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一口塞入嘴中,又夹起一块,咳嗽两声,把桌上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去。
沈安夹东西的手一顿,也不咳嗽了,小心地抬头看着其他人。
“小安,你饿死鬼托生啊,小心着吃,糯米粘嘴得很,小心噎着。”
姜南没忍住笑,不去打扰阿娘教育孩子。
沈安咽下嘴里的吃食,他点点头,他应一声好。
品完新吃食,一家人趁着凉风,院子里除了院墙上还有一抹余晖,已经是大片的阴凉,搬了椅子去院子里歇凉。
晚食时辰到了,周氏起身去厨房做了简单的吃食。
姜南躺上床,思绪渐渐放松,今日事情都很顺利,甚至还听了老沈家的笑话。
明日要早起去县上,姜南翻身对着窗户,今夜的月色不亮,时节瞧着也要到秋时了,山间的虫鸣鸟叫也轻了不少。
翌日清晨,姜南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阿娘。”
“小南,快起,圆子汤在堂屋桌上,东西都收拾好了。”
姜南点头,回屋穿衣裳,出门。
驴车就在院子里,上头果然已经装得满当。
她昨日休息之前就已经把要带上县的东西装好了,周氏也不用费心去收拾,直接搬上牛车就好。
周氏把鸡鸭食和好,趁着小南还在吃饭,她到后院把鸡鸭放出来,喂食。
再把栅栏给拦上,连接前院的篱笆栅栏也关上。
“阿娘,走吧。”
时辰比之前早,竟然刚好遇上去邻县出早食摊的孙婶和贵叔。
一路顺利到达县上,姜南先做驴打滚,又把带来的玉蜀黍让阿娘处理好。
正好再做一些糯米丸子,昨日从李婶那里收来的干银耳先用温水泡一泡。
之前出摊的小瓦炉先架上,清水放银耳炖煮一刻钟,出胶。
搓好的糯米丸子在大锅里煮开,过凉水备用。
“小南,这些可够?”
周氏动作快,小半盆玉蜀黍粒已经剥好,清洗干净。
姜南探头看一眼,“够了够了。”
姜南接过来,趁着锅里煮沸的水,把玉蜀黍粒倒进锅中同样煮一刻钟左右,捞出。
姜南到厨壁柜上的冰糖陶罐拿下来,取出几块冰糖,倒入银耳汤中,而后又把玉蜀黍粒和丸子也一起倒进去,煮开后,就能端起来。
姜南把煮好的银耳玉蜀黍圆子羹盛装在盆中,放到灶台之上。
今日可以新增两道吃食了。
姜南背着人刻菜单的时候,她此刻无比想请一个识字的来食肆中帮工。
大堂两个人,暂且够了,食肆前的小食摊阿娘够了,确实是还差一个柜台收取银钱的。
她看一下今日能赚多少银钱吧,还是得招一个啊。
沈确接过姜南刻上的竹片,拿到大堂挂着,还有两刻钟,就到食肆开门的时辰。
沈确把井中吊着的大福取出来,还是先前一样放到柜台处展示,驴打滚直接用碟子装上几个,放到一处去。
沈确又帮着阿娘把小食摊搬到外头去。
“啊!!”
“阿娘,怎的了?”
姜南正在把大堂的窗户打开,倏然听见阿娘的惊叫,给她吓一哆嗦。
她也赶紧从大堂出来,她阿娘正捂着胸口,沈确挡在周氏前头。
她走上前去,沈确回头,伸手拦住要上前的人。
不过姜南还是从沈确遮挡的臂弯下看见了。
竟然有人倒在她家食肆前头。
她把沈确挡住的手臂按下,她上前一步,仔细观察倒地那人。
倒地那人的衣袍颜色洗得发白,却还算干净。
她瞧着这人也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啊。
这人不会是饿昏的吧。
好嘛,她心中思绪刚过,地下那人发出轻微的呼声。
“饿~渴~”
姜南听见声音,她想蹲下去听听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还没抬步上前,手臂被人拉住,她侧头看去,神色困惑。
怎么了?
