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万贞儿这么说,周太后瞬间就转变神色,变得得意洋洋起来。“哀家啊,防晒用得好。你想知道?行,哀家做一回儿好事,告诉你秘方。”
不提周太后和万贞儿这边,气氛又和乐了起来,只说朝堂之上......
朝堂之上这几天都在吵闹。
还是因为西北用兵,以及西南平叛,和是不是该持续进行的清理佛产的事情有关。
哦,还有几年就得整顿一回的盐政,都是争吵的核心内容。
大明这时候的六部,运行方面还是很给力的,不会出现阳奉阴违的情况。
就是吧,户部尚书不管谁担任,都一个调调,那就是哭穷。今天哭明天会,反正没有不哭穷的时候。
朱见深,哦,不,朱见深表示自己受了来自生母的伤害,需要带着心爱的万姐姐前往别宫居住,就把朱佑棱泽爱情结晶留在京师监国。
朱佑棱能说什么,自从朱见深想要禅位的心,被钦天监以没有吉日为由打断了,朱见深就开始隔三差五的闹幺蛾子。
有一说一,真不愧为周太后的亲生儿子,心情不顺就闹幺蛾子的德性,真的一模一样。
什么话都不能说来反对的朱佑棱认命的留下监国,然后就隔三差五的看六部官员,特别是户部官员们在自己面前,表演花式哭穷。
而今天,户部官员们,也在表演花式哭穷。
朱佑棱挺认真的听着,并没有时不时就插言掺和。只是等户部官员哭诉完了后,才说自己昨日收到一封来自南京守备太监的密奏。
文武百官:“???”
——不是,太子殿下你认真的,这么重要的事情,确定要等他们口水都快‘喷’干的时候说?
“密奏说,南直隶常州、镇江等府,近一两年来,私下海外贸易猖獗。”朱佑棱表情严肃,几乎一字一顿的说。
“沿海豪商们,与地方官吏甚至卫所军官勾结,打造了违制大船。那些违制大船上装载生丝、瓷器、茶叶等物。为了逃避朝廷市舶司抽分,私自出海,前往琉球倭国乃至南洋诸国贸易,以便获取暴利。”
“根据南京守备太监所说,除了走私生丝、瓷器、茶叶等物外,还有人暗中走私硝石、铁器等违禁物资。孤收到此密奏后,几乎夜不能昧,到现在说与诸位听,孤都是紧张万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诸位大人,你们说,孤该怎么处理此事?”
文武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户部尚书出列说。“太子殿下,此事牵涉甚广,利益网络盘根错节,怕得仔细调查。”
“海禁乃太|祖皇帝定下的国策,”朱佑棱开口道。“虽然在实际执行中,时有松紧,但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违禁私贸,无疑是对朝廷权威的严重挑战,孤也得,甚至危及海防。别忘了孤先前所说,涉及军械走私。”
军械走私,可是大罪!
虽说后世某某国,是靠军械走私发家的。但是,正因为如此,朱佑棱才严肃的让文武大臣想办法处理。
“此事必须严查!” 朱佑棱再次斩钉截铁的道。“海禁事关祖制国本,走私军械更是形同资敌。东南海疆,岂容此等蠹虫胡作非为!”
“陛下所言极是。”兵部尚书出列道。“然而东南情势复杂,豪商与地方势力勾结甚深,且远在数千里外,朝廷鞭长莫及。若派寻常官员前往,恐难查清实情,反受其蒙蔽,甚至为其所制。”
朱佑棱安静地听着,许久才道:“孤以为,东南私贸之事,与当年山西河工贪腐,颇有相似之处。皆是地方势力与不肖官吏勾结,侵夺国利危害社稷。不同之处,不过一在内陆,一在沿海;一害在河防民生,一害在海防国本。”
朱佑棱顿了顿,问:“诸位大人有何想法?”
没有人应答,朱佑棱料到这样的结果,没失落就是有些失望。
“照你们的行为来看,是不是想让孤再次亲至南直隶,彻查此事。”
“不可!”
礼部官员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道:“回禀太子殿下,好让太子殿下知晓,东南局势不明,豪商皆亡命之辈,且与海上盗寇或多或少的有所牵连,臣觉得,远比当山西凶险。太子殿下年纪尚轻,乃大明储君,岂可再涉险地?”
