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铅笔,端起桌上的橘子罐头。
玻璃罐里的橘瓣浸在透亮的糖水里,像一块块琥珀。
打开铁盖时发出 “啵” 的轻响,甜丝丝的气息立刻漫了开来。
“爹,娘,吃罐头。”
林晚青往碟子里夹着橘瓣,看见顾父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收音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
顾母正低头给两个孙子缝补手套,银白的线在手里穿梭。
炉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铁皮烟囱上的水珠顺着墙壁蜿蜒流下,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雪还在下,但这个家里,永远都这么暖和。
袁芳带着同事一家到店里选衣服的时候,是林晚青亲自去接待的。
“芳姨,你来了。”
袁芳笑着拉着林晚青地手说道:“来晚青,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医院的同事,你叫她李阿姨就行,这是你李阿姨的小女儿,跟你一个姓,叫林媛。”
“这就是我那侄女林晚青。”
林晚青笑着打招呼:“李阿姨,林媛妹子。”
李阿姨看起来也是个温柔和善的性子,只见她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我也叫你晚青吧,你这么年轻就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李阿姨过奖了,都是国家的政策好,咱们也是赶上这好时候了。”
林晚青带着他们去看了新出来的样衣,那林媛看了每一件都很喜欢。
最终,在林晚青的建议下选了两个款式,林晚青连忙安排人过来给她量尺寸。
量身定做的业务是“晚白女装”店刚推出不久的服务,比起成衣来说,要贵上许多。
但京市的有钱人还真不少,愿意花这份钱享受特殊服务的人还真不少。
就说袁芳,这半个月以来,都给她介绍了好几单这样的业务了。
说起袁芳和张临,自从在她舅舅顾远上的运作下,张临当上公安局的一把手之后,他的事业可谓是顺风顺水,如今,已经进入到公安部了。
虽然还不是公安部的一把手,但在其中已经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了。
而张家的三个儿子,也都各有前程。
老大张建国六七年参军,如今32岁的他已经是一团之长。
在部队结婚后,有了两儿一女三个孩子。
老二张建华,当时没赶上好时候必须要下乡,后经过运作去了顾明泽的老家榆树大队。
七六年的时候和另外一名知青结婚,高考恢复后夫妻一同参加高考,两人都考上了大专。
毕业后,一个进了林业局,一个当了老师,还都在京市。
夫妻俩有两个孩子,如今生活也还算不错。
老三张建闻年纪比较小,很幸运地不需要下乡。
高中毕业一年后高考就恢复了,他也参加了高考,考上了公安大学。
大学本科毕业后就进了刑侦队工作,看样子以后有望继承张临的衣钵了。
今年二十三岁的他还没有结婚,也还没有谈对象。
袁芳倒是有些急,但他自己有主见地很,没办法干涉的袁芳也只能在心里着急一下。
说起这件事来,袁芳就有些唉声叹气地。
林晚青见状连忙安慰道:“芳姨,你也不用太着急,兴许是缘分还没到,缘分若是到了,到时候他自己会着急的。”
袁芳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不说那个臭小子了,你呢,最近生意都挺顺利的吧?”
“好着呢。”
“还是你当时有魄力,如今真让将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了。”
那时候,能放弃铁饭碗下海经商的人还真不多。
每次说起这些事来,袁芳打心底挺佩服林晚青的勇气的。
“这不有阿泽和舅舅给我兜底嘛,就算是亏了我也不怕。”
袁芳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也是。”
哪怕晚青做生意亏了,对家里也影响不大,这都是她的底气啊。
当时她之所以不担心,也是因为晚青的舅舅顾远山也赞同。
在她看来,顾远山那样的人物,眼界肯定不是他们这些个普通人能比的。
他支持的事情,想来是行得通的。
说是今年过年回老家过,林晚青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儿子顾景晖,三儿子林景安还有女儿顾景瑶,让他们暑假不要做其他的安排。
就连在军校的二儿子顾景珩,林晚青也打电话过去通知了。
虽然距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但有些事情是需要提前规划起来的。
其他几个孩子时间上基本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唯有在军校的顾景珩还不确定。
第375章 海市商机
顾明泽和林晚青也能理解,实在不行就只能落下他一个人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顾二哥顾明洋那边,顾明泽也去说了一声。
那边表示只要部队里没有急事,他们一家也一起回老家。
说起来,自从调到京市来,他们一家也还没回过老家呢。
主要是顾父顾母都在京市,他们也就没那么惦记那边了。
这次父母和五弟一家都回去,他们也该回去一趟,看看老家那边的情况了。
时间进入十二月份,林晚青带着助理桑宁再一次踏上了去海市的旅程。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接缝,林晚青将羽绒服往身上裹了裹。
车窗外的暮色正浓,远处农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金。
她对面铺位的桑宁已经打起了轻鼾,这姑娘今年也才二十五岁,眼皮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还有两小时到海市。”
林晚青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梅花表,表盘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铁轨旁的水杉树影飞速后退,像极了这几年日新月异的世道。
十二小时前从北京站出发时,月台上还飘着细碎的雪粒。
此刻车窗外的空气却湿润了许多,连带着车厢里的煤烟味都淡了些。
林晚青摸出包里的笔记本,借着过道灯的光线翻看起来。
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有面料展会的展位分布图,也有各大纺织厂的联系方式。
“林姐,醒着呐?”
桑宁揉着眼睛坐起来,睡乱的头发支棱着像团蒲公英。
“刚才乘务员说快进市区了,我这心里头还真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林晚青合上本子笑了笑。
“上次咱们来的时候,不也摸着石头过河?”
“那不一样。”
桑宁麻利地套上蓝色卡其布外套。
“上次我什么都不懂,那是无知者无畏。”
桑宁说着从包里掏出个苹果,用手帕擦了又擦。
“我妈托人在友谊商店买的,说是烟台的国光,您尝尝?”
火车突然减速,发出悠长的汽笛声。
窗外开始出现成片的红砖楼房,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
林晚青咬了口苹果,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
出站时正赶上晚高峰,南京路上人头攒动。
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行人里,不时闪过几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裤脚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的灰尘。
林晚青拉着行李箱避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流,忽然被街角的景象绊住了脚步。
年初还是空地的地方,如今支起了一溜儿小摊。
卖油煎包的铁锅冒着白汽,修皮鞋的师傅正低头打磨鞋跟。
还有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在卖蛤蟆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金光。
“这变化可真够大的。”
桑宁举着刚买的油墩子,烫得直跺脚。
“您看那家服装店,橱窗里居然挂着牛仔裤!”
林晚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玻璃橱窗里的蓝色牛仔裤配着条纹海魂衫,旁边还立着个戴墨镜的塑料模特。
她记得年初来的时候,这样的装扮还只敢在私下里穿,如今竟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最繁华的街上。
预订的酒店在淮海路附近,是栋老式的法式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