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问太后娘娘,是否会为了区区一名女官来找麻烦。”不是小翠低看周太后,而是周太后上了年龄后越发的不知所谓。
自视甚高,谁也看不顺眼。而且谁知道周太后会不会抽风,觉得她们俩怼人,是特意为之,只是为了针对。
“行了,别说了,咱们该回去将鸽子洗洗炖了。”
“呀,我倒是忘了,太子殿下喜欢吃虾,我得拿点新鲜的河虾回去做虾仁粥。”
小翠让小红先将宰杀好的乳鸽带回去炖上,她呢,又去找御膳房的管事,要最新鲜的河虾。东西六宫的殿宇,都设有小厨房,平日里都小厨房开口,每隔三日,内务府的人就会将娘娘们份额送来。但要谈新鲜程度,怎么说呢,和皇帝的宠爱挂钩!
万贞儿当之无愧的后宫第一人,宠爱什么的根本没必要提,小翠和小红爱往御膳房跑,主要是她们不会杀鸡宰鱼,而且小厨房的大厨,手艺好,但是呢,同样不太会宰杀鸡鸭鹅等牲口。
小红先行回了安喜宫,就将乳鸽和党参、山药一起小火慢炖上。之后又趁着时间还早,招呼其他宫娥看好了,就去瞄朱佑棱在哪里。
朱佑棱在哪里呢?
他叼着奶瓶快速的爬出大殿,正沿着台阶,准备爬去薅墙角窗前下种植的茉莉时,被前往汇报工作的汪直看到,一把捞起来往院中放着凉席上放。凉席周围用光滑的木桩子制作的栅栏围起来,朱佑棱一被放进去,感觉自己就像被圈养的羊羔。
当然朱佑棱不会咩咩叫的抗议,他只是沉着脸,故作深沉的思考人生。
人生(参)好苦,炖成鸡汤,味道就变好了。权势和金钱,就像佐料,人参鸡汤没了它们,就没了味道。
所以啊,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朱佑棱摇晃着手中的奶瓶。是用烧制的整块琉璃,精雕细琢而成。里面有吸管,放奶进入,只要轻轻一吸,就能轻松的喝奶。
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朱佑棱惊为天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属应当。大明工部的能工巧匠们,哪个不擅长鲁班艺技,不过是孩童喝奶的奶瓶而已,给个机会,还能给人装上木质的翅膀,飞上天翱翔呢。
不奇怪,一点儿也不奇怪。
朱佑棱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开始见天的叼着奶瓶到处爬。圈地盘,也在锻炼身体。如今被放到圈圈里,说不郁闷那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朱佑棱有时候心挺大的,倒没有生气多久,就自顾自的玩耍。汪直走后没多久,小翠回来了。
“小殿下你怎么被圈在这儿。”小翠惊讶得很。
“走!”朱佑棱拍手,示意小翠将他抱出圈儿。
小翠听话的将朱佑棱抱起,本打算抱着朱佑棱逛一圈,结果朱佑棱让小翠将他放下,他要练习走路。
“走。要走。”
朱佑棱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小翠只得将朱佑棱放下。
朱佑棱如今13个月大了,爬得飞快,站得稳当,就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就像一只肥美的企鹅,又像扑腾翅膀的鸭子,可爱又滑稽。
“哎哟,小殿下,您慢点儿!”
