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知青们跟活见鬼了一样,在周北踏进向红生产队,踏进煤场后?, 所有人的表情?几乎跟知青们一样。
一个已经牺牲阵亡的人, 忽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都感觉跟做梦似的。
杜七牛和?杜六牛得到周北回来的消息, 两人从煤矿里钻出来,一个赛一个跑得快, 朱大强他们也跑出来了,看到不远处的周北时,一群人激动的冲过?去。
“北哥!”
“北哥!”
杜七牛和?杜六牛冲过?去抱住周北,朱大强也激动的喊:“周北!”
周北“嗯”了声, 和?他们一道回了煤场的家属房。
晚上八点,老首长一家到达云闵市火车站的时候得知周北已经回煤场了,老首长猜到周北在怪他们,这事换做谁,谁也受不了,出去执行任务,回来媳妇孩子都成了别人的。
关键这个事还是他和?廖琴一手撮合成的。
如果知道周北没死,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老首长那个难受啊,廖琴也难受,老两口在火车上哭了一路,都觉得对不起周北,两人看见来接他们的宋峥带着一脸伤时,不仅觉得对不起周北,也对不起宋峥了,更对不起秀秀。
现在夹在中间为为难的不是他们,而是秀秀。
一个是死而复生的爱人亡夫,一个是现任丈夫,最难的就是秀秀了,在得知秀秀已经怀了宋峥的孩子后?,老首长和?廖琴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周北了。
袁尚看着爸妈难受的样子,心里面也心疼。
其实这事谁都没错,错的是造化?弄人。
老首长坚持要去煤场看周北,宋峥去军区借车出来,袁尚开着车带着老首长和?廖琴开往煤场。
宋峥望着越来越远的车尾灯,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男人回到家,年年已经睡着了,秀秀坐在床边看着年年。
她穿着小背心短裤,乌黑的头发披散在后?背和?肩上,手指抓着婴儿床栏杆,脸颊上还有眼泪滚过?的痕迹,宋峥走过?去坐在姜秀旁边,将姜秀用力搂在怀里,低头在她额间亲了亲:“秀秀,你?现在情?绪波动不能太大,对你?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
提起孩子,姜秀意识回笼了些,她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她差点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
姜秀看着年年熟睡的模样,一想?到周北十天后?要来接走年年她就受不了,年年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已经习惯了时时刻刻有年年陪伴着,她不敢想?在这个世界未来的几年时间见不到年年,她该怎么熬下去。
姜秀终于忍不住情?绪,转身扑进宋峥怀里,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哭起来。
她哭的抽噎,哭的浑身颤抖,嘴里咕哝着:“宋峥,我舍不得年年,我不想?周北抱走年年,我舍不得年年,宋峥,我们想?办法把年年留下来好不好?”
和?秀秀相处这么久,宋峥第一次见姜秀在他怀里哭的情?绪失控。
秀秀是多变的,可宋峥忽然发现,只有这一刻的秀秀才是真实的,真实到他触手可握。
姜秀抬起头,眼眶里的泪一颗颗滚下来,她几乎祈求的看着宋峥:“宋峥,帮帮我,帮我留下年年好不好?”
她这一刻把希望都寄托在宋峥身上。
她不求别的,只希望能把年年留下来。
宋峥低头,一点点吻去姜秀脸颊的泪水,最后?落在她眼皮上亲了下,男人喉结动了动:“好,我这两天找周北再谈谈年年的事。”
姜秀哭的一抽一抽的,声音都带着哭腔:“真的?你?有办法把年年留下来吗?”
宋峥亲了亲姜秀的唇,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激烈的情?绪,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有。但是,你现在该洗漱睡觉了,你?情?绪波动不能太大,听?话。”
姜秀不停的点头:“好,我睡觉。”
她抬手不停的抹脸上的泪,但在转头看到年年时,眼里的泪又止不住的落下来。
和?年年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看着他刚生下来,会翻身,会爬,开始叫妈妈,会走路,会逗她开心,那么画面一幕幕撞进姜秀眼里,只要一想?到年年被周北抱走,她以后?想?见一面都难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到心抽的疼。
姜秀觉得她错了。
她是不爱任何人,但她爱自?己的孩子。
晚上睡觉前?,宋峥帮姜秀揉按穴位,帮她纾解情?绪,让她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晚上老首长一家才回来,一家人来到家属院看了眼姜秀和?孩子,廖琴也不知道怎么和?姜秀说,这事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
老首长一家在云闵市待了三天,第四天才走。
这几天姜秀情?绪不高,饭吃的也不多,主?要原因还是在年年身上。
这天吃过?晚饭,陈丽丽和?李静来找姜秀,陪她聊天。
宋峥把锅碗收拾好,看了眼在屋里和?金宝儿一起玩的年年,走到姜秀身边,将她额角的碎发别到而后?:“秀秀,我去趟医院,一会就回来。”
姜秀点头:“嗯。”
宋峥走后?,李静犹豫了半天才问?:“姜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丽丽暗暗踢了李静一脚,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没脑子。
眼下这种事,能让姜秀怎么做?
