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和尚铭他们负责查的事儿连上线了嘛。朱佑棱这下子是更加确定,江南的利益网络,触角早已伸进了宫廷深处。
朱佑棱询问过朱见深后,即刻派人知会尚铭、陆炳等人。尚铭他们接到消息后,用时不过几个月,就将一干涉事的商贾包括地方官员在内,全部洗白白。
抄家所得的银两,一车车往京城运输。朱见深、万贞儿外加朱佑棱一家三口,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一样,都被江南一带商贾的豪富给震惊了。
“哇哦。”朱佑棱赞叹说。“果然呢,咱们皇家堵比不上江南巨商。”
朱见深:“当初先祖杀沈万三,是杀对了。”
朱佑棱这时候还在仔细看着尚铭连同一车车珠宝送回来的初步抄家清单汇总。那长长的一列列数字,让朱佑棱惊叹不已。
饶是朱佑棱两世为人,上辈子也见识过,后世所谓“富可敌国”的金融巨头,但是这一刻,也被这一车车以白银和实物计价的庞大财富给晃了眼。
而这,还只是初步清点,只涉及了常州沈家,镇江几家关联豪商,以及庇护他们的数名地方官员。至于更深的关系网,以及可能转移隐匿的资产,尚铭他们还留在江南,继续追查。
清单上,银两、黄金、制钱等自不必说,都是以万两、万贯为单位。珠宝古玩、名贵字画、珍稀木料、绫罗绸缎更是堆积如山。
而最令人咋舌的是田产、店铺、船队等不动产。仅在苏、松、常、镇四府,查没的良田就达数万顷。
沿江、沿海的码头、货栈、商铺数以百计。大小海船、江船数百艘,其中不乏可远航海外的大型福船、广船.....
“这沈荣,沈万三的后人......”朱佑棱开口道:“现查抄家中藏银,纹银一百二十余万两,黄金三万两。城外别业下,另有密室,藏有前朝官窑瓷器,宋元书画真迹无数,估价…难以估量。”
朱佑棱停顿数秒,又接着念。“其在常州、苏州、松江等地,有当铺十七间,绸缎庄二十一家,粮行八处,盐引(虽然盐引已经改革,但旧引仍有价值)若干。海船大小四十八艘,其中两千料(约载重120吨)以上大船十二艘......”
“镇江卫李彪等涉案武官,除贪墨军饷,倒卖军械所得银钱外,其家中亦查抄出大量来路不明的珠宝皮货,且在其外宅发现与沈家等海商的秘密账册,记录历年‘分红’‘孝敬’,数目惊人。此外,李彪等涉案武官通过卫所权力,强占的军屯熟田、江边滩涂,亦不下千顷。”
朱见深半张着嘴,手里的茶盏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其实不止他,很多人都知道江南富庶,知道海贸获利丰厚,也知道官员可能贪墨,但当这些抽象的概念,变成具体到让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堆积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难以言喻的。
朱见深已经当了十几年皇帝,内承运库的积蓄,恐怕还不及沈家一窖藏银!
而这还只是一个沈家!
江南像沈家这样的豪商,还有多少?
那些看似清廉的地方官,背地里又藏着多少?
“宫中那些开销用度,有时还需精打细算......”万贞儿神色冷峻的道。“结果呵......”
“是啊,边关将士们为了几两饷银出生入死,天灾时灾民流离失所,为一口粥饭苦苦挣扎……而这些玩意儿,却在江南享受着如此穷奢极欲的生活。”朱佑棱笑得很讽刺的说。“孤不是仇富,但此时此刻,孤想称赞说,好一个富可敌国。”
朱见深也笑,在这一刻,父子俩的笑容重叠,都是杀气凛然。不怪朱见深的反应,主要他一个皇帝,国库年年空虚,每年的边饷,赈灾等等,让国库处处捉襟见肘!
结果呢,土皇帝的日子,比他这个真·大明皇帝过得还要好。最起码,朱见深的私库,都没有银子堆成山。
“深郎别气。”万贞儿安慰说。“此等蠹虫,贪得无厌,死有余辜。如今正好,其家产抄没充公,可大大缓解朝廷用度。”
顿了顿,万贞儿看向朱佑棱。“鹤归,你根据抄家清单算算,尚铭特他们初次抄家所得!”
