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有苦说不出。
葬礼办完了,蒋田生回到老宅,范氏直接将他撵出去:“蒋家已经分家了,老宅是大房的,也就是银宝的。”
“你们家偷摸在县城买的房子银宝不贪,你就偷着乐吧。不然那房子是你爹娘偷钱在分家前买的,便是闹去衙门,也该分银宝一半。”
蒋田生气得不行,但范氏说的也不无道理。
但县城的房子他不敢住啊!
他怕鬼!
但他没法子,村里已然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只能回县城。
看看能不能把房子卖掉吧。
赶走了蒋田生,范氏就帮着蒋银宝把蒋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蒋银宝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一把从身后抱住范氏,把脸埋在她的脖颈,眼泪哗啦啦地流。
“姐,你留下来跟我一起住吧,我会对你好的,我啥都听你的!”
范氏跟他说了,自己要立女户,重新修个房子,带着两个女儿过日子。
蒋银宝舍不得。
像先前在坟头,迎春就很不知所措,他也被人挤兑得说不出话来,是范氏站出来帮他说话,几句话工夫,不但把族里的老人说得开不了口,就是被同情的蒋田生也一下子被她把脸皮扯了下来。
那一瞬,真让蒋银宝感到痛快。
他这辈子,就是亲娘也没这般护过他。
范氏叹气。
她道:“既和离了,咱们就是两家人,你跟迎春好好过日子。”
“迎春有些事儿不会,不过我会教她,她慢慢地也会变得能处事儿,会管家!”
“一个家里有两个女人,肯定是要闹的!”
“你想想以前你娘和你二婶儿!”
“银宝,你放心,姐不会不管你,咱们还在一个村里,你有啥难事儿只管来找姐,姐就算是帮不了你,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对了,眼下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没了来钱的地儿,得想想法子往后的日子该咋过!”
“来,坐下说话!”
门外,迎春一直站着,听着屋里范氏和蒋银宝说话。
她知道自己这个正妻的位置是范氏让给她的,但是以前蒋银宝跟范氏亲密的时候她没啥感觉,而现在看到蒋银宝抱住范氏那一瞬,她心里就开始泛酸。
连忙退出房间,躲在墙边听他们说话。
范氏的话让迎春心里舒坦了些,范姐姐是真想跟蒋银宝分,她没骗她。
只是银宝的心只在她身上。
迎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自己啥时候才能和范姐姐一样能干?
范氏给蒋银宝倒了一杯水,然后才缓缓道:“我粗浅有些想法,你且听听对不对。”
“姐姐你说!”蒋银宝道,他现在对范氏是有了真感情,打心眼儿里尊重敬佩。不像以前,就只是想要个女人,又想混点儿学堂的吃食。
“其一,你爷奶爹娘都是糊涂人,千户不欠你们家,反倒是你们家欠千户良多,我也不求你立刻就能想通,但也想你能慢慢想通。
不然心里存着一根刺儿,你又斗不过千户,一个不小心人家想弄死你们一家可就太简单不过的事情。
民不与官斗。”
“你答应我,以后就当从未有过这个三叔。”
“别听人撺掇着,让人拱两句火你就跟炮仗似的被点燃,遇到这种事儿你多想想,他们为什么要来撺掇,要来拱火。
他们对千户不满,为何自己不跳出来?”
第340章 废物也可以利用
“我听你的!”虽然蒋银宝心里还是不舒服,不过他认为范氏是对他好,且范氏说的也是实际情况。
人家是官,他是民。
官要弄死一个民,要弄死他全家可太容易了。
范氏见蒋银宝能听进去就松了一口气,她就怕蒋银宝作死。
孙大夫能高看她一眼,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她将老蒋家的人弄去了县城,利用蒋银宝让老蒋家的人窝里斗,没工夫回村去孙大夫面前作妖。
劝蒋银宝,是为她,也是为他。
“只有放下心中的怨,才能好好过日子,你现在是有妻有子的人了,做事儿万万要多想想,莫要冲动,要为他们的将来想想。”
见蒋银宝频频点头,范氏又道:“照着我的想法,你手里的钱不多了,不如去买头牛,有农活儿的时候有牛干起来也省力些,没有农活儿的时候可以拉下人或者货,也好挣几个钱。”
“家里的地今年是佃租出去的,明年就别佃租了,全收回来自己种,种不过来再佃租。”
“县里也别去了,就踏实地在村里待着。”
“眼下没地,你不然就先买牛,再看看能不能买座山头,也养些羊。村长家在帮孙大夫收羊毛。
养羊这事儿能干,羊粪肥田,羊毛剪了能再长,不过是吃些草的玩意儿,你觉得呢?”