“我来看。”
沈确也明白了姜南的意思,他把人拉到身后,跟自己阿娘并排站到一起,他才上前蹲下,去看倒地的人。
“阿娘,你无事吧。”
周氏摇摇头,神色有些难为情,她望一眼地上那人,又侧目看向小南,道:“没事,就是方才出来没注意,我好像踩着他了,软绵绵的,这才把我吓得叫了一声。”
姜南听完,差点没忍住笑。
怪不得这人能说话了。
眼看着,街巷大小铺子都开门了,撑起小蓬,各色物件该摆出来的都摆出来。
沈确也站起身来,他道:“是饿的。”
姜南没法,这人都倒门前了,为了不影响客人和自己的生意,她让沈确把人带到后院去,给人舀一碗豆沙丸子汤。
看着人偏瘦弱,危险程度还比不过沈确,不然姜南也不会把人带进去。
沈确力气果然大,他跟提小孩子一般,揪住人的衣领,直接把地上那人提起来,短暂的惊呼,但声音略显得虚弱。
沈确依照姜南的话,给人舀了一碗豆沙丸子。
坐在凳子上的人,放佛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猛地睁眼,手忙脚乱地端起面前的碗,疯狂进食。
沈安跟着大哥进屋,看到此人进食的模样,给他都吓着了。
“怎么样?”
姜南已经把门打开,周氏也把小食摊摆好,她二哥也来了,就在大堂。
“看着是饿狠了。”
姜南看人吃饭的模样,眉头微蹙,直直盯着喝丸子汤的人。
待人喝完,那人也缓过神来。
他抬手擦嘴,仰眸看向屋子里的人,他自己也是吓一跳。
他这是被好心人救了。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起身鞠礼,“多谢小哥,娘子搭救,还不知恩人名讳。”
“我叫姜南,这是我相公沈确,小弟沈安。”
姜南倒也也不扭捏,说完,她又接着问道:“不知小哥姓甚名谁,为何倒于此处。”
说起来,左子澄心中就十分难受。
他家中母亲病重,他仅靠抄书赚银钱,根本不够阿娘请郎中,他无法,只能找其他的杂工来做。
书院更不说了,他本也是不想再去,可那时候阿娘已经给他攒齐了一年的束脩,他不想看到阿娘失望的眼神,他还是来了书院,平日里就抄书攒上一些生活所需的银钱。
可这次阿娘的病来得急,他身上攒得所有的银钱都不够,只能另寻他路。
可他一介书生,码头苦力都没人能瞧上他,他走碰运气,每日吃食都只一个馒头加白水。
这不,先前买的馒头吃完了,阿娘正好要抓药,他就更舍不得买,这不,饿了一天多,又做了一天的杂工,就喝了点水,刚刚从做工的地方回家,他一个没撑住,就倒了。
若不是遇到这两位好心人,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
“我叫左子澄,昨日做杂工,一时间忘记吃饭,今日身子没撑住,这才发生这样的事情。”
左子澄并未说出实情,二位虽能算作他的恩人,但他心中是存着警惕的。
“原是如此。”
闻言,姜南没有追问。
左子澄拱手就要道别,实在是他除了嘴上感谢,拿不出任何实质的东西来答谢别人。
正好他趁着这个空隙,去把抄好的书拿到铺子里交货。
把书交货了,他就有银钱了,他满脸羞赧地问道:“不知娘子此物,所卖几何,我一会去换了银钱,就来把银钱给了。”
“一碗豆沙丸子能缓你之急,也是极好的,相遇即是缘分,这三两文就不用了。”
左子澄瞧着彬彬有礼,倒是个知礼之人。
姜南也没把这三两文放心上。
“这万万不可。”
左子澄连连摆手,他还想继续说,姜昭已经拿着食客点完单的竹子片到后院子。
姜南接过竹子片,她要去做吃食了。
左子澄也不好打搅,他拱手对着姜南一行人道别,还留下一句,他一定回来给银钱的。
左子澄跟着姜昭出来,大堂柜台处,好些个食客点完自己想要的吃食,全都好奇地聚集到放驴打滚的地方跟前。
“姜小哥,这东西叫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