小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紧张得满头是汗,生怕这小祖宗磕到旁边的桌角凳腿。
朱佑棱才不管这些,他正朝着大殿内摇摇晃晃的走去。结果刚刚用爬的方式,爬过门槛,还没多走几步呢,就被摆在中央位置,鎏金狮子滚绣球造型的熏香炉拦住了去路。
朱佑棱懵然的眨眨眼睛。
“怎么在?”朱佑棱咬字清晰无比的说。先前根本没有在这儿,怎么眨眼的功夫,就多出了这么个东西。
汪直这位颇受万贞儿信赖,已经升位成为西厂首位厂督的家伙,此时已经向朱见深汇报完了工作,看到朱佑棱懵然的眼神,就把自己先前将朱佑棱放进‘圈子里’的事儿说了出来。
万贞儿斜倚在贵妃榻上,穿着一身轻薄的碧色纱衣,手里摇着一柄缂丝团扇,笑吟吟地看着朱佑棱撒欢。儿子这般活泼健壮,是她最大的欣慰。
“鹤归这几日精神头儿十足,不止爱爬还要自己走,本宫想着这样对身体好,也就由着。”
“娘娘慈心。”
汪直恭维一句,万贞儿便挥挥手,示意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朱见深其实也在,但他苦夏,没听一会儿就去霸占床铺,枕着竹美人美美的睡觉。
“娘,炉,碰!”
朱佑棱比手画脚,示意说鎏金狮子滚绣球造型的熏香炉摆在这儿,容易撞到崽儿。
“没听见小殿下说的?”万贞儿声音慵懒的开口,“赶紧将熏香炉挪开。”
闻言,侯在一旁的工人赶紧动手,将鎏金狮子滚绣球造型的熏香炉挪开,放置到了角落。
朱佑棱开始摇摇晃晃的朝万贞儿走去。万贞儿一直含笑看着,等待‘摇摆的小鸭子’朝自己扑来。
是的!扑来。
靠近万贞儿的那一刻,朱佑棱就往她的怀里扑。
扑了个正着,万贞儿伸手揽住,那带着淡淡花香味儿的馨香瞬间将朱佑棱。
朱佑棱使劲蹭了蹭,随即笑得异常甜蜜的唤娘亲。
用后世的话来说,朱佑棱就是个妈宝男。现在的他,只觉世上只有娘亲好,只要崽他健健康康,不用多努力,只要顺利长大,他的人生就一帆风顺,哪怕再多的不平,万贞儿都会帮忙填平。如此好娘亲,朱佑棱又岂能不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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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娘娘,出事了。”
小红突然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她先看了一眼已经从万贞儿怀中离开,在室内到处乱跑的朱佑棱,才走到万贞儿身边,低声道。
万贞儿摇扇的手一顿,秀眉微蹙:“何事?”
“柏氏病了,汪太医去瞧过,说是和当初太子殿下‘感染风寒’时的症状一模一样。而那柏氏,哭晕了好几次,口口声声说是……说是有人要害她。”
“谁要害她?”万贞儿冷笑。“进了东厂的玩意儿,现在得出东厂不必住冷宫,已算幸运。谁人会害她?害她又有什么好处?”
“等等...”万贞儿眼中寒光一闪,团扇“啪”地合上。“只是这样,你不会特意来跟本宫说,可是那柏氏说本宫在害她?”
小红点头又摇头。“那柏氏只说有人害她,未曾提起主子。”
“那就是有这想法。”万贞儿嗤笑,不屑的说:“当初鹤归生病太医只说邪风入侵。小儿体弱,才导致病势一泻千里,一度昏厥不醒。但本宫可不相信,本宫的鹤归身子骨有那么弱。只是那时候本宫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鹤归的身上,这才没有及时抓住证据,指定罪魁祸首。”
当初朱佑棱穿越之初,一度高烧40°C,浑身滚烫,仿佛要被烧熟。万贞儿抱着朱佑棱彻夜难眠,所有心神都牵引系挂在病得奄奄一息的儿子身上,连朱见深都忽略了,何况是找朱佑棱被谋害的证据呢。
所以等朱佑棱好了,万贞儿开始调查的时候,许多隐隐约约的证据,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好在万贞儿这个人,关键时候不喜欢较真儿。她认为是,那就是。
没找到多少证据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认准了,直接将朱见深的后宫‘血洗’了一遍。形容略显夸张,但总归...在万贞儿梦境中出现的女人,除了那生下朱佑樘的纪氏,都被万贞儿折腾得没了‘奋斗精神’。
至于纪氏为什么没有被折腾,主要梦境告诉万贞儿,纪氏要在成化四年的时候,才以罪奴的身份入宫。
(注:历史上朱佑樘生母是成化二年被明军俘入掖庭,成化六年被宠幸生下朱佑樘,之后成化十一年暴毙。)
万贞儿等着纪氏入宫,然后...
