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碰壁之后,亚瑟只能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中离开了这里。
没有人愿意帮助他,而亚瑟甚至没有时间去自责愤懑,也不像之前那样踢打垃圾桶发泄,他急着去赶着之前定好的临时工作。
……
在打完零工之后,亚瑟匆匆踩着暮色进入了医院。
只是,沙理奈的情况却并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好转。她只是在上午打完点滴的时候好了一些,可是在下午的时候却又烧了起来。
亚瑟换了冰凉的湿毛巾搭在了孩子的额头上。他守在女儿的病床前,看着她异样发红的脸蛋,只觉得走投无路又茫然无助,不知该如何是好。
“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沙理奈睁着眼睛问他,“一直待在医院的话会很贵吧?”
“等你病好我们就回家。”亚瑟轻轻为她拨开挡脸的发丝,“钱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去筹。”
他说着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能否做到的事情,在孩子面前,亚瑟不想表现出任何的窘迫。
“爸爸,我已经知道了。”沙理奈看着他,“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了很重很重的病?”
亚瑟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想要编造出一些谎言。
可是,沙理奈请求说:“请告诉我吧,爸爸。”
亚瑟沉默了。他张张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这样不回答,其实看他的表情便能够知道答案了。
“爸爸最近这样拼命工作,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病了要花很多钱?”沙理奈继续问。
“别想太多。”亚瑟开始有些生自己的气,总是这样不善言辞,说不出其他的话语来哄骗她。
沙理奈看着男人仅仅在这一小段时间里就增多的白发,语气温软:“我们回家吧。我不治了好不好?”
第81章 峰回路转:唯一的观众席
亚瑟看着自己懂事的女儿,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仿佛就要忍不住眼眶发热。白日里所受到的那些白眼和委屈在此刻完全算不上什么了。
他别开脸,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感觉到他此刻从内心升腾出的、已经近乎完全要溢出的悲伤。
可是,亚瑟又忘记了自己的病症,当情绪这样猝然涌了上来之后,在这样的时候他又开始忍不住上扬嘴角发出无法抑制的笑声。
亚瑟捂着自己的嘴巴,想要让自己至少不在女儿静养的病房之中喧哗,可是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他捂住口就能控制住的。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都未曾做到,现在更完全没有可能性。他愈是想要遮掩,从喉咙深处往外发出的笑声就愈发尖利。
亚瑟站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却感觉到了自己的衣摆上传来一股拉力。
他被沙理奈拉住了自己的外衣。
“爸爸,请坐下歇一会吧。”沙理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她一点都不在意亚瑟的病症,也早已习惯了对方时常发出的笑声。
在两次笑声之中勉强换气的间隙,亚瑟得以看清了女儿脸上的神色。
她与他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神色里面如过去一样没有任何的冷漠和鄙夷,只有纯粹的关切和担忧。
——他一个大人,在让一个小孩操心和担忧。
已经习惯了在任何公众场合不分时段地发病,接受所有目光的审视,亚瑟早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些不该有的自尊心,可是此时在亲近的女儿的面前,他方才想到的却是硬撑着躲开,不让对方见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总是这样的一无是处,尤其是在对方需要依靠自己的时候。
可是,在女儿那温暖的视线之中,亚瑟勉强搭起的防御已然完全决堤。他身上所承受的担子太重了,重到几乎压垮了这个男人。
他没有离开,只是顺着力道慢慢跪在了地上,额头靠在沙理奈的病床前,埋在对方的被子上闷声发出一声声又哭又笑的悲哀的声响。
沙理奈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一头金发在此刻也显得素淡,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着对方的脑袋,就像是以前亚瑟安慰自己的时候那样。
过了许久,亚瑟的病症才勉强得到了缓和。他握住了女儿的手,力道不算大,但是却握得很紧。
“莎莉娜,不要再说出刚刚那样的话了,好不好?”亚瑟将沙理奈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前,哀求地注视着她,“我会想办法,答应我好好治病。”
他想要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只有沙理奈一个人了。其他的事情没有一个是不能够被舍弃的。
即使倾家荡产,债台高筑,对于亚瑟来说都无所谓。
他是如此的恐惧,害怕着会失去自己最爱的孩子,也怕她会放弃自己。
沙理奈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她最终说道:“我知道啦,我答应你。”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男人的脸颊。
亚瑟忍不住将她整个抱在了怀里,过了很久都不曾放开。
等过了好一会,亚瑟才松开了她。他用衣袖擦去自己方才忍不住落下的眼泪,努力做出平时的样子。
“我昨晚买了蛋糕给你,你现在想不想吃?”亚瑟问道。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弯腰,把自己拎过来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了前夜买的小小蛋糕。因为拎着的时候总是很小心,所以蛋糕看起来同刚从橱窗里拿出来的时候区别不大。
“想吃!”沙理奈小小地欢呼一声。
小小的蛋糕上被插了蜡烛,亚瑟在这冷清的病房里为他的女儿戴上了生日帽。她闭上眼睛许愿,随后便把拉住吹灭了。
“许了什么愿望?”亚瑟问。
沙理奈刚要回答,却又在话语即将吐出的时候被她捂嘴紧急收了回来。
“我听别人说过,如果把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我要保密。”她做出在自己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亚瑟被她一本正经地相信这件事情的样子逗笑了。
他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说法,在亚瑟贫瘠的记忆之中他几乎没有庆祝过生日。
他把被吹灭的蜡烛拿了下来,用餐刀将蛋糕切开。
父女二人共同分享了这一块放置了一天的小小蛋糕。
……
事情的转机以一种亚瑟未曾想到的方式降临。
“这件事……是真的吗?”亚瑟坐在沃尔夫医生的面前,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
沃尔夫医生露出微笑:“您没有听错,韦恩集团慈善基金会前日到医院探访,最终决定为白血病儿童建立专项慈善基金。您的女儿刚好在名单之中,治疗所需要的费用减免95%。”
亚瑟坐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片刻后,他那张眼球都因为消瘦而略有凸出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所以,我的女儿现在可以减免大部分费用得到治疗吗?”
