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夜深了,鹤归和儿媳就回去休息。”朱见深喝得醉醺醺的,还不忘‘挤兑’儿子。
“别在这里碍眼了,朕想要和贞姐单独待在一块儿了。”
朱佑棱:“......”
冲着哭笑不得的万贞儿爽朗一笑,朱佑棱果断带着沈鸢撤退。
当夜,朱佑棱宿在坤宁宫。天还没亮,就被坤宁宫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吵醒了。
朱佑棱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身边是空的。睁眼一看,沈鸢已经起身,正由宫女伺候着梳洗打扮。
今日是大年初一,帝后要接受百官和命妇的朝贺,礼仪繁琐,必须早起。
“什么时辰了?” 朱佑棱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拥着被子坐起来。
沈鸢回过头,她已经梳好了庄严的凤髻,戴上了九龙四凤冠,正对着镜子整理霞帔。
见他醒了,柔声道:“刚过卯时(早上5点)。陛下再睡会儿?离朝贺还有一个时辰呢。”
朱佑棱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不睡了,朕也起。大过年的,让你一个人忙活,朕心里过意不去。”
宫女们连忙上前伺候更衣。
朱佑棱今日也要穿上最隆重的十二章纹衮冕服,庄重威严。
穿戴整齐,两人在镜前并肩而立。一个威严肃穆,一个雍容华贵,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朕的皇后,今日真好看。” 朱佑棱低声在沈鸢耳边说,顺手帮她正了正凤冠上的一支珠钗。
沈鸢脸一红,嗔了他一眼:“陛下也是,威仪天成。”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出寝殿。
奉天殿的朝贺大典庄重而漫长。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内外命妇,依次行礼,山呼万岁。
朱佑棱高坐龙椅,沈鸢端坐凤座,接受万众朝拜。整个过程肃穆无比,两人都绷着劲,一丝不苟。
好不容易熬到大典结束,回到坤宁宫,朱佑棱立刻把沉重的冕冠摘下来往桌上一扔,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结束了!这身行头,朕穿着,感觉比批一天奏折还累!”
沈鸢也累得够呛,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由宫女帮着卸下繁复的头饰和霞帔,换上轻便的常服。
“饿了吧?” 朱佑棱懒洋洋的道,“朕让御膳房准备了饺子,还有你爱吃的几样小菜。咱们简单吃点,然后补个回笼觉!”
沈鸢忍不住笑了:“陛下,这大年初一,哪有皇帝皇后睡回笼觉的?”
“朕说能就能!” 朱佑棱理直气壮,“朕是皇帝,朕说了算。谁规定大年初一不能睡觉?走,吃饭去!”
小两口吃了顿热乎乎的饺子,饺子里有包着铜钱的“幸运饺”,被朱佑棱故意让给了沈鸢。
吃完之后,小两口果真回了寝室,拉上帐幔,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快临近晌午的时候,才神清气爽地醒来。
接下来的几天,是春节假期。 朱佑棱给自己放了五天假,除了必须的祭祀活动,基本不处理政务,全心全意陪着沈鸢。
这天,朱佑棱心血来潮,拉着沈鸢去了西苑。
雪后的西苑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朱佑棱领着沈鸢一道儿,在结了冰的太液池上滑冰坐冰床,沈鸢起初有些害怕,紧紧抓着朱佑棱的手,后来也玩开了,笑声在冰面上回荡。
之后回到坤宁宫,又陪着沈鸢一起在坤宁宫的小书房里写“福”字和对联。
朱佑棱的字是正经的馆阁体,端正大气,沈鸢的字则带着几分女子的秀逸和将门之后的筋骨,不算正规的簪花小楷。
写完之后,两人互相品评,嬉笑打闹,写废了好几张上好的洒金红纸。
“这副对联不错,‘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不错,就贴在...嗯......”
朱佑棱拿起两人合作的一副春联,他写上联,沈鸢写下联。
“就贴坤宁宫正殿门口如何?”
“会不会太俗气了点儿?”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宫里的对联,不都该是文绉绉的吗?”
“怎么俗气了?”朱佑棱愕然,忍不住强调。“过年嘛,要的就是这种喜庆劲儿。”
朱佑棱大手一挥,指挥宫人。
“贴。”
于是乎,很快的,坤宁宫门口,贴上了皇帝皇后“御笔亲书”的,充满烟火气的春联,引得宫人们都偷偷跑来观看,啧啧称奇。
就连万贞儿都打发宫人来问,喜庆吉祥的春联是谁的。朱佑棱回答说是自己和皇后合作写的,万贞儿打发来问的宫人,立马就说:“太后娘娘说要保持一惯儿的喜庆吉祥,辛苦陛下和皇后娘娘再写几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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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125章
万贞儿要, 朱佑棱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就提笔写下寓意健康长寿,五谷丰登的春联。
岁岁平安添美满 ,年年顺景福满堂 , 横批:人寿年丰 。
“这适合母后。”
朱佑棱笑得特别灿烂的说。“祝福母后年年岁岁平安福满堂。”
沈鸢也说了几句俏皮的吉祥话语, 来的宫人就捧着‘墨宝’回安喜宫。其实安喜宫已经贴了对联。
不过亲儿子写的, 自然哪里都和自己的心意。万贞儿当即让人改贴朱佑棱写的对联, 还叫了朱见深一起来品鉴。
“明儿初四, 按理说要设小宴, 请母后以及几位在京的、关系亲近的宗室老王妃和长公主们。但我转念一想, 母后又跟着重庆大长公主去了闽南过年, 今年就不必在安喜宫设小宴了, 省得麻烦。”
“贞姐看着办就是。”
于是乎,万贞儿就决定明儿初四不设小宴。不过即便不设小宴,该给宗妇们的赏赐,却没少。
如今春节期间,朱佑棱作为妈宝男, 自然每天都会抽出空闲, 去陪万贞儿吃饭。朱见深是附带的,主要上了年龄后,朱见深就越发的黏糊, 有万贞儿在的地方,必有朱见深。
陪万贞儿吃饭, 就等同于陪朱见深吃饭。
当然,父母儿子一起吃饭,少不了儿媳妇。沈鸢本身很豪爽的,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
她很善谈, 虽说不是挺圆滑的性子,但皇后嘛,八面玲珑可以,不能面面俱到,其实也是可以的。
“明儿就是破五(初五),按照习俗,要吃饺子。听说民间还会‘送穷,迎财神’宫里呢,干脆就入乡随俗,等明儿一大早放鞭炮,把积攒了几天的垃圾(象征“穷鬼”)清扫出门。”
“母后安排得挺好。”
“瞧瞧你这嘴儿,真会说话。”万贞儿笑得分外慈祥,还道。“你们夫妻两明儿要不要出宫逛逛?”