难不成和?宋医生离婚,再怀着宋医生的孩子和?周北复婚?
陈丽丽:“姜秀,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就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好,这事错又不在你?,只能说你?和?周北有缘无分,以前?的事过?去都过?去了,就不要再纠结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过?好你?和?宋医生的日子。”
姜秀笑?了下:“我知道了,谢谢陈姐。”
李静也觉得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岔开话题和?姜秀聊别的:“姜姐,过?几天我们去外面转转吧?”
姜秀:“我不想?去。”
“妈妈,妈妈。”
年年和?金宝儿追着玩,金宝儿追年年,年年笑?咯咯的扑到姜秀怀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指着金宝儿喊:“妈妈,妈妈。”
姜秀抱紧年年:“妈妈在。”
外面天已经麻麻黑了,家属院外面也没什么人了。
宋峥走到门?卫室里,拿起电话,对接线员说:“帮我接胡阳县向红生产队煤场电话。”
接线员:“好的。”
没几秒,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宋峥掀眸看向窗外,平静道:“我找周北,麻烦让他接下电话。”
那头说了声:“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不多会宋峥听?见了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是周北的脚步声。
宋峥听?见了对方拿起电话的声音:“周北,是我。”
周北瞬间捏紧电话筒,低沉的嗓音绷紧了几分:“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秀秀和?年年出什么事了?”
哪怕再不喜欢秀秀这个名字从周北嘴里出来,宋峥也阻止不了。
他说:“年年很好。”
但没提姜秀。
周北眉峰皱紧,呼吸明显有些急促:“秀秀怎么了?!”
宋峥:“她不好,很不好。”
隔着电话筒听?见周北的呼吸瞬间沉重起来,宋峥继续:“在你?说要带走年年后?,秀秀每天都在哭,饭也不怎么吃,她现在情?绪波动很大,营养也跟不上,她还怀着孩子,这样下去对她身体伤害会很大。”
宋峥望着窗外昏暗的夜色,插/在裤兜的左手攥的紧紧的。
男人脖颈的青筋绷紧,喉结不停地吞咽。
许久,他再度开口:“周北,我可以退一步,也希望你?能退一步。秀秀不能没有年年。”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许久。
宋峥只听?见了周北粗重的呼吸声,他问?:“秀秀瘦了吗?”
宋峥实话实说:“瘦了,这五天她吃的饭菜加起来没有之前?两天的多,怎么能不瘦。”
周北:“我有两个条件。”
宋峥:“你?说。”
周北:“第一个条件,每个月我要陪秀秀和?年年三天时间,你?不能从中阻止和?干预。你?放心,我不会做过?分的事,我只想?让年年感受亲生父母陪伴他的日子。”
宋峥额角青筋鼓起,狠狠跳动了几下。
秀秀哭红的双眼,无助的拽着他的衣领,祈求他帮她留下年年的一幕幕撞击着宋峥沉闷的胸口,五天时间,她明显瘦了一些。
而这一切根源都在于年年。
宋峥紧紧抿着唇,好一会那声“可以”才从牙缝里迸出。
周北:“第二个条件,让秀秀过?来接电话,有些话我要亲口对她说。”
宋峥:“好。”
他放下电话,离开门?卫室后?,摊开手掌重重捏了捏两边酸胀的额角。
宋峥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会答应周北那么荒唐的条件。
每个月让秀秀和?年年陪他三天,虽然周北答应不会做过?分的事,但宋峥不信。
可是不信又能怎么办?
让他眼睁睁看着秀秀因为年年的事不停的折磨她自?己吗?
回到家的时候李静已经走了,就剩下陈丽丽和?金宝儿。宋峥对陈丽丽说:“陈姐,麻烦你?帮我看下年年,我带秀秀出去一趟。”
陈丽丽点头:“行,没问?题。”
宋峥牵起姜秀的手,姜秀回头看了眼年年,走出楼道时,姜秀仰起脸问?他:“怎么了?”
宋峥握紧她的手,即使再不愿意让她和?周北过?多接触,可眼下却?只有周北才能解开她的心结,男人低头看着姜秀有些消瘦的脸蛋:“去门?卫室接周北的电话,他和?你?说年年的事。”
一听?是说年年的事,姜秀步伐不由的加快。
快到门?卫室时,姜秀直接撒开了宋峥的手,跑到里面拿起电话筒迫不及待的喊道:“周北!”
宋峥握紧手,极力忍着才没让自?己失控到将电话筒从姜秀手中夺走。
他担心的事都在一件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