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的太子想的可不是他这个老头子，而是远在平城的一家人。

　　在霍北言……不，在周晏的心里，亲人早已不是皇宫里高高在上的那位，而是相处了短短三年时间的蒋家人。

　　霍北言看着窗外的一片小小的天空，思绪翻滚不已，他早就做了决定，这一次回京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不过，他也要早点儿做些安排，如今他要走的路是一条满是刀锋的路，一不小心就会被碎尸万段，粉身碎骨。

　　他若没了，得给蒋叔和婶婶，还有弟弟妹妹们留一些保命的资本。

　　少年青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决，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仿若悬崖边准备迎接疾风骤雨的小小青松，傲然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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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城。

　　孩子们不时也会想起霍北言，比如姝儿遇到开心的事情总会下意识地喊：“小言哥哥……”

　　喊完才会意识到霍北言已经离开了，小姑娘会有片刻黯然不高兴，不过很快就会抛开，把开心的事情分享给哥哥和刘琴还有林舟。

　　还有最最最爱的娘啊！

　　到了约定的时间，沧澜先生上门来了。

　　拜师是不可能拜师的，哪怕沧澜先生是梁老先生推荐的人。

　　古代的师父，可是能够代替父母替徒弟做很多主，徒弟还不能不听从。

　　不然当初煜哥儿都拜梁老先生为师了。

　　还有空了和尚也打过煜哥儿的主意。

　　孙芸没有直接带煜哥儿去见沧澜先生，她要先看看沧澜先生来找她干啥。

　　要知道，沧澜先生来求见的时候，他可还没见过煜哥儿，更何况，就是孙芸再觉得自己的儿子天下第一厉害，还不满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让一位隐世大儒纡尊降贵。

　　“青山书院山长年鹤归见过定西侯夫人。”

　　老先生一袭青衫，头发花白，相貌虽然略微普通了些，但书读得多的人气质不一样。

　　正是应了那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但这位老先生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人有些憔悴。

　　“老先生免礼，快请坐！”孙芸连忙虚浮一把，请老先生入座。

　　“来人，给老先生上一壶连心茶。”

　　“老先生，莲心茶虽不好喝，但能清心安神，养心健脑，对心烦失眠，口舌生疮都是可以缓解的。”

　　“我知道你们读书人好茶，但我和侯爷出身农家，并不懂茶，便另辟蹊径，不招待贵客茶水，而是我自己制作的草药茶。

　　还请您担待则个！”

　　沧澜先生连忙跟孙芸拱手：“夫人如此为老夫费心，老夫感激不尽！”

　　说完，他尝了一口莲心茶：“此茶虽不名贵，但胜在心意无价，老夫的确心火重，且每日都睡不好。”

　　“夫人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都不用把脉，便知道老夫的身体有何不妥！”

　　孙芸笑道：“老先生谬赞了，望闻问切乃医者的基本功……不过皮毛而已。”

　　“老先生下山来找我，必是有什么要事，老先生还请直说！”

　　她可不喜欢读书人那一套绕来绕去的玩意儿！

　　沧澜先生叹了一口气道：“老夫确实有事儿想求夫人，老夫想求夫人为拙荆瞧一瞧……”

　　“这么些年来，老夫为拙荆请了不少大夫，药也吃了不少，可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老夫不想放弃，听闻夫人回城，便立刻上门来求，着实唐突了些，还请夫人莫要怪罪……”

第530章 拐

　　原来是求她治病。

　　这是老本行，一点儿都不为难。

　　“您夫人可能挪动？若是能挪动就请您将她送去军医馆，我给军医馆打个招呼，先将她收治下来，我再去看。”

　　沧澜先生有点儿为难，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开口：“挪动是可以挪动，只是我离开书院已经有好几日了，耽搁时间太长，恐怕耽误了学子们的学业，老夫斗胆，想请夫人上山一趟。”

　　孙芸轻笑着端起了茶杯：“老先生心系学子，我很敬佩，不过老先生耽误几日时间，影响的是学子们的学业，我若耽误几天……您猜猜，这几日我能救多少个人？”

　　沧澜先生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红着脸起身跟孙芸拱手鞠躬：“是老夫思虑不周，还请夫人见谅。”

　　“老夫这就回去将老妻带来……给夫人添麻烦了！”

　　孙芸放下茶杯，笑道：“不麻烦，治病救人是大夫的职责，不过老先生忧心学生，我倒是有个建议，老先生可以听一听。”

　　沧澜先生：“夫人请说！”

　　孙芸：“老先生既然放心不下山上的学生，不如将山上的学生和夫子全带下山，军医馆附近有一处学馆，也是军队开设的，收的都是军户家的孩子，或是战争孤儿。

　　这处学馆很大，有很多空房间，你们来了可以直接用。

　　这样一来，又不耽误您照顾尊夫人，也不耽误您教学。”