“父皇和母后呢?”朱佑棱笑着问。
“朕和贞姐自然要出去走走的,大过年的,总待在宫里算怎么一回事儿。”
朱见深说话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还隐隐透着对朱佑棱的嫌弃。大概是真的不想和朱佑棱凑一块儿,觉得朱佑棱、沈鸢两口子在,会打扰他和万贞儿的相处。
朱佑棱就挺无语,连白眼都不屑翻,只说:“还不是怕你照顾不好母后。”
“嘿!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
朱见深吹胡子瞪眼,大有挽袖子揍朱佑棱一顿的架势。
朱佑棱再次不想理会他,刚好天色暗了,朱佑棱就带着沈鸢告辞,回到坤宁宫。
是的,春节期间,朱佑棱都宿在坤宁宫,而不是乾清宫。虽说乾清宫是历代皇帝的居所加办公地点,但是吧,大多数的情况是用作办公地点的,至于睡觉,几乎都是在东西六宫住的。
像朱见深,当皇帝的时候,几乎长住安喜宫。
回去的路上,朱佑棱看着太监们来来回回的忙活,忽然对沈鸢说:“阿鸢,先前母后的提议如何,不如咱们明儿出宫去逛逛。也不拘去哪儿。不过朕听说,正阳门外的灯市这几日热闹得很。”
沈鸢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这,合适吗?陛下万金之躯…”
“微服,微服私访。”朱佑棱兴致勃勃,“就咱们俩,带上铜钱、小翠姑姑和几个便装侍卫。朕都闷在宫里好几天了,也想看看老百姓是怎么过年的。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想看看京城的灯市吗。”
沈鸢确实心动。她回京不久,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哪怕在边关,作为将门之女,她出门机会其实也不多。再者边关那边,对比京城,实属荒凉。
所以最终,沈鸢没能经受住诱惑,同意了朱佑棱的提议。
到了第二日,朱佑棱睡懒觉尚未起床。但是沈鸢起来,先算了一会儿账,处理了一些公务后,才叫朱佑棱起床,夫妻俩一块儿用早膳。
这早餐多以婴儿拳头大小的小笼包为主,放了5笼,每笼4个小笼包。味道各不相同,有蟹黄包、鹿肉包、羊肉包、香葱猪肉包以及芽菜肉沫包。
粥水则是小米粥,还有燕窝粥。
小米粥是朱佑棱的,燕窝粥则是沈鸢的。
还有10来道小菜,口味的话,偏咸,主要用来佐粥,以咸菜、酱菜为主。
用过早膳,沈鸢继续处理宫务,朱佑棱则继续看《永乐大典》。这回朱佑棱看的是建筑篇,从先秦时代到明朝时期,房舍的变迁。
“朕感觉这窑洞儿不错。”
沈鸢抬头看向朱佑棱,不解他怎么这样说。
朱佑棱便指着《永乐大典》上的一页插图,笑着道。“这窑洞看着真不错,冬暖夏凉,还不用费木料砖石。”
沈鸢放下手中的账册,走过来俯身看:“确实省事。不过陛下,这窑洞得在黄土坡上挖才行,咱们京城这边,土质怕是不合适。”
“朕知道。”朱佑棱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朕还是太子的时候,曾任钦差,前往陕西、山西那边查看水利工程。那边黄土深厚,百姓贫困。很多百姓就是挖的窑洞居住。据说住在里面冬暖夏凉。现在想来,朕大概是遗憾,当初住的基本是营帐,窑洞一次都没住过。”
“那真可惜。”
“可不是嘛!”朱佑棱惋惜道。“等以后,朕也学父皇那一套,等咱们得皇儿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禅位给皇儿,咱们夫妻俩到处走走,定要去那陕西住住窑洞。”
沈鸢笑得温柔的说好。
“阿鸢,你的宫务处理得怎么样了?”朱佑棱又道。
“快了,就剩核对一下各宫过冬的炭火份例了。”沈鸢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笔核算账目。“陛下看了一上午书,不累吗?”
“累倒是不累,就是有点闷。”朱佑棱起身踱步,“来人啊,去把前几日进贡的那几盆水仙搬进来,给皇后解解闷。”
“是。”宫人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几盆姿态清雅的水仙被搬了进来,满室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