吏部尚书也道:“太子殿下,那老货所言有理。东南之事,可派得力大臣前往,允他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朱佑棱不发一语的挑眉,果断开口问。“那照尔等的意思,该派谁前往?”
其实大明委派钦差,都有一种毛病,那就是认命大臣为钦差的同时,还会让一名太监跟着。
在朱佑棱询问派遣谁合适的时候,经过短暂的讨论,最终决定派遣刑部左侍郎何乔新,以及东厂提督太监尚铭为辅,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率100锦衣卫护卫。
“务必要查明实情,严惩首恶,整肃海疆!但切记......”朱佑棱开口道。“安全第一,若有不对,立即撤回,不可逞强。”
“微臣领旨!定不负太子殿下所托!” 刑部左侍郎何乔新肃然下拜。
消息传开,朝野内外再次热闹非凡,不过这回朱佑棱没有打算亲自前往,因此这份热闹并没有达到夸张的程度。
不过由于这次的目的地,是远比山西更为富庶、也更为复杂的东南。
东南一直以来,都是财赋重地,也是官商勾结,势力盘根错节之地。
因此许多人的心思活络起来,有人担忧钦差大臣的安危,有人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打击政敌或商业对手,更多的人则在观望,想看看钦差加东厂提督加锦衣卫的队伍,能否在东南地区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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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女帝那边今天V啦!
嘿,下个月开始就两文同时更新六千。认认真真肝一回,希望不要半途而废![狗头叼玫瑰]
第95章
南京, 秦淮河畔。
天未暗,秦淮河畔就开始歌舞升平。靡靡之音,绕梁三日不止。每逢画舫驶入秦淮河中,两岸便会聚集不少的人, 贩夫走卒不外如是。
而这个时候, 就在距离秦淮河畔的不远处, 某个隐秘园林。
几位衣着华贵、气质各异的中年人, 正在水榭中密议。
他们中有的身着儒衫, 似是致仕官员。有的锦袍玉带, 显然是巨商。还有一人, 虽穿着常服, 但举止间带着行伍之气。
“消息确切?那位真要来江南?”
一个面容富态、十指戴满宝石戒指的商人沉声问道。他是常州巨商, 沈万三的后人沈荣,海贸生意做得极大。
“千真万确。”那位似致仕官员的老者捻须道。
他是前户部郎中,致仕后回到南京后,成为几家海商背后的靠山。
“朝廷明旨已下,不日即将启程。此番来势汹汹, 不仅带了刑部何阎王(何乔新外号), 连东厂尚铭那条老阉狗也跟来了,护卫更是陆炳那杀神统领。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怕什么?”
那带有行伍之气的中年人冷哼一声, 他是镇江卫的一名指挥佥事,暗中参与护运私货。
“江南不是山西那等穷乡僻壤。咱们在地方在南京, 甚至在京城都有关系。太子毕竟年幼,就算有尚方宝剑,也强龙不压地头蛇。大不了,咱们暂时收敛些, 把首尾弄干净,让他查无可查。等太子走了,一切照旧。”
沈荣却摇头,面色凝重:“李佥事,不可轻敌。这位太子爷,在山西的手段你我都听说过。他可不只是会杀人立威,查账分化抓人软肋,可是样样精通。且他身份特殊,若真铁了心要查,很多关系未必敢硬保。况且,东厂番子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那沈公的意思?”前户部郎中问。
沈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两手准备。一是立刻清理所有明面上的账目、船契、往来书信,该烧的烧,该藏的藏。特别是涉及军械、硝石等违禁物的,一丝痕迹都不能留!相关经手人,暂时送出避风头。二是备好厚礼。太子虽不好钱财,但他身边人呢。何乔新刚直,尚铭贪婪,陆炳或许也可寻其弱点。即便不能收买,也可试探其态度,摸清其底线。三是,联络京中故旧,上些奏折,说说太子年幼,不宜轻涉险地,或者说明东南海贸亦有疏通物产、利惠小民之处,不宜一概禁绝,制造些舆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要紧的是,务必让下面的人管住嘴!谁敢乱说话,或被抓了把柄,其家眷……哼。”未尽之言,充满寒意。
