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啊——”
那人故意拉长语调,眼神在顾景晖身上来回扫视。
“这就是你那外孙啊?”
没等其他人接话,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都说您慧眼如炬,可这培养继承人的事儿,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他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说道:“毕竟不是自己的血脉,万一养出个白眼狼,您这后半辈子的心血可就白费咯!”
说着,还夸张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假惺惺的惋惜。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宾客们纷纷投来好奇又紧张的目光,有人皱眉摇头,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顾景晖面色平静,内心却翻涌如潮。
这人他认识,他叫范洪,好像是革委会的头头。
他早听闻范洪与姥爷不和,对于他姥爷做完卧底回来后快速崛起的势头很是嫉妒。却没想到这人竟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公然挑衅。
早些年这人可是风光无限嘚瑟得不行。
如今国家政策变了,那什么革委会的作用越来越小,听姥爷说,迟早要被取缔。
这人地位受威胁,狗急跳墙有些鱼死网破了。
竟然在这样的场合跳出来搞事情,真的是愚蠢至极。
今天可是华家老爷子的生日宴,他这么一弄得罪的可不仅是姥爷,连华家也被他得罪死了。
看周围的人纷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这人,顾景晖知道,这个范洪恐怕是蹦跶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里,顾景晖抬眼看向范洪。
对方眼神中闪烁着得意与嫉妒,显然是想借此机会下姥爷的面子打压姥爷的威望。
第269章 时机成熟
顾远山神色淡然,端着茶杯的手纹丝未动,仿佛刚刚的挑衅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范主任这话可就有意思了。”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范洪说道:“古有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今有伯乐相马,慧眼识才。血缘固然重要,但品性与才能才是立身之本。”
“我顾远山早些年为了革命事业受了伤,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孩子是我外甥女的长子,算下来跟我也是有血缘关系的,这关系还不算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景晖这孩子,聪慧勤勉,心怀大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倒是范主任——”
说到这里,顾远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革委会如今式微,您不好好思考未来出路,却在这无端生事,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吧?”
范洪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道:“顾远山,你别太得意!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天……”
“够了!”
直未出声的华家老爷子突然开口,脸色阴沉地说道:“今天是我的寿宴,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范主任若再胡搅蛮缠,就请离开吧!”
被华老爷子的话惊醒的范洪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犯了大忌。
今天是华老爷子的生日,他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找顾远山的茬。
他好像是把华家也给得罪了。
这时候的范洪内心是有些懊悔的,他刚才确实是有些过于冲动了啊。
只是话已经说出去,人也已经得罪了,再说什么似乎有些于事无补了。
环顾四周,众人或冷漠或鄙夷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灰溜溜地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大厅。
风波平息后,顾景晖看向姥爷,心中满是敬佩。
顾远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记住,真正的强者,不需要靠言语争吵证明自己。”
宴会继续进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但顾景晖知道,这场交锋,不仅是姥爷威望的维护,更是对他的一次无声教导。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也明白了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这天发生的事情,顾景晖回家后跟父母说起,顾明泽和林晚青都对这个范洪挺无语的。
要是他们记得不错的话,革委会这个机构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正式宣布取消了。
这个范洪不夹着尾巴做人,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也就算了,还整天嫉妒这个嫉妒那个,到处得罪人。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嘛。
一九七八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其中,最具有划时代历史意义的便是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
因为这次全会实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党的历史上具有深远意义的伟大转折,开启了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伟大征程。
在这次会议中,还提出了“允许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企业、一部分工人农民,通过辛勤努力,收入先多起来、生活先好起来,最终使全国各族人民都能较快地共同富裕起来”的“大政策”。
林晚青知道,距离她经商之路的开启时间越来越近了。
她是越来越不想看她单位这个新主任的嘴脸了。
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一九七九年。
林晚青可是仔细观察了,在京市很多的小巷子里,已经有一些私下里经营的铺子了。
像卖吃食的铺子、裁缝铺子、修鞋修伞之类的小摊和铺子甚至不止一两家。
现在的风声已经不紧了,但大家也只敢私下里偷偷的经营。
于是,在一次顾远山来家里吃饭时,林晚青向顾远山提起了经商的事情。
西屋里,灯泡发出的光芒有些昏黄,但足以将屋子照亮。
林晚青将她泡好的碧螺春奉上:“舅舅,这茶还是阿泽去沪市出差时带回来的,您尝尝。”
顾远山接过茶杯,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报纸上:“我猜你叫我来,不只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林晚青开门见山:“舅舅,三中全会的新闻您看了吗?我想和您谈谈以后经商的事。”
顾远山挑眉:“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跟我提这事了。前两次局势不明朗,你说再等等,怎么这次你觉得时机成熟了?”
“是的,舅舅,现在时机确实是成熟了。”
看舅舅脸上没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林晚青继续说道:“如今京市里已经出现不少私下里经营的小摊贩了。”
“虽然还没有明确的政策出来,但上面似乎对此采取的是默认的状态。”
林晚青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递给顾远山,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这段时间的思考。
“舅舅您看,报纸上说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过去十年国家耽误得太多了,现在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往后政策肯定会向搞活经济倾斜。”
顾远山呷了口茶,示意她继续说。
“就拿咱们京市来说,老百姓的生活用品太单调了。”
林晚青越说越激动,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然后继续说道:“我观察过国营商店,布料永远是蓝灰黑老三样,皮鞋款式十年不变。”
“可老百姓手里有钱了,谁不想穿得漂亮点?如果咱们能有新花色的布料、时尚皮鞋和款式新颖的衣服,肯定很有市场。”
这是林晚青第一次提到这样的细节,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都是发着光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国家政策一定会允许私人经商呢?”
顾远山突然发问,打断了林晚青的话。
“因为国家需要活力。”
林晚青直视舅舅的眼睛,继续说道:“您看安徽小岗村的包产到户,虽然现在还在试点,但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咱们不做违法的事,正经买卖,给国家交税,帮老百姓改善生活,这样的生意政府没理由反对。”
第270章 顾远山的大手笔
“舅舅,这次的三中全会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林晚青的语气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我相信,具体落地执行的政策很快就会下来了。”
她接着说道,眼中闪烁着光芒。
林晚青信心满满地表示:“我现在开始准备,时间节点上绝对是合适的。”
顾远山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晚青呢,之前我就觉得你这孩子眼亮,心里有盘算。”
“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看得远呐。”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林晚青的赞赏。
林晚青有些不好意思道“舅舅过奖了,跟您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她和顾明泽这都是带着上辈子记忆的,知道历史发展的进程,能想到这些其实并不难。
可他舅舅可是仅仅凭国家的局势和现状,就能自己分析和预见到未来发展的走向的人啊。
“舅舅,其实我最近有偷偷在看《资本论》,里面说商品经济是必经阶段……”
林晚青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顾远山打断了。
“打住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