眼眸,又抚摸着她的后脑,“做噩梦了吗?”
她点头。
他说:“有我守着你,噩梦不会成真。”
他把她搂入怀中,手抚开她鬓边的碎发,澄澈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她,“盈盈,放心睡吧。”
乔盈缩入他的怀中,就像是梦里的男孩想要更加嵌入女孩温暖的怀抱一般。
过了许久,她闷声说:“我们一定还有很多很多幸福的日子,对吧?”
他轻声笑,“对。”
她忽然说:“我知道你把移情蛊藏在了柜子里。”
沈青鱼:“……”
乔盈抬起脸亲了他一下,“别怕,我永远都喜欢你,你不会有用上移情蛊的那一天。”
他低着头,与她的唇瓣贴在一起,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问:“所以明天早上我们吃什么?”
“嗯……馄饨,还有煎蛋,好吗?”
她忍俊不禁,“好。”
往后岁岁年年,烟火寻常。
有人共餐,有人相伴,便是此生最好的结局。
第155章
“我真的没有说谎,就昨天晚上,我确实是看见了狐狸来偷鸡!”
“哎呀,五婶子,你肯定是看错了,我们这儿是城里,又不是郊外山野,就算真有狐狸饿的急了,又怎么会进城里来偷鸡呢?”
“那万一就是有狐狸迷了路跑来城里了呢!”卖菜的五婶子和旁边卖糖葫芦的大叔吵了起来,“我昨天起夜时亲眼所见,有一只白毛小狐狸跑到我鸡圈里来了!”
大叔不以为意的问:“那后来是偷了你几只鸡?”
“我的鸡一只没少。”
“你看你,之前说是狐狸来偷鸡,现在又说一只鸡都没少,前言不搭后语的,你让谁愿意相信你嘛?”
五婶子记得要跳脚,“那是后来突然又出现了一只大的白毛狐狸,它一爪子拍在了小狐狸的脑袋上,小狐狸惨叫一声,跟着大狐狸走了!”
大叔更是表示怀疑,“两只狐狸都跑来你鸡圈了,却是一只鸡都没偷就走了,你说你这话说出去,别人会不会说你是在胡说八道?”
五婶子真想抓起一把菜甩在大叔脸上,“我都说了我说的是真的!”
面前挑菜的客人却是清了清嗓子,“我就要这把青菜,麻烦看看是多少钱。”
这客人是个貌美的年轻夫人,眉眼生得清艳,顾盼间自带几分温婉气韵,肌肤莹白似玉,不见半点瑕疵,略施粉黛已是明艳不可方物。
怕吓到这仙女一般的客人,五婶子不由自主的收敛了凶神恶煞的模样,她脸上露出笑容,“沈夫人,都是老顾客了,我算你便宜点,你给五个铜板就行。”
年轻的夫人说了一声“多谢”,付了钱之后,她又在隔壁的大叔这儿买了两串糖葫芦,临走之时,她回头一笑。
“你说的见到狐狸的事,我信你。”
五婶子心花怒放,瞪了眼旁边卖糖葫芦的大叔,大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但夫人又道:“不过,我觉得那白毛狐狸只是贪玩,并不是真的想偷你家的鸡,若是婶子今后再看到白毛狐狸,就对着他们大吼一声你们该回家吃饭了,也许他们就会赶紧跑走了。”
夫人说完,提着菜篮子慢慢走远,消失在了人群里。
五婶子感叹,“看不出来,这小娘子还挺有童心。”
卖糖葫芦的大叔是不久前才来摆摊的,他好奇的问:“这漂亮的小娘子是哪家的夫人?”
五婶子道:“就城东百安巷的,我去给她家送过一趟菜,你可真别说啊,她那夫君长得可真是——”
大叔接话:“文质彬彬,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五婶子压低了声音,“是奇怪。”
大叔:“奇怪?”
而如今这长得奇怪的年轻丈夫,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的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他的腿上趴着一只小狐狸,舒展着四个爪子,一双蓝色的眼眸舒服的眯着,小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在温暖的阳光里,享受着被人用手梳理毛发的待遇。
忽而,小狐狸的耳尖动了动。
霎时间,它跳下男人的膝盖,可怜巴巴的趴在地上,而男人也捡起了地上的藤条,看样子是要往小狐狸身上甩几下教训它。
同一时间,大门打开,女主人提着菜篮子回来了。
青衣白发的男人拎起手里的藤条,“小白,以后还晚上偷偷溜出去玩吗?”
小白狐狸疯狂的摇着脑袋。
“行了,沈青鱼,别装了。”
乔盈放下篮子,面无表情的双手抱臂,看着他们一人一狐在这儿装模作样。
沈青鱼眼眸弯弯,“盈盈,我没有装,你出去之前吩咐我要教训她,我就一直在教训她呢。”
“是吗?”乔盈走过来,又瞥了眼小狐狸,“她身上的毛比我出去之前还要柔顺干净,你确定你是一直在教训她,而不是在给她顺毛?”
沈青鱼看了眼地上的小狐狸,又瞄了眼乔盈的脸色,乖巧的把手里的藤条呈上去,“盈盈,你来吧。”
小狐狸“砰”的一声变成了人形。
她大声嚷嚷,“爹,说好的站在我这边的呢,你没骨气!”
沈青鱼站在乔盈身边,扬起唇角,微微笑道:“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盈盈,小白是故意污蔑我。”
乔盈接过藤条,慢慢悠悠的看向了刚到自己腰这么高的小女孩。
乔小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冲过来抱住乔盈的腿,“娘,我再也不晚上溜出去了,我细皮嫩肉的,受不住打的!”
她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黑发里忽然簌簌冒出一对雪白狐耳,此刻可怜地耷拉着,微微颤动,身后蓬松的九尾狐尾也怯生生露了出来,毛茸茸地缠上乔盈的小腿,软乎乎地蹭着。
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眸更是水光潋滟,长睫沾着泪珠,扑扇得格外惹人疼,明明是故意装出来的委屈模样,却因这半人半狐的模样,软得叫人根本狠不下心。
乔小白和她爹一样,深知她娘对毛茸茸的东西没有半分抵抗力,也是靠着这一点,她刚学会用四只爪子走路时就开始拆家闯祸,直至现在,也没真的挨过一顿打。
果然,乔盈板着脸看了她好一会儿,手里拿来做摆设的藤条到底是没舍得抽下去。
她揪着乔小白的耳朵,“你知道城里有多少捉妖师吗?你大晚上一声不吭的跑出去,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乔小白缩着脖子,求助的看向父亲。
可她父亲像是眼睛瞎了似的,只笑眯眯的站在她娘身边,压根不打算伸出援手。
乔小白眨眨眼,委屈的说:“爹说过,要是有捉妖师敢抓我,他就去把人家的脑袋砍了给我当球踢。”
沈青鱼置身事外的笑容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