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今晚搬走。”男人说着令女人难以接受的话语,
“是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女人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发白。
“不。”甚尔摇摇头,“当初搬过来这里,你那时答应孩子们留下来。”
他照料孩子并不太上心,只要保养他的女人接受他带着两个拖油瓶,那么同居就顺势而为。
既然对方先打破了这样的相处,那么甚尔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即使没有咒灵,四岁的小孩半夜在街上游荡听起来也很出格。
他很强,却也完全懒得去面面俱到地每天都把街区出现的咒灵祓除一遍。
“所以,今晚我们还能在这里睡吗?”甚尔说道。他甚至并没有去关心女人的心理状态。
他怀里还抱着小小的女孩,此时正趴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熟。
女人知道自己今晚的无理取闹是理亏的,她把怒气发泄在孩子们身上,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可低头认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很难。
“明早你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她只是这样冷冷说道。
言辞之下算是退了半步,准许他们继续在这栋宅子里睡一晚。
甚尔无所谓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迈步走了进去,与之前曾亲密过的女人擦肩而过。
他对待一切都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女人甚至以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两个孩子,这也是她今晚将他们关在门外的原因之一。
惠站在男人的身后,他只是扫了一眼女人,便跟着甚尔一起进到房间里。
甚尔交往过的女人很多,像是眼前这样的女人并不是第一个。惠并不懂为什么这些女人会喜欢上自己爸爸那样的不负责任的男人。
……
在这场小小的风波之后,甚尔临时租了一处单间,将两个小孩都安顿在了那里。
一个月之后的普通的夜晚,沙理奈和惠从幼稚园放学回家正在啃饭团的时候,男人拉开门进来,对着两个孩子宣布了一件事:“我准备结婚了,是入赘哦。”
惠拿着的筷子从他的手里掉了出来。
沙理奈看了看甚尔,又看向惠,发出了纯洁的疑问:“什么是入赘?”
普通的结婚,作为妻子的一方会将自己的姓氏改为丈夫所拥有的姓氏。而入赘,则是与之相反。
禅院甚尔的名字将会跟随着他要结婚的女人,变更成为伏黑甚尔。
“所以,禅院惠酱,禅院沙理奈,我们会变成伏黑惠酱,和伏黑沙理奈吗?”听懂了这个名字的沙理奈举起手说道。
“对。”甚尔的心情明显为此感到很愉快,仿佛已经看不惯自己的姓氏“禅院”已久。
对于他来说,世人眼里的男人的自尊毫无价值,他早就放弃了尊重任何人,现在这样离经叛道的举动只是为了甩脱过去留在他身上的任何印记。
“她也有个女儿,之后可以跟你们做个伴。”甚尔简单地对两个小孩说道。
“我们会有新的家吗?”沙理奈眼睛亮了起来,问道。
“算是吧。”甚尔说。
男女双方都不是第一次结婚,并没有举办婚礼,只是去领了结婚证,就算是组建了家庭。
伏黑女士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两个小孩进门,她才掐灭自己手指间的香烟。
她身上有着与甚尔很相似的气质,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属于新婚夫妻的甜蜜,更像是在这场草率的婚姻之中各取所需。
而伏黑女士的女儿伏黑津美纪,却是与她母亲截然不同的温和,在打招呼之后,与沙理奈的目光对上便弯眼露出温柔的笑来。
于是,沙理奈和惠便跟着甚尔一同住进了这栋公寓里。
伏黑女士只在最初的几天出现在公寓里,对于甚尔在牛郎店打工的行为更是视若无睹。他们在做事风格上近乎完全一致,甚至也并不太在乎自己亲生的孩子。
在一个月之后,这栋公寓之中便只剩下了津美纪、惠和沙理奈三个孩子。
——只有银行账户上不定期打下的钱款,证明他们三个是有着监护人的。
第171章 相依为命:在记忆深处
房间的窗帘关闭,中间留着一条细缝。
当太阳逐渐升起的时候,便有些许光亮透过这条缝隙落在房间的大床上。
两个小孩正脑袋挨着脑袋,肩膀挨着肩膀地依偎在一起睡眠,他们的面容极其相似,黑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呼吸均匀而稳定。
落入房间内的光亮让睡梦中的男孩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微微睁开眼,便见到了从外界落在身上的天光。
这时,卧室的门外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惠,沙理奈,要起床了哦!”
