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哦。”小女孩听了哥哥的话,乖乖地坐直身体。
于是,甚尔便也省下了回答女儿的问题。
小店给的拉面分量很足,即使沙理奈已经很努力了,但依然只吃了小半碗就已经完全饱了。更可怕的是,汤面还会随着时间“繁殖”,看起来比刚端上来的时候没有少多少。
她把筷子放下。
“谢谢款待。”即使是面对甚尔,沙理奈依然认真道谢。
她思考着,待会要打包把剩下的面都带回去,不然就浪费了。
不过,很快沙理奈就不需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这就吃好了?”甚尔看了眼她的餐盘,“不合胃口吗?”
作为体力消耗巨大的成年人,甚尔只觉得小孩跟个雀鸟一样只吃一点点,拉面只受到了皮外伤。
“很好吃,但我真的吃饱了。”沙理奈挠挠脸颊,难得有些羞赧。
甚尔并不知道她喜欢怎样的口味,他只是沉默了一下,便伸手把小孩面前的碗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男人三两口下去,那一小份面就见了底。
“谢谢爸爸。”沙理奈小声念道。
甚尔只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不知道女孩喜欢的口味,也并不打算去深入了解,哪怕这是他最亲近的亲人之一。
当一个自私的混蛋,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惠,小小的男孩已经把面吃了大半,现在也放下了筷子。
“走吧。”甚尔说道。
他带着两个孩子搭上了电车。
“这不是回家的方向。”惠看了眼方向,对男人说道。
“我可没说请你们吃完饭就立刻回家。”甚尔说道。
“我们要去哪?”沙理奈抬起头来,想要扯他的袖子。只是现在的夏天甚尔只穿了贴身的黑色上衣和长裤,小孩最终只碰到了他的手指。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甚尔说。小孩子的触碰轻轻柔柔的,他并不习惯这样略微的发痒,于是反手将女儿的手腕握住,触感同样柔软稚嫩,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甚尔所要去的地方距离并不远,只坐了三站,他们便到了。
沿着人流不多的街道往前走,路边的商店售卖着甜品和冰淇淋。
沙理奈跟着甚尔往前走,目光忍不住在那招牌上的巨大草莓冰淇淋图案上停留了一会。
小孩子的渴望浮现在她的脸上,但她有看了看甚尔牵着自己的手,垂下脑袋什么都没说。她知道爸爸有很大的财务压力,所以像是吃冰淇淋这样奢侈的愿望并没有必要提出来。
而且,这还是甚尔第一次愿意带她和哥哥逛街,如果因为她想买冰淇淋这样的事以后就不想带她出门怎么办?
沙理奈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实际上跟写在脸上并没有什么两样,毕竟她见到招牌看起来就两眼放光了,牵着她另一只手的惠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她的想法。
他看了眼招牌上的价格,微微蹙眉。如果是之前的话还能买一份,可是最近攒的钱都被甚尔这个大人拿走之后,他现在身上剩下的零花钱好像也不够买这里的一份冰淇淋。
甚尔垂下眼,两兄妹的小动作在他这样常年战斗的人的眼里,非常容易分析。
他停下了脚步,说:“要是求一下我的话,说不定我会给你们买哦?”
沙理奈一愣,脱口而出:“爸爸的钱竟然还够吗?”
甚尔:“……”
难得准备大方一次,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这样天然地拆台。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目光好整以暇地在兄妹俩身上绕了个圈:“试试求一求我呢?”
“你把之前那笔钱还给我,我就能给妹妹买了。”惠瞪着他说,他发觉这个男人有着堪比城墙一样的脸皮和心理素质。
“下次吧,下次如果我赌马赢了就还你。”甚尔轻描淡写地给了个空头支票。
惠没有回答,他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实际上已经被父亲搞得没有任何别的方法了。
毕竟,人很难从一个无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那我求你买草莓冰淇淋给我们吃吧。”惠稳了稳情绪,深呼吸之后,抢在沙理奈之前一口气就把话语说出了口。
这样的态度让甚尔微微一怔,旋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那就买两个。”
——看来哥哥和妹妹的关系很好,好到可以放弃一些原则。
第177章 祓除测试:在记忆深处
这是一处偏僻的公园,售票处空无一人,那里的窗口上贴着泛黄的胶带,看起来已经弃置许久了。虚掩着的大门锈迹斑斑,甚尔轻松地将铁门拉开,金属门轴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沙理奈与伏黑惠跟着男人的脚步,抬脚踏入了已经从砖石缝隙中生出些许杂草的园内。
在往里走的过程之中,沙理奈努力解决了自己手中的草莓冰淇淋。
惠相当体贴地从兜里掏出手帕,为她擦了擦手指和嘴角,之后也擦了擦自己的手。他常年跟着温柔的津美纪一起生活,便也学会注意了这些细节。
尽管并没有任何人向他施加责任,但是惠依然觉得自己作为兄长,需要好好地保护和照料妹妹,也要帮助津美纪姐姐。
在转过两个弯之后,风中传来些许的水汽,这个公园里还留有一条小溪,只是河道长久没有人修葺,长满了水藻和青苔。