“听你的!”蒋银宝也觉得这个主意好。
“回头我就去买羊!”
范氏道:“手里留一百两打死都别动,别一下子就把家里的钱折腾没了。”
“钱少有钱少的花法,你先去问问小山头的价钱,贵就买半个山头,不贵就买一个山头。羊也是,可以先少买几只。
母羊和种羊都要,往后羊毛卖得好,估计想养羊的人家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还可以卖小羊羔……”
还真像范氏猜测的那样,因着村长家敞开门收羊毛,好多人都打起了养羊的主意,反正家里的永业田多。
他们这个地儿偏僻,好些人想卖永业田都没人买。
眼目下却颠倒了过来,都想买,但是却没人卖了!
永业田都是三地,用来撒草种放羊是最好不过的了!
蒋银宝去找村长,村长那里人多,都是问荒坡三地的。
好在大多数人家攒了半辈子的钱也超不过二十两去,倒是叫蒋银宝买到一个小山头子。
山头有点远,蒋银宝打算在山上搞个小土房子,若是养羊有搞头,往后住在山上专心养羊也不是不行。
村里人养羊的热情高涨,这是孙芸乐意看到的。
她又多了一批纺线机,于是就纺织房那边儿就又增添了人手。
不过这人手全是买的,卖身契在她手中,孙芸跟她们承诺,只要都好好干活儿,表现得好五年后还她们身契。
于是一个个的干劲十足。
染坊送来的毛线越来越多,孙芸就让村长媳妇组织全村女人学习。
本来还想教男人的,但男人的手又大又粗,除了极个别的男人织得还行,大多数都是棒槌类!
男人们还是麻溜滚去种田吧!
大家热情高涨,好多人早就想学了。
一件毛衣光工钱就是二三十文钱呢!
干得好的话,一个月能用空余时间织两三件,手法娴熟点,能织四五件。
可以挣一百来文呢!
学会之后,家里女人多的,老人会安排的,还搞起了分工,比如织袖子的只管织袖子,织裤子的只管织裤子,这样干多了,闭上眼睛都会织,完全不用换脑子,最后再拼接一下就行了。
孙芸把质检的活儿交给村长媳妇,工钱也由她发,然后她负责管这件事,还有月钱。
村长媳妇非常高兴,每天干劲十足。
家里所有人都忙得飞起,脚能沾地方的全是织毛衣的。
孙芸收获了一波毛衣,这头范氏也把花边儿勾出来了,她带着花边儿来找孙芸。
花边儿是用各色丝线勾的,非常好看,虽然做不到蕾丝那么薄,但是孙芸觉得还是可以替代蕾丝来做裙子甚至里衣的缀饰。
孙芸把自己抽空画的几张衣裙图给范氏:“这样的衣裳,你能不能做出来?”
范氏一看画上的衣裙就被惊艳到了,她叹道:“好看,太好看了,民妇试试,应该能做得出来。
这衣服上的袖口领口等地方就用了很多勾出来的花边儿,然后配合些许绣花,真的很漂亮。
孙芸让人拿了布料给她,又对范氏道:“你可以挑几个手巧的教她们钩花,只要教得好,我不会亏待你!”
范氏连连点头应下,孙芸交代她的事情,她都是用心在做。
她很清楚,人要有用,才有价值。
晚上蒋绍回来了,他陪着孩子们玩儿了会儿,检查了一番孩子们的课业,这才跟孙芸回房间。
洗漱完了上床,他就对孙芸道:“剿匪的任务果然给我了!”
“这次剿匪完了,我正好把人挑出来!”
他的队伍,在精不在多。
孙芸被他搂进怀里,她问:“路已经开始修了?”
蒋绍亲了她一口:“还没有,不过已经把风声放出去了,估计陈大人是在等一个时机!”
“来来来,咱们也该修路了!”
孙芸:……
色痞!
京城。
一座极为奢华的别院中,一中年贵妇在鱼池边儿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