“没错。”沃尔夫医生说,“你和你的女儿的运气很好,刚好赶上了对方的慈善援助。”
“谢谢,谢谢您……”亚瑟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运气,就在不久之前韦恩与他的对话仿佛还历历在目。
托马斯·韦恩并没有因为他的冒犯而生气,反而真的做了调查,真实地给予了救助。而对方并不是只救助沙理奈一个人,还包括了其他同样有重大疾病的孩子。
这或许只是政客慈善作秀的手段,但却如同雪中送炭。
这巨大的惊喜几乎冲昏了亚瑟的头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虽然有韦恩的慈善基金,但白血病依然是相当难以治愈的病症。”沃尔夫医生说,“你女儿的情况已经有些恶化,院方会尽快安排专家会诊,确认第一次化疗手术。”
亚瑟连连点头,他努力记下医生所说的词汇,手里拿着他常常会用来记喜剧台词和灵感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他听不太懂那些医用术语,努力跟上对方话语的节奏,问道:“……化疗具体要怎么做?莎莉娜需要一直住院吗?”
“诱导化疗一般可以让病情缓解,这个过程需要住院,时间大约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不等。化疗结束之后可以离开医院回家,定期回医院复查。”沃尔夫医生耐心地解释着。
亚瑟又问了许多个问题,好在这位儿童医生并没有任何不耐烦,全部都一一给予了回答。
在结束这段对话之后,亚瑟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病房。
他将沙理奈从病床上抱起来,热泪盈眶地与她分享了这个喜讯。
剩下的医疗费用不再是这个男人完全无法承担的数字。
亚瑟想,自己的女儿终于有救了。
……
化疗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亚瑟除了出去工作,就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的病床前。
在一系列的检查过后,医生将配置好的药品通过输液袋延伸出的针剂缓缓输入孩子的体内。
比起躺在病床上还能够对医护人员露出笑容道谢的女儿,亚瑟的表情却显得紧张得多,他整张脸都是绷住的,手指握着女儿未曾输液的那一只手紧紧不放开。
在第一剂输完之后,当天晚上药物的副作用就在沙理奈的身上得到了体现。
——亚瑟送来的晚餐被她吐了个干净。
沙理奈本来并没有任何食欲,但是因为怕爸爸会因此担心,她才勉强吃了一些。
现在这样的情况反而让亚瑟更担忧了。
他反复查看着女儿的样子,询问医生护士,之后又去买了些别的餐食,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女儿捧在掌心。
为了防止住院的女儿感到无聊,亚瑟还将家中的电视也搬到了医院里来。于是冷清的病房里也有了一些人气。
亚瑟依然喜欢看一些喜剧节目,病房里常常传来父女二人的欢笑声。
在化疗的第三天,默里·富兰克林秀准时开播。
只是,这次出现在荧幕上的那张脸让电视机前的父女二人分外熟悉。
沙理奈忍不住拉了拉亚瑟的袖子,惊讶地指着屏幕想要让对方看清楚此时荧幕上出现的人形。
那正是在俱乐部之中,亚瑟·弗莱克第一次登台表演。他刚刚做出自我介绍,便癫笑症发作止不住地发出阵阵笑声。
病床旁的亚瑟忍不住挺起了胸膛,他没想到自己的偶像竟然会看到过自己的表演,仿佛梦中的场景来到了现实。
“哦,你们刚刚看到的录像竟是一场喜剧表演。”默里·富兰克林坐在他惯常的位置,摆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
于是,观众们发出一阵哄笑。
亚瑟脸上流露出来的笑容在他听到默里所说的内容之后变得僵硬了。
第82章 配型:唯一的观众席
电视机之中喜剧主持人的话语并没有因为病床上的父女二人的表情而停歇,默里将亚瑟的表演从头到尾地批判了一遍,下方的观众纷纷发出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