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当年一个不张嘴不愿意说。
一个脾气倔在气头上。
才导致大家断交这么多年。
艾敏丽奶奶冷静地说:“小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你不是那种人,我了解你。”
小蒋奶奶搂着邵伊白奶奶的胳膊:“白姐,你还是和大姐好好聊聊吧,当年的事儿一直没聊开,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温雪兰女士难得和小蒋奶奶统一战线:“就是,聊开了就好了,直接就翻篇儿了!咱还是亲姐妹,姐妹情不能因为男人影响了啊。”
“书文姐,愿意和我聊吗……”邵伊白奶奶还是有些犹豫。
“当年她那是在气头上,才说不愿意见你,你还不了解大姐吗,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大姐不愿意见你,就不会自己跑回房间喝茶了,这就是等你呢。”
艾奶奶说完,轻轻拍拍邵伊白奶奶的肩膀,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加油!”小蒋奶奶一脸兴奋。
“快去吧,我们等你凯旋!”温雪兰女士也为她加油。
“加油!”楚星星双手握拳,也为邵伊白奶奶打气。
艾浦心收拾着餐桌,看着和一群少老女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的小少女,抿嘴笑笑。
邵伊白奶奶深呼吸一口气,掀开布门帘,走了进去……
楚星星看着邵伊白奶奶的背影,觉得自己要是一直站在门口“吃瓜”,显得不太礼貌。
虽然她很想知道白奶奶和盛奶奶之间的往事。
“走!星宝,咱们到窗口听去,杵门口像啥话呀……”温雪兰女士抓着楚星星就往外跑。
楚星星:“哦豁!”
大通铺的房间里。
土炕上的小桌几上,摆了一个茶壶,两只茶杯。
显然,盛书文奶奶已经在等着她了。
“书文姐……”邵伊白奶奶眉目低垂,坐在桌几的旁边:“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你是欠我一个道歉,”盛书文奶奶抿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抬起头,冷淡地说:“但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教育妹妹的,教她爬姐姐闺蜜老公的床吗?”
邵伊白奶奶整个人僵住。
这件事一直是她无法说出口的痛,一想起来就无比自责和心痛。
她当年选择离开,更多的原因是没有颜面面对大姐盛书文。
邵伊白有一个比她小二十岁的亲妹妹,母亲因为生妹妹难产离世,父亲在下放途中得知妻子去世的消息,积郁成疾,没过多久也走了。
妹妹邵伊霞小时候一直寄养在亲戚家,等邵伊白返京后,就把妹妹接到身边亲自照顾。
邵伊白几乎是像母亲一样拉扯妹妹长大,下乡时的几个好姐妹也非常照顾她们,都拿邵伊霞当亲妹妹对待。
在没有成立家庭有孩子之前,邵伊霞就是她们姐妹团的“洋娃娃”。
盛书文去南方出差,会买最洋气漂亮的公主裙、小皮鞋、昂贵的进口玩具给邵伊霞。
其他奶奶在日常生活中都很关心邵伊霞,也格外心疼这两个早早失去双亲的姐妹俩。
邵伊白姐妹俩的每个周末,都是在不同的闺蜜家度过。
盛家条件最好,盛书文直接为她们准备了两间房间,配了家里钥匙,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邵伊白从燕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入电视台工作,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
后来邵伊白一边工作,一边进修了英文、法语和西班牙语,得到台领导的重视,特批最早一批的驻外记者,后来因为表现优异,成为“随军记者”。
因为要经常出差,邵伊白不放心妹妹自己一个人在家。
在她眼里,妹妹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盛书文作为几个姐妹中的大姐,自然把照顾邵伊白妹妹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干脆让邵伊霞直接住在家里。
当时,盛书文就是对邵伊白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家不多一双筷子。”
邵伊白的涉外任务,动辄要出差半年以上。
比起独立坚韧像劲松一样的姐姐,邵伊霞更像是一株需要依靠人照顾的菟丝花。
邵伊霞是早产儿,生得瘦弱经常过敏,还有轻微哮喘,被姐姐接到身边后一直是娇养着长大。
住进盛家之后的邵伊霞,更是被保姆照顾得无微不至。
盛家人也待她像自己家人一样,盛书文是女强人,每日忙于盛世集团的业务很少在家,丈夫叶高明是姐妹艾敏丽对象同校的理工科教授,人生得高大俊美。
比起一般不解风情的理工男,叶高明心很细,也懂浪漫,理家也是一把好手。
除了照顾年幼的孩子,叶高明一直像大哥一样关心着邵伊霞。
时间久了,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从未谈过恋爱的邵伊霞对英俊温柔的叶高明产生了爱慕之情,并且主动向他表白。
那段时间,正是盛世集团飞速发展时期,盛书文几乎住在公司里,和员工同吃同住。
熬了好几个通宵,盛书文回家时路过邵伊霞的房间,想去关心一下小妹妹,却在门口听到丈夫的声音。
暴脾气的盛书文直接把门踹开。
看到的景象,是邵伊霞哭倒在丈夫怀里,纤细苍白的手臂圈着丈夫的腰。
盛书文到现在还清晰记得邵伊霞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邵伊霞哭着请求她原谅,求她不要迁怒到姐姐邵伊白身上,这都是她的个人行为,她可以不要名分,只为了和叶高明在一起。
