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祝令鸿,她的大伯,面上带笑,一副温和谦逊的虚伪模样,坐在父亲对面。
金丝眼镜下的深黑眼瞳看着她,笑得随和亲切。
“茉茉,怎么,陌生了?”
“是很久没见了,不过我相信,茉茉一定还记得伯父,对么?”
“这次来,是我新认了一个干女儿。她说认识茉茉,我就带她来玩一玩,你们同龄人嘛,总是有话题的。”
祝令鸿的语调慢条斯理,舒缓儒雅。
祝茉觉得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浓浓的算计。
如同披着糖皮的砒霜。
说着,一个女生从卫生间走出,巴掌大的小脸,莹白清纯,看到祝茉惊讶一下,随后聘聘婷婷地走近,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祝茉,我们又见面了。”
——穆婷雅。
祝茉漠然地看着这虚伪的干父女组合。
祝令鸿是知道怎么让她反胃的。
从前便意图精神控制她。
到如今,依旧没放弃这心思。
——
七八岁时,祝茉父母离婚,父亲不管不顾,母亲患有精神分裂无法照料。
祝令鸿与祝父的父亲,祝茉的祖父,临终前将自己的股份分割,大部分转到祝茉名下。
祝茉在祝氏集团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祝令鸿只分到百分之八的股份。
他自是不甘心。
祝令鸿故作温柔慈爱的伯父模样,戳中祝茉的弱点,接近她,并且很成功。
祝茉受杨愫影响,极容易亲近温和亲切的人。年少时,祝茉缺失父爱,便更加亲近这位伯父。
祝令鸿本以为哄一个孩子让出股份很容易。
他也确实很成功,祝茉信任他、亲近他,胜过祝父。只不过他提出代为保管她股份的时候,祝茉告知了外祖父。
祝令鸿便直接被警告,并且祝父禁止他再接近祝茉。
祝令鸿很破防,破防到勾结马婷婷,许诺马婷婷事成之后分她四成股份。
然后绑架祝茉。再救下她,意图利用吊桥效应,彻底控制祝茉,让她完全信任他。
只是,他费尽心思,最终还是失败了。
——
眼前诸人的分布很有意思。
祝茉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孔,唇角勾出冷笑。
马婷婷坐在边缘,头低着,避免跟祝茉发生眼神接触。
因为她曾贪念上头,贪图祝茉的股份,和祝令鸿合作。
被揭穿后,祝茉狠狠的报复了她一通,彻底老实了。
祝父笑容和蔼,眼神却极为不耐烦。
当年祝令鸿想要骗取祝茉的股份,被杨家知晓后告知祝父。
祝父还没从祝茉手里得到股份,哪能让祝令鸿得手?
他和祝令鸿虽是兄弟,然在利益面前手足算什么?
被全家人排斥的祝令鸿仿佛有超绝钝感力,面不改色地擦着金丝框眼镜。
连坐在他身旁的穆婷雅都感受到这股排斥,笑容僵硬。
祝茉不想跟眼前这恶心的男人有一点接触。
她皱皱眉,一言不发地转身,打算今晚去杨家住。
祝令鸿:“茉茉这是去哪?还没说句话呢,又去找陆家那孩子?”
他轻笑一声,拍了拍穆婷雅薄薄的肩:“带婷雅一起吧,以后都是同学。”
祝茉脚步滞住。
她其实挺不想跟祝令鸿接触的,毕竟他实在是恶心到自己了。
但他出言挑衅,祝茉又不想忍。
脚步声落在地板。
祝茉踱步上前,盯着祝令鸿,双手抱臂,笑容讥诮:“你看不出这里没人欢迎你吗?”
穆婷雅第一次见到祝茉如此刻薄的神情。在她的记忆里,祝茉永远是冷傲矜贵,不动声色。就连狠,也是狠的高高在上。
她就紧挨祝令鸿而坐,祝茉一步一步迫近,那种阴冷的气息使她浑身肌肉不自觉绷紧。
祝令鸿似乎感受到了穆婷雅的紧张,轻飘飘瞥她一眼,目光缀着警告。
随后笑容温雅:“茉茉还在怪我?”
祝茉笑了笑:“我恶心你。”
“赵彪,把他们扔出去。”
赵彪是祝茉的保镖队长,祝茉一声令下,他便走出来,小山似的肌肉,额头一条疤痕,浑身煞气。
穆婷雅:……
“干爸,咱们、这……”
祝令鸿也是有点笑不出来了,“没事的,茉茉就是小孩子脾气。”
他最了解祝茉,祝茉渴望爱,外冷内热,心肠软,肯定不会真的把他们——
赵彪走到俩人面前,近乎两米的身影,拽住两人的衣领,一手拎起一个。
祝令鸿:……
穆婷雅小脸吓的惨白,努力想从祝茉面孔上找到开玩笑的神情。
祝茉是认真的。
她只会说冷笑话。
赵彪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手拎一个,就往外走。一路上女仆们纷纷投来惊叹的目光——
“彪哥这肌肉,太帅了!”
“就是啊,他在提垃圾吗?看着好轻松的样子。”
“呃……怎么感觉彪哥拎着两个人?”
女仆们沉默了,马婷婷头低的像个鹌鹑。
祝父轻咳一声,“行了,这是你大伯,祝茉你太过分了啊。”
祝茉:“哦。”
——
祝令鸿和穆婷雅被赶出了祝家。
祝茉却也不想呆在祝家,一想到祝令鸿方才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她就觉得反胃。
本想去杨家。
走出庭院,一滴雨落下,随后连串的雨丝飘落,洋洋洒洒。
祝茉仰头望着雨,心神微动,吩咐司机去紫藤大学。
她在雨天遇到过许时若两次。
一次,许时若送她伞,她拒绝了。
一次,她为许时若打了伞,寄养在他家一只猫。
半月的时间,祝茉避免和许时若接触。通过的好友申请,也是一片空白。
既然已经过去半月,她却还能想到许时若,便没有必要再躲避了。
——
祝茉到紫藤大学时,没抱有多少期望能遇到许时若。
天色已晚,还下着雨,将近晚七点。许时若应该已经回家了。
但她下车,持伞走进校园,目标明确地奔向教学楼后,眼帘出现许时若的身影。
许时若微低着头,单肩背包,乌色的头发被雨水卷潮。
祝茉不确定他看没看到自己。
许时若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停住,叫住了一个拿书挡雨的女生。
祝茉的位置,听不到他和女生说了什么。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许时若将伞递给了女生。
就像初次遇到许时若那时一样。
许时若本身便是一个很好的人,温柔且善良。
他会向每一个人伸出援手。
不止是她。
……但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
才能窥见她的自私与卑劣,仍温柔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