朱佑棱瞬间严肃起来。
“根据儿子的估算,仅现银,黄金折色,便不下二百万两。田产店铺以及船队等变卖的话,所值更巨。此次河南赈灾,乃至北疆后续军费,皆有着落了!”
朱见深:“......”
万贞儿无比认知的说。“着人通知尚铭,将江南贪污腐败的问题,再好好...嗯,整顿一番,务必让江南吏治清明。”
意思翻译就是,缺钱,抄家!
朱见深就有点儿‘仇富’了。主要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堂堂大明皇帝,都没有区区商贾富裕。就老朱家源远流长的‘小农思想’,不仇富那才奇了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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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就这么多。新年第一天感冒了,哎,我这运气!
先这样更新,明天补更!
另外(づ ̄3 ̄)づ╭~大家开开心心的,一定不要像蠢作者这样!
第98章
朱佑棱也有‘仇富’思想, 并且比朱见深只高不低。不过现在还是朱见深在位,所以大部分的锅,还得朱见深背。
到现在很多官员都在说,朱佑棱这位太子爷, 某些方面很激进, 就是朱见深的言传身教。
“这回国库又要丰盈很多, 得好好褒奖。”朱佑棱道。“一天到晚的抄家, 也是挺累的。”
不知道是不是地方习俗, 陆炳带着的那伙锦衣卫, 每次抄家, 都会重点搜索地窖之类的建筑。
十回就有九回, 在地窖里找出好东西来。
还剩一回, 则会在地窖里找出比好东西还要高很多档次的珍品。有价无市的舶来品,甚至直接随意的摆放,都快堆成山。
甚至先秦时代的青铜器,竹简等等,都有一大堆。
朱佑棱一边看着抄家清单, 一边感叹连连。
连朱见深的私库都比不了, 何况是他的私库。不行,他也得想法儿增加私库收藏,光靠亲爹亲娘的赏赐, 什么时候才能囤上一屋子的宝藏。
朱佑棱恋恋不舍的合上抄家清单。
“抄家好抄家妙,抄家使人一夜暴富。”朱佑棱开始念叨顺口编的顺口溜, “父皇娘亲,儿子去做安排,保管让咱们都一夜暴富。”
朱佑棱果真去安排了,消息很快传达了过去, 之后......尚铭和陆炳不愧是狼虎之人,东厂厂督和锦衣卫指挥使连连联合,真的将每到一处的地都给铲平了。
而且尚铭充分发扬了自己贪财狠毒‘反复无常’的本色,谁给他送礼最多,谁就是最看不起他的......然后百分百被精准抄家。
但是吧,不给他送礼,也会被惦记......所以被抄家的商贾简直恨死他了。
但...朱见深、万贞儿外加一个朱佑棱看着隔一段时间就一车车运来的金银财宝,简直不要太感叹。
这抄家的手段,真的锻炼出来了。
就连文武大臣,特别是户部的官员,面对这一切,都目瞪口呆。觉得江南不愧是富饶之地,怪不得...大家都向往在江南做官。
现在的大明官员还不是明后期的东林党,搞起斗争连根本不顾朝廷百姓的利益,甚至连出卖国家投靠鞑子的事儿,都做得格外的得心应手。现在的大明官员普遍都有良心,特别是内阁成员,不管能力多寡,但都是有能力的。
万安这位内阁成员,能力相较其他内阁大臣来说,是要次一等。但他说话好听,且能很好的揣摩上意啊!