　　“听起来虽麻烦些，但我认为也是眼目下唯一两全其美的法子。”

　　“况且，只听您说，便知尊夫人的病不会太好治，必是十分耗费时间的事情……”

　　沧澜先生一想也真是，他简直感动，侯夫人简直太为他着想了！

　　“老夫多谢夫人，就照夫人说的来吧！”困难是可以克服的，人家能借课舍给他们，真是雪中送炭！

　　孙芸道：“有多少学生，多少先生，您给管事的说一声儿，管事的好去安排住宿。”

　　“我也不留您了，您夫人能早来一日，便能早一日治疗。”

　　沧澜先生前脚离开，孙芸还没起身，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你这是要哄着年鹤归那老东西给你干活儿啊！”

　　空了摸着他瓦亮瓦亮的脑袋，笑眯眯地钻了进来，孙芸一瞅，这和尚瘦了。

　　还黑了。

　　她都要把这老和尚给忘了！

　　“您认识他？”孙芸忙将他请进来，这老和尚神神叨叨的，但是有些时候还真的挺准。

　　好比先前他夜观天象说要出大事儿，然后就来瘟疫了。

　　“认识！”老和尚抓起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吃相十分狂野。

　　孙芸连忙给他倒茶：“您慢点儿，不然我给您煮碗牛肉面去？”

　　老和尚的腮帮子鼓得很，他这会儿可没工夫说话，吃得太急，噎得他翻白眼儿。

　　他连连点头，孙芸笑了笑，就亲自去给老和尚下厨煮面。

　　老和尚运气好，前天有耕牛意外摔伤被宰杀了，孙芸命人去买了不少。

　　牛肉臊子烧了好大一锅，用冰保着，随时吃随舀。

　　孙芸之所以对老和尚这么好，也是因为老和尚为了这次瘟疫，一直在疫区奔波，他还替自己管着白云观那帮骗子，那帮骗子的改造效果极好，老和尚功不可没。

　　孙芸给他煮了一大碗的面，热气腾腾，香味儿四溢。

　　老和尚吃得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吃完了往太师椅上一瘫：“老衲可算是活过来了！”

　　“这才是和尚应该过的日子啊！”

　　孙芸提醒他：“您吃的可是荤面！”

　　“别的和尚都想像您这样，那可就乱套了！”

　　老和尚摸了摸自己圆乎乎的脑袋，嘿嘿一笑，也不解释。

　　“年鹤归那老东西的学问还行，他给煜哥儿当先生也行！他的夫人其实在学问上和他不相上下，他的夫人是庐阳范氏，大儒范西真的独女，而年鹤归是范西真的弟子。”

　　“这位范氏继承其父的遗志，一直在修前朝史书……”

　　孙芸听到这里心头就是一动。

　　她想到了历史上一个著名的女子班昭，她续写了《汉书》是著名的历史学家。

　　班昭这个人，成就很大，给天下女子套上枷锁的也是她，《女戒》就是班昭写的。

　　历史人物的功过孙芸没资格评说，不过她的确对这个范氏来了兴趣。

　　若范氏有班昭之才，又没有班昭那般教条，她倒是可以考虑拐了范氏给姝儿和林舟当先生。

　　若是她也同班昭一样，自己搞事业搞得飞起，但却写一篇《女戒》出来宣扬男尊女卑，约束别的女子，那还是算了，就算她再有学问，孙芸也要让自己的孩子远离。

　　最后，老和尚给出了意见：“这个范氏，若能救，是可以救一下的。”

　　孙芸颔首：“我会尽力。”

　　老和尚打了个哈欠，孙芸就让人将他带去了客房。

　　和尚扑到床上就呼呼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军营。

　　佟二爷找了不少关系，总算是被带他去见到了齐老将军。

　　“草民佟显贵见过齐大将军，将军威武。”他双膝跪地，以额头触地，态度谦卑极了。

　　商人地位卑微，而且他见的是三品武将，自然更卑微，头一次见面必是要行跪拜大礼。

　　往后如果齐老将军待见他，往后再见，只要是非正式场合，便可不下跪，作揖鞠躬便可。

　　齐老将军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问：“你拐弯抹角拖了那老些人来找本将军，是有何事？”

　　“起来说话吧！”

　　佟二爷谄媚地笑道：“草民仰慕将军已久，感念将军带兵守卫一方平安，我们这些商人才能安心来往各地经商……”

　　“草民的妹夫平城知府池栋，也常常跟草民提起将军，称赞将军是当世蒙恬，草民和妹夫都极其佩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