几人点头,各自分头去准备。平静的江南水乡之下,因太子即将南巡的消息,已暗流汹涌。但......有个前提,太子这回是真的再次以钦差的身份南巡。
朱佑棱监国,倒是想南巡,给倒灶的玩意儿一些‘杀生’的震撼。只派了刑部官员何乔新,以及东厂都督尚铭。
何乔新的确正直,尚铭的确贪婪喜好钱财。但是,尚铭的贪婪是有原则的,他可讨厌一边嫌弃鄙夷他贪财,一边又要拿钱贿赂他的人。
如果有人敢这么做,那么尚铭就会发扬自己身为阉人的狡诈和黑心肝,既要收受贿赂,也要将贿赂他的人,一并儿给弄栽秧。
这便是尚铭黑心肝,不要脸阉狗的由来。
尚铭挺自豪的,即便阉狗,那也是皇帝太子的阉狗,旁人凭什么骂他。反正要想打收买尚铭主意的家伙们,注定要失望。并且还会被尚铭这家伙,带到阴沟里去。
这样的结果,其实朱佑棱早就预料到了。倒不是朱佑棱有未卜先知的能耐,而是尚铭出发后不久,就把南京方面官员商贾的反应,都飞鸽传信汇报给了朱佑棱。
朱佑棱接到消息后,那叫一个乐。怎么说呢,涉及巨额利益,关系网错综复杂的较量,按理说该反复斟酌,不可轻易的下结论出办法。可结果呢,连具体情报都没有打探清楚,就轻易的下结论出手段。
该说不说,只针对尚铭这点,就把尚铭这位东厂都督看清了。尚铭真要那么好对付,就不会在汪直逐渐备受重用,有取代的情况下依然稳坐东厂都督的位置。
还是那句话,南京的官员商贾们注定没好下场。而且是越准备拿金银财宝收买尚铭,下场越凄惨。
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朱佑棱又怎么不喜闻乐见呢!
很快几日过去,何乔新、尚铭、陆炳三人抵达南京之时,令人感到无语的流言在京城流传。
如何离谱呢!
就连随朱见深出宫玩耍的万贞儿都得知了,还匆匆忙的从行宫回到紫禁城。
朱佑棱:“......”
“儿臣参见母妃。” 朱佑棱行礼。
“快起来,到娘身边来。”
万贞儿招手,仔细打量着儿子,确认他完整无恙,这才略松了口气,随即叹息道,“鹤归,辛苦你了。”
朱佑棱摇头,挺认真的回话。“不辛苦,就是有时候挺啼笑皆非的。
“的确挺让人啼笑皆非的。”万贞儿轻笑了起来,说起自己所听到的谣言。
“民间皆传,太子此番南巡是假,实则是奉了密旨,要去查抄几家在江南根基深厚,与朝中多位勋贵重臣乃至藩王都有联姻或利益往来的百年世家。还说,这是有人欲借你之手,铲除异己,为将来铺路。甚至影射你行事酷烈,有伤国本!”
万贞儿口中的‘有人’自然指的是她自己。挺讽刺的,反正万贞儿听到这个流言,是很生气的。倒不是生气自己又被‘污蔑了,而是......
特么的污蔑她不够,还要污蔑她的儿子!
而朱佑棱听了也很生气。主要这谣言,挺诛心的!不仅冤枉他不监国,而是跑去南巡,还将尚铭他们稽查海防私贸的目的,歪曲成政治清洗。最为过分的是,还将他和万贞儿一块儿,推到整个江南乃至朝中部分既得利益集团的对立面。
朱佑棱倒不是怕这个,而是觉得,现在一切还未开始,容易引发南京以及江南地方的恐慌和强烈反弹。
“此等无稽之谈,简直其心可诛。” 朱佑棱沉声道。
“为娘回来的时候,已经通知西厂以及锦衣卫好好的查。不过为娘倒猜到了是谁。”
无非是和江南盐商、海商往来密切的京中清流言官,以及…在南京有大量产业的勋贵子弟。”
万贞儿冷笑道:“他们这是狗急跳墙,想用舆论逼宫,阻止你南下!”
朱佑棱:“...问题是,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再次担任钦差啊!”
说起这个,万贞儿也是好笑。
“让你父皇告诉你,谣言甚嚣之时,发生了什么?”
朱佑棱瞬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貌似心情不是很好的朱见深。
朱见深:“通政司这几日,接连收到数封来自南京,苏州等地致仕官员,以及在籍士绅的联名奏折,说什么‘太子年幼,宜在京师进学’,‘江南繁庶,骤加严查恐伤民业’,‘海贸虽有小弊,亦通有无,宜疏导不宜峻堵’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