旁边的亭子里,正站着一个穿着西服留着短胡须的男人。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孔时雨指了指放在旁边的笼子。
甚尔随意看了眼,说道:“知道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只会觉得无比奇怪,因为那个笼中空无一物,看起来没有关着任何动物。
不过,在场所有的大人和小孩都不算是普通人。
以惠的视角,他便能看到里面关押了颜色各异的、奇形怪状的咒灵,它们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却又被特殊的笼子牢牢封在原地不能出来。
“你确定要让他们尝试这个吗?”孔时雨看了眼跟在男人身后的两个小孩子,沉吟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反正我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事。”甚尔说道,“不过,具体的术式,还是要你这样的人来看才清楚。报酬按照以前的方法结算。”
“行吧。”孔时雨点点头。
“所以,你们自顾自地在这里交谈,是要我们做什么吗?”惠左右看看甚尔和陌生的男人,又露出了怀疑和警惕交杂的表情。
“别担心,只是一次小小的测试而已。”甚尔说,“我总要提前验验货吧。”
“爸爸要测试我和哥哥的咒术师天赋吗?”沙理奈问,比起焦躁不安的兄长,她看起来只有天真的好奇,像是并不害怕咒灵可能带来的危险。
“对。”甚尔说道。
“要怎么测试?”沙理奈问。
“你们分别跟从这个笼中放出来的咒灵战斗,我会观察你们祓除咒灵的能力。”甚尔说道。
“喂,你就这样答应他了?”伏黑惠单独拉着沙理奈,低声急迫地说道,他才不相信甚尔这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小测试呢。
“既然爸爸已经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又不危险的话,那尝试一下也好?”沙理奈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关键是……”根本不能确定不危险。
惠想,甚尔那个男人说不定会站在旁边袖手旁观。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也还好,但如果沙理奈也在被甚尔尝试测试的名单里,那他很难接受妹妹受伤的可能性。
“别再悄悄话了,”甚尔走了过来,“从谁先开始?”
“……我先来吧。”惠发觉避不开这个男人做好的决定,于是抢先回答道。
这样如果沙理奈尝试祓除咒灵的时候若有不敌,那他还能帮上忙。
惠先站在了场地中间,孔时雨打开了牢笼的门,将一只形状如同鱼但全身都是耳朵的咒灵放了出来,它的躯壳很粗糙,看起来有着石头般的质感。
这下,沙理奈也有些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咒灵。她相信甚尔肯定会保护哥哥的,但是这不妨碍她同时对正在对敌的惠感到担心。
面对游鱼一样逼近的咒灵,惠并没有慌张,而是镇定地做出手势从黑色的影子里召唤出来了白色的玉犬。
孔时雨在一旁观察,在玉犬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神一凝。
“怎么样?”甚尔抱肘站在他的身侧,问道。
“从式神出现的形态和特性来看,与流传出来的十种影法术的信息基本相吻合。”孔时雨说。
伏黑甚尔露出一个笑容,这非但没有让他显得更加温和,反而让他身上有更深的压迫感:“那看来我的眼光和运气都不错。”
另一边,额头上有着红色纹路的玉犬已经扑向了那条鱼上前撕咬。
咒灵被压在了地上,但依然有余裕挣扎,它的口器有着锋利的牙齿,试图咬上正在攻击自身的白色玉犬。
玉犬猝不及防被咬到了前肢,发出一声吃痛的吼声。
“小白!”沙理奈有些担心地喊自己给玉犬起的名字。
好在式神很快就调整了姿态,避开了大鱼的牙齿,用四肢将它摁在地上。
“三级咒灵还是有些吃力啊。”甚尔说道。
“这样的实力已经能与许多成年咒术师相比了,比如术师协会的‘窗’的成员。”孔时雨说。
“那种辅助人员根本没有可比性。”甚尔说。
言谈间,玉犬渐渐地将那只咒灵撕咬祓除,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好耶!”沙理奈很高兴地为自己的哥哥鼓掌欢呼,“惠酱好厉害。”
“只是很普通地祓除而已。”她这样捧场,让惠耳廓微微发热。
“下一个换沙理奈上吧。”甚尔说。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把她往前轻轻地带过去。
“换个最弱的咒灵出来吧。”甚尔低声与旁侧的孔时雨说道。
于是,这位职业经理人又打开了上方的格笼,把一只最常见的蝇头从里放了出来。
沙理奈左右看看,从地面上捡了一根枯枝当做临时的武器。
因为在日常里也会遇到这样程度的咒灵,只要装作没有看到,便不会被它们发现。现在,沙理奈不像是过去习惯的那样避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瞪着它的复眼,摆出相当一往无前的气势:“嘿,放马过来吧!”
她的语气昂扬,但可爱的童言童语并没有任何她以为的那种如同山岳般的威慑力。
孔时雨沉默了一下,看了眼旁边正注视着孩子的甚尔,说道:“……你真要把这样的女儿送到禅院家那种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