朱佑樘?
可以留下,反正她儿在,朱佑樘就只能当个藩王。
至于他的生母纪氏...
笑死,去母留子就好。
都敢在她的梦境中出现,并且朝梦境中的自己耀武扬威。她能在梦境中将纪氏弄死,现实中也能。
“主子说的对,只不过那柏氏,隐隐将冒头指向了皇后娘娘。”
“王氏”
万贞儿嗤笑一声,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
“她倒是会挑软柿子捏。王皇后那个泥塑的性子,能有这魄力下手?本宫本来想,她或许是真的病了,但如今看来,只怕是借着生病,好病急乱投医。”
“听说在冷宫的时候,吴妃对柏氏极好,吴氏从冷宫出来,柏氏反倒和吴妃断了关系。”小红迟疑,总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恰好万贞儿也是这样认为,但她没有探知的意思,反正柏氏废了,吴氏即使出了冷宫,也不能再次当皇后,王氏在继后的位置上坐着呢。又怎么可能乖乖让位,将皇后的宝座让给吴氏。
吴氏是元后,又如何,还不是说废就废。
可别轻易的挑战朱见深的底线,而朱见深的底线,是万贞儿。
“不过是弱者的互相扶持。”万贞儿冷哼的说。“困境中,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而出了困境......”
万贞儿嗤笑起来。
“世人都说共富贵容易,一起患难与共不容易。可偏偏本宫看法不一致,最容易互相扶持渡过的,反倒是共患难容易,共富贵难。”
“娘娘说得极是,”小红赞同道。“所以奴婢才认定,吴妃和柏氏之间有故事。”
万贞儿微微颔首。“那药用了没?”
小红点头,回答说。“用了,奴婢和小翠一块儿,亲自安排的人手,保证王皇后,吴妃还有那柏氏,永远绝了子嗣的可能。”
“如此便好。”万贞儿笑得分外张扬肆意。
“以后管他们三人想要互相狗咬狗,把水搅浑呢还是怎么的。反正本宫最希望看到的,便是吴氏和那王皇后对上。”
这样能很好的看戏,也能稍微报点仇。
小翠这时候进来,神色莫名,语气却充满对万贞儿的崇拜。
“娘娘,果真如你所料,如今谣言四起,已经隐隐约约牵扯到了安喜宫了。”
小红愕然,“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这样了?”
“故意针对,自然就这样了。”小翠倒是很清醒的说。“其中少不了太后娘娘那儿的推波助澜。”
这阖宫上下,谁不知周太后最喜欢干的,便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要能牵扯到万贞儿,不管多损伤自己,周太后也会干的。哪怕她的亲生儿子朱见深对此知之甚详,周太后干的事儿多半只损伤自己一方,依然乐不疲此。
小翠又道:“那柏氏的心思,确实不难猜。不过是想借着生病博取万岁爷的一丝怜悯之心。可惜太后娘娘那边拖后腿,导致现在风向往娘娘这儿吹。奴婢觉得,柏氏多半慌了。”
小翠想说的是,现在宫中的风声,说的是柏氏的病来得蹊跷,而且和当初朱佑棱病时相似,还隐隐约约有万贞儿自编自导的谣言。
意思是指,朱佑棱当初病得奄奄一息,差点嗝屁的情况,是被万贞儿害的。万贞儿想借着朱佑棱生病将朱见深牢牢栓在裤腰带上。
小翠到底说了,战战兢兢的等着万贞儿的反应。
万贞儿的反应挺出人意料。居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嘲讽至极的冷笑。
“不过是连蛋都没法下的废妃,值得本宫动手?”万贞儿凉飕飕的说:“柏氏自己蠢,着了别人的道儿,还想顺着太后的意思,牵扯到本宫身上。呵,当真蠢不可及。”
万贞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白的汉白玉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