最后的结局,盛书文选择离婚,让丈夫净身出户,即便叶高明反复表明他没有出轨,当时邵伊霞直接晕在他怀里,根本来不及反应,盛书文是不信的,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就算叶高明没有**出轨,她也在对方看邵伊霞的眼神中看到了男人对女人的心疼。
这也是为什么盛奶奶对孙子盛陆之在感情观和“男德”层面教育很严格的原因,她不希望盛家出去的男人沾染上叶高明的习气。
当时,盛书文一个电话把邵伊白从国外叫过来。
这是别人家妹妹,她管教不了,只能由别人自己的姐姐来管教。
盛书文一开始并没有迁怒邵伊白,她了解邵伊白的为人,邵伊白是个正直到执拗、死板的人,有道德洁癖。
只是没想到,邵伊白来了之后,红着眼睛举起手,似乎是想扇妹妹一巴掌。
可最后,这一把掌终归没扇下去,反而打在了邵伊白自己脸上。
邵伊白对盛书文说了一声“家教不严”,就这么带着妹妹离开了,从此双方就断了联系。
让盛书文奶奶一直到今天都无法释怀的,并不是“引狼入室”前夫被勾引。
男人如果能被勾引,就证明本身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这个男人脏了,扔了就是了,根本不值得难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让盛奶奶最难过的,是有着过命交情的姐妹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她不求邵伊白和妹妹断绝来往,但起码要有一个明确教育的态度,并且立场明确的站在她这里。
可邵伊白没表态,事后也没单独找她,直接带着妹妹“隐居”起来,谁都找不到,听说是出国了。
就算盛奶奶当时给其他姐妹放“狠话”,说她绝对不再见邵伊白。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邵伊白真来见,她不可能不见。
而偶然间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一条消息,彻底伤了盛书文的心。
盛书文从邵伊白前同事那里得知,邵伊白在接到盛书文电话的前三天,就已经知道妹妹喜欢上姐姐闺蜜的丈夫了。
想到这里,盛书文奶奶彻底爆发了:“你别装哑巴,邵大记者不是嘴皮子最溜了吗?既然你早早知道了邵伊霞的心思,为什么瞒着我什么也不说?你是存心和你妹联合起来想看我出丑吗!”
在屋外“听墙根”的楚星星打了个哆嗦。
盛奶奶发火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当我知道邵伊霞对姐夫产生这种龌龊的畸形感情,我杀了她的心都有。”
邵伊白奶奶眼睛盯着茶杯,想让自己情绪稳定一些。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再回忆起来,那种“天塌了”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停顿一下,邵伊白奶奶接着说:“同一天,还有一份病例传真过来,伊霞确诊了子宫内膜癌,二期,我不能不管她……”
盛书文奶奶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邵伊白奶奶淡淡地说:“我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就是三天后回国。
我想回国后亲口告诉你,向你道歉,我没管教好妹妹,我也在电话里让伊霞当天搬出盛家,她明明答应了……
说了你可能不信,就是这么巧,三天后,我出门去机场之前,接到了你的电话。”
“得了癌症……”盛书文奶奶放下茶杯,情绪依旧有些激动:“生病了又怎么样?生病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借口了?所以你是在怨我,没有照顾好邵伊霞?是因为我才让她的病的?呵,那谁没个病啊!”
盛奶奶明明知道邵伊白不是这样的人。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就是要刺激对方,故意这么说。
“这些都不是借口,只是,伊霞病了,我不能不管她也不能打她,我在妈妈墓前承诺过要保护好她。”邵伊白停顿一下,摇摇头说道:“别说气话,书文姐,很伤身体。”
盛书文奶奶声音小了个八度:“有病看病就是了,你根本不懂我为什么对你失望。”
“我懂,”邵伊白奶奶抬起头,看着盛奶奶的眼睛说:“我后悔过无数次,当伊霞告诉我她对姐夫产生了感情时,我应该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不应该产生逃避心理,想着当面再说。
就算是我亲妹妹,错了就是错了,她做得不对就该挨罚,书文姐什么都没做错,好心收留了闺蜜的妹妹用心照顾,却养成了‘白眼狼’……
我应该,无条件站在书文姐这边,就像书文姐每次都是无条件支持我一样。”
“你后悔了?后悔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不找我,可以找遥遥,可以找敏丽,可以找小兰!你既然觉得错了,就应该带着邵伊霞亲自来给我道歉,你白长了嘴吗,不用就捐了!知情不报,是会遭报应的……”
盛书文奶奶的态度已经软下来,最后的“遭报应”,小声得像是用气声在说。
说完了,她似乎也觉得不合适,“呸呸呸”了一句。
“我知道,报应已经来了。”邵伊白奶奶从耳边拆掉两个卡子,轻轻从头上摘下自己的假发。
盛书文奶奶看着眼前手里拿着假发,头发只剩寸头的邵伊白,惊得说不出话来。
“伊霞,抗癌十年,走了。两年前,我确诊了胃癌,术后又复发了,刚剃了头发,准备第二次化疗。”
邵伊白抬起头,她觉得自己真棒,忍住没哭:“书文姐可别同情我,如果是因为同情我才说原谅,我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