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坤宁宫,不是冷宫,更胜冷宫。甭说朱见深平日不会来,即便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朱见深可不会轻易踏足坤宁宫,用朱见深的话来说就是,坤宁宫阴气森森,一点都没有万贞儿所住的安喜宫温暖。
不过今儿朱见深在安喜宫陪伴心爱的万姐姐享用午膳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准备踏足坤宁宫。
“皇后娘娘,万岁爷朝咱们坤宁宫来了。”
王氏原本呆坐在软塌,身上搭着毛毯,看似呆滞,实则的确呆滞。银柳的喊话声,王氏很久才回过神来。
“万岁爷来了?”
顿时王氏那呆滞的神色瞬间收敛,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那是一种掺杂着不可置信以及期待的光彩。
“快,给本宫看看,妆容可还整齐?”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准备调整一下发髻上的步摇。结果发现自己并没有佩戴步摇。
赶紧让宫娥将首饰盒打开,取出一支喜鹊登枝金步摇簪上。随后又取出胭脂香膏扑面,借此掩盖憔悴。
别看这一连串的动作繁琐,实则很快速就搞定了。等体型微胖,腮帮其实还带着点婴儿肥的朱见深到来,王氏已经重新打扮了一遍。
“皇后...”朱见深板着脸,努力让自己显得不怒而威。但到底年轻,微胖体型的朱见深并没有显得很严肃,只让人觉得他在生气。
“你去了母后那里?”
王氏错愕,脸上的惊喜还未展开,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朱见深冷酷的说。“朕可以废后一次,就可以废后二次。即便言官们不同意又如何?皇后无子亦无德,没有资格坐稳皇后的宝座。”
王氏瞬间惨白无色。
“万岁爷今儿来坤宁宫,是特意来警告臣妾的。”王氏维持冷静,尽量不哆嗦的说话。“臣妾不知臣妾哪里失责,让万岁爷不顾体面亲自来指责臣妾。”
“皇后......”朱见深没有解释,而是强调。“...凤印在贞姐的手中。”
后宫在万贞儿的掌控之下,其实王氏真能动手脚,又能动多少呢。和周太后犯的错一样,王氏只不过是知晓有人会对朱佑棱下手,选择冷眼旁观罢了。
人之常情,但是呢,擅长迁怒的帝妃两人组,从来不从自身找原因。帝妃二人组就是觉得,敢隐瞒谋害皇嗣的凶手,罪大恶极。
朱见深不太想王氏继续在皇后的位置上坐着。而万贞儿想着自己年龄是硬伤,王氏被废后自己多半登不上皇后的宝座。与其让陌生人当朱见深的第三任皇后,还不如让王氏继续在皇后的位置上坐着。
反正万贞儿有信心将王氏拿捏得死死的。再者,不是有朱见深‘施压’嘛。今儿朱见深此行的目的就是这个,不然以为朱见深来干嘛。
自然为的,不让王氏抱有一丝的幻想。如果想要维持皇后的体面,不去冷宫住,那么就乖乖的,当他的傀儡皇后。
王氏听懂了朱见深的意思,心也凉得透透的。
“臣妾谨遵圣意。”
王氏惨白着脸表明自己的态度,心这一刻不止凉得透透的,还死得毫无声息,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明白就好。记住了,你没事就去多陪陪母后。”朱见深开口道。“母后一个人挺寂寞的,你去陪伴母后,也算打发了时间。”
说罢,朱见深自觉达到了目的,就直接走了,根本就没有留下来过去的意思。
而朱见深一走,王氏肉眼可见的垮了肩膀,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礼仪的嚎嚎大哭起来。
她是真的伤心,毕竟朱见深的行为,真的称得上‘渣’。
银柳不好劝,阖宫上下谁不知皇帝的心在哪儿。心在万贵妃那儿。万贵妃又是厉害角色,如今借着皇太子差点中毒一事,在后宫搅风搅雨。
银柳不去特意打听消息就能猜到,只要皇后娘娘不被废,哪怕皇后娘娘没有实权,和尊贵的摆件没什么不懂,喜欢搞‘死谏’的言官们,都不会为皇后娘娘说话。
与其崩溃吵闹,导致真的被废,下场凄惨,还不如老老实实接受,最起码去住冷宫不是。
银柳这样想,也是这样宽慰王氏的。
可宽慰没多久,就有盯着冷宫的宫娥来说,吴氏出了冷宫,还得了吴嫔的封号。
王氏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身来。
“她倒是运气。”
“奴婢觉得,或许不是运气,而是......”银柳支支吾吾的说。“皇后娘娘可还记得,那汪总管曾经去过冷宫。说是为了‘请’柏氏去东厂问话,谁知道汪总管有没有和吴嫔说什么。”
王氏挺赞同银柳的观点,但一开始就下意识的告诫。“这些话不要去外面说,你知道本宫目前的处境,哪怕未来,本宫都没有能力护住你。”
显然是想起金红了。
银柳也想起了自己的姐妹,眼眶儿一红,险些落泪。
“金红她太傻了,那婆子明显接近她不怀好意,她怎么就动心掺和进了那要命的事情中呢。”
如今金红被关在东厂大牢,没有死,下场却比死好不了哪儿去。就东厂那些太监折磨人的手段,真的耸人听闻,闻之色变。
“奴婢打听过了,只要金红老实交代,不会要了她的命。”不过下场却是被充入教司坊。
银柳擦掉眼泪,“皇后娘娘,你说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啊。那大皇子殿下差点被害,皇后娘娘你也不知道,怎么就能迁怒到皇后娘娘的头上。”