朱见深和朱佑棱想干的事儿,万安一律支持,只要吩咐下来的事情,也是老老实实完成,不会打折扣。
就这样,时光在不疾不徐中流逝。 成化十四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加平静。
西北的鞑靼消停了一些,西南的苗乱也早已平,东南的海疆在朝廷重申海禁和加强巡逻后,表面也恢复了秩序。朝堂上,大臣们开始为了一些漕运改道、科举名额之类的常规事务,争论不休。
这一日,秋高气爽,朱佑棱在御花园中散步,恰好遇到前来请安的弟弟,年仅六岁的朱祐樘。
小祐樘被乳母牵着,见到兄长,怯生生地行礼。
朱佑棱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生母地位低微的弟弟,心中并无多少亲近,但也无甚恶感。
他蹲下身,摸了摸弟弟的头,温言问了几句饮食起居,便让乳母带他离开了。
朱佑樘走得挺依依不舍的,几次回头看他。然后看着朱佑樘恋恋不舍的眼神,朱祐棱内心却毫无波澜。
至于抢了历史上朱佑樘的位置......会不会有愧疚之情。
拜托,他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只要顺利长大,就是妥妥的大明下一任皇帝,怎么能说他抢了朱佑樘皇帝的身份?
再者......
朱佑樘真的不适合做皇帝。或者说,耳根子软的人,都不适合做上位者。
朱佑樘做皇帝后,名声比朱见深好很多。但要说皇帝当得好,却不尽然,只胜在他听官员,特别是文官的话。
古代舆论是被抓在读书人手中的。特别能当官的文人,那一个个的文采都挺不错。
甚至于他们都把死谏当做了 ‘名流千古’的好方法,动不动就来一招死谏。
当然,现在......不行。
敢死谏,就敢扣威逼圣上的帽子,连累手足妻儿。
“哎!现在好了,以后啊,等老三长大了,他可以跟他的伏弟魔妻子尽情的一世一双人,至于孤...”
朱佑棱自然也没有当种马,广开后宫的想法。只不过......他的太子妃需要精挑细选,能当得起责任,纵然这样一世一双人又何妨。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朱佑棱站在光影中,身形尚显单薄,但脊背挺直,眼神坚定。
他下意识的看向西北方位,寒风乍起。去年的时候,西北边关的狼烟,再次不合时宜地升腾而起。这一回,跳梁的主角换成了亦思马因。(明朝史料中对蒙古伊斯玛仪部的称呼,时为蒙古鞑靼部重要首领之一)。
早在成化十二年的时候,亦思马因所部就曾试探性地侵扰过宣府、大同外围。
在明军的严密防备和坚决反击下,未能得逞,退回了草原深处。然而,这个成化十三年的冬天,十分的冷。草原更是遭遇了罕见的白灾(暴风雪)。
在白灾的阴影笼罩下,牲畜大量死亡,部落生计艰难。为了掠夺过冬物资,并转移内部矛盾,亦思马在成化十四年开春后,再次纠集部众,联合其他几个在白灾中受到重创的蒙古部落,号称数万骑,大举南下,兵锋直指大同右卫(今山西右玉)及周边地区。
当然了,所谓的数万骑,不过是夸张的说法,实际兵力可能在一两万左右。
但不能否认的是,蒙古在骑射方面是占据优势的。来势凶猛,一开始占据了优势。
好在经过边关将士的不懈努力,将气焰嚣张的亦思马因打了回去。然鹅在秋季来临之际,亦思马因连同蒙古其他部又来了。
这回更加来势汹汹,骑兵人数根据目测,还真就凑齐了5万左右。
顿时边关告急,警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至京师。
本来这时候,朱见深已经在计划禅位了,边关告急的警报一传来,朱见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来今年年景的确不好。”朱佑棱感叹。“父皇要不,就明年再禅位?”
“朕不。”
朱见深的倔脾气顿时被激发出来。
“朕要禅位,你们谁都不许劝。”朱见深只差拍桌子。但他想多了,还真就没什么人劝他。
朱佑棱就不想劝他。
“还是先处理鞑子扰边关的事儿吧。”朱佑棱正色道。
“山西的乱子刚平息不久,江南的事情悬而未决,西南才安稳了几天,北边这些鞑子又不消停!”朱见深怒火中烧的道。“天杀鞑子,这是欺我大明这段时间内患重重呢!”
“亦思马因狼子野心,去年受挫,今春复来,的确欺我大明!父皇不若速发将士,痛加剿除,以靖边患!”
默了默,朱佑棱又补充一句。“正好这段时间发了一笔大财,就全部充当军饷犒劳边关将士吧!”
朱见深:“......”
很好!更讨厌蒙古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