“来了。”惠勉强睁开眼睛,应了一声。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轻轻推了推旁边自己双胞胎妹妹的肩膀:“沙理奈,要起来了哦。”
白天要去上学,所以不能再继续睡懒觉呢。
一刻钟之后,穿好衣服的惠和沙理奈都出现在了厨房里,把津美纪做好的早餐端上桌。
津美纪明明自己的年纪也只比他们大一点,却已经能够娴熟地去做许多家务,仿佛已经很习惯了这样没有大人的生活。
“我开动了哦。”津美纪坐在桌前,说道。
于是她的弟弟妹妹便也都有样学样,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开动了。”
桌上的食物很简单,是煎得有些散开的鸡蛋和便利店买来的吐司,却是沙理奈和惠在来到这个家之前很少会经历的平淡的日常。
甚尔将他们带到一个又一个的新的住所之中,他们像是野草一样野蛮生长,没有人教育过两个小孩每天早晨都要吃完早餐才要去上学,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吃饭之前要有仪式感地“开动”。
“家里的盐有些不够了,可能要拜托惠和奈酱下午放学之后买一些了。”津美纪说道。
她在附近就读小学,因为参加了社团活动,并不能像读幼稚园的惠和沙理奈那样可以更早地回家。
“好啊。”惠点头答应下来。
“我记住了。”沙理奈也回答道。
“谢谢。”津美纪歪歪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虽然妈妈经常不在,但是,现在家里多了两个小孩之后,她便感觉并没有像是以前那样孤单了。
晚上的时候不是她一个人在台灯下默默写完作业在安静到死寂的氛围里将自己埋入睡眠,沙理奈总是很活泼地问东问西,而惠话不多,却总会体贴地注意到她需要帮忙的地方。
伏黑女士回家的次数并不频繁,一个月也许只有两次。见他们这群小孩勉强能够自立,回家的频率就愈发降低起来。她既不在意伏黑甚尔在外面与不同的女人们拉拉扯扯,也并不在意与自己在同一个户籍藤本下的是个小孩。
她将自己的生活作为最优先的部分,对小孩最多只能做到打一些生活费,更多的照顾却嫌麻烦了。
距离上一次伏黑女士回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咩咕咪酱!”下课的时候,沙理奈跑到了伏黑惠的桌前,含含糊糊地喊对方的名字。
“怎么了?”伏黑惠已经习惯了妹妹总是这样活泼的性格,见对方趴在自己的桌前,还伸手给女孩顺了顺有些凌乱的额发。
“今天是津美纪姐姐的生日哦。”沙理奈说道。
伏黑惠一愣:“你知道姐姐的生日?”
他们是重组的家庭,孩子们都很默契地不会去谈在组建家庭之前他们的生活和另外的亲人,因此,他也无从得知姐姐的生日这样的信息。
“嗯呐嗯呐。”沙理奈点点头,眼神有一种亮晶晶的自得,她将手指遮住自己的嘴巴,偷偷凑到惠的耳边,神秘地解释道,“爸爸和伏黑阿姨结婚的时候,我偷偷看到了户籍本上写的内容记下来了。”
“最近姐姐好像不太开心,我们想办法给她过生日吧。”沙理奈提议说,握住了惠的手腕晃了晃。
“这个我倒是没有意见。”伏黑惠说道。他还在消化方才沙理奈说的一番话,当时两个大人的结婚很仓促,他们作为孩子只是作为吉祥物一样在登记处出现,回到家之后那张证件就被大人们随意放置起来,没想到沙理奈当时会认真翻看。
幼稚园放学的时间很早,下午两点孩子们就在老师的指挥下等待着家长来接,也有极少数像是沙理奈和惠这样,会自己走回家的小孩。
这块街区的治安很好,等到小学和中学放学的时间,路边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们。
不过,现在还没到小学生下课的时间点,沙理奈和惠来到了一家蛋糕店,两人一同研究着用攒起来的零花钱为津美纪挑了最好看的一个蛋糕。
小学放学的时间在下午三点,等到津美纪回家,晚霞已经初初开始挂在街道尽头的天空之中。她背着书包,敲了敲公寓的门。
一般这个时候屋里就会传来一阵只有小孩会有的“哒哒哒”的脚步声,随后就会弹出属于妹妹那张圆润可爱的脸蛋,有时候是两张,惠也会趴在门前看她,不过小小的他自诩为男子汉,这样卖萌的时候很少有,大多是站在门后不远处来迎她回家。
这样平淡的生活已经让津美纪感觉到很满足了。不过,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屋里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响起。
她感觉到有些奇怪,便又再敲了敲门,见确实没有人应,便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家门钥匙。
津美纪想,或许惠和沙理奈去哪里玩了,便没有及时到家。
钥匙在锁孔之中转动,津美纪打开了门。
“噼啪!”
五颜六色的彩带从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洒在了津美纪的头发上。
“姐姐欢迎回家!”沙理奈手里还拿着彩带筒,对她高高兴兴地说道,在她的对面,惠手里拿着另一支彩带筒。
津美纪被吓了一跳,但又为这样的欢迎仪式感觉到心情如同气球一样渐渐被吹得鼓胀起来。
“怎么忽然这样隆重?”被两个小孩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津美纪感觉到有些赧然。
“姐姐酱猜一猜今天是什么日子?”沙理奈说着,拉着她走进屋里。
对于喜欢的亲人,她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在对方的名字后面加上后缀,哪怕惠是男孩子,沙理奈也习惯性地这么称呼,如同她极为年幼的时候妈妈喜欢这样叫她的一双儿女一样。
“今天……”津美纪想了想,猜测道,“是星期五,明天是不用上学的周末?”
“不对。”沙理奈摇摇头。
津美纪又想了想,可是,她也想不出今天是怎样的节日。
“那就让哥哥来回答给姐姐吧。”沙理奈指了指从厨房出来的男孩。
他的手中正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生日快乐,津美纪姐姐。”惠把蛋糕放在桌上,对津美纪说道。
津美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烛火在她的眼里倒映出一左一右的小孩的面庞。
他们为她唱了生日歌,欢快的调子将这座房子里所有的安静和孤单都冲淡了。
“快许愿吧,津美纪姐姐。”沙理奈说道。
津美纪闭上眼睛,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以后能够一直和弟弟妹妹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她吹灭了蜡烛。
妈妈很久没有回来,现在好像也没有那样令人感觉到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