“知情不报。”
王氏苦笑,然后‘警告’银柳。“你快别这样说,你要是再出事,那本宫身边就没有可信人了。”
银柳赶紧闭嘴,低头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皇后娘娘先休息吧,一会儿还要去太后娘娘那里。”
朱见深的吩咐,即使万般不情愿,也要去做,而且还是高高兴兴的去做。可以预见的是,周太后面对只有点小聪明,蠢而不自知的王氏有多崩溃。
周太后:哀家真的不需要人陪伴。特别是蠢货的陪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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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o(* ̄︶ ̄*)o
第14章
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的气候,算是不错的。开春时候下了一场小雪。瑞雪兆丰年,预示着一年的收成都会很不错。
至于朱佑棱的出生,是在阳春三月。倒是没有下雪,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场细雨。
当时正值天亮,灰蒙蒙的苍穹染上晨辉,也就给朱佑棱的出生,带来一丝神秘光彩。
万贞儿心不大,但却是个疼爱崽崽的绝佳娘亲。没有编造拥日入怀的胎梦,但是却说了自己怀上朱佑棱之时,连续几日做了小白蛇圆头圆脑,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的胎梦。
其实很多妇人怀孕之时,都会做胎梦。梦蛇其实很平常,唯一不平常的大概就是颜色。
再者万贞儿的身份,她生的不管男女,都能子凭母贵。儿子是皇长子,女儿则是皇长女。
都尊贵得很,只不过如果是皇长子,朱见深更有借口让万贞儿母凭子贵登上高位。
如今深秋已至,秋风瑟瑟,早上起来,已经感觉到冷气袭来。朱佑棱被裹了一层又一层,原本摆脱束缚的朱佑棱再次感受到手手脚脚,不属于他的憋屈感。
朱佑棱努力转动小脑袋,想要看清楚周围的环境。结果,裹得太厚,导致朱佑棱脑袋能转动,但是抬起来很费劲。
朱佑棱努力再努力,体型微胖的朱见深走过来,看到朱佑棱努力探出脑袋的样子,顿时乐坏了。
“瞧瞧这动作,就和小龟鬼鬼祟祟努力探出龟壳一模一样。”
朱佑棱:“......”
第二次了,他第二次说他像小乌龟。
朱佑棱顿时垮脸,当即就给朱见深表演了一个嚎嚎大哭。
“深郎。”万贞儿哭笑不得,“棱儿是小龟,你又是什么?”
这话挺不客气的,但朱见深就是不生气,他摸着鼻子,笑得有几分尴尬。
“贞姐,棱儿自从病好后,朕就苦思想要给棱儿取个小名儿,不如叫龟寿如何?”
“嗷!”
不好!
朱佑棱憋得小脸通红,拒绝小名叫龟寿。
万贞儿到底和朱佑棱母子连心,朱佑棱肢体都写满抗拒,将自己小脸都憋得通红的模样儿,顿时让万贞儿明白,朱佑棱这是拒绝。
“算一个吧。我可不信深郎只想了这么一个小名。”
“鹤归(龟)?”
“深郎这是和‘龟’过不去了?”
“是归来的归,不是乌龟的龟。”朱见深解释,还顺便点赞自己的机智。
幸好灵机一动,将‘龟’改成‘归’,不然的话,估计朱佑棱会哭的更加大声。
瞧现在,朱佑棱不就停止干嚎,目不转睛的瞅着人嘛。
“贞姐你看,棱儿也很满意鹤归这小名儿。”
相较龟寿,当然鹤归这小名更好啦。不过话说回来,朱佑棱是真的很怀疑,其实不是朱见深想的。主要大明历任大明皇帝的文化素养,根本不可能取这样的小名。
恰好万贞儿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她没有揭穿,因为完全没有必要。再者鹤归和龟寿相比,的确鹤归这个名字好听一点,而且寓意也很好。
万贞儿表扬道。“深郎给棱儿取的小名真好听。”
一听这话,朱见深顿时眉飞色舞,好不高兴。
帝妃二人的气氛一下子又黏糊起来。被裹得像红包的朱佑棱这回连白眼都懒得翻。
朱佑棱瞪圆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心中开始数绵羊。一只两只三只......等朱佑棱数到一百三十五只的时候,眼睛一闭睡着了。
之后的日子,皆是如此,朱佑棱吃了睡了吃。天气一天天的变冷,朱佑棱被裹得严严实实,不是不爱动弹,而是不能动弹。有时候朱佑棱都觉得自己已经变成木乃伊娃娃,也就越发的懒得动弹。就这样朱佑棱艰难的熬过了成化二年冬,来到成化三年春。
刚入春不久,扬州那边传来不好的消息,说是盐贩造反,导致盐价一路飙升。
也是在这一月,原本就时不时骚扰边境的鞑靼,开始频繁出现,侵扰边境安宁。
朱见深对此很是生气,他否决了官员提出的安抚策略,直接要求边境军户全力抗击鞑靼,决不能让土木堡之变再次发生。
要知道土木堡之变后多带来的动荡,经过多年才基本消弭,如今鞑靼又开始频繁侵扰边境,很难不怀疑他们想要大明再出一位‘叫门’天子。
“朕觉得文官们给父皇的谥号,就是一种侮辱。”
朱见深委屈满满对万贞儿说。“‘英宗’?父皇哪怕配得上‘英’这样的谥号。”
万贞儿:“...好啦,深郎别气了,只要不学先帝爷御驾亲征,相比边境将士能很好的杀敌拒鞑靼至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