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躺的平平展展,因为太靠外,右胳膊在空里架着。
床本来就不大,两人这会挤在一起,姜秀盖着被子都能感觉到从周北身上传递过来的热气,跟个火炉一样,这要在冬天至少是个暖炉神器。
她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忽然想到几个词很适合她和周北现在的处境。
夜黑风高,狂风暴雨,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好像适合做任务,生孩子。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预兆。
姜秀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周北直到听见旁边传来绵长的呼吸,浑身绷紧的肌肉才逐渐松懈。
他翻过身,手肘支起上半身,另一只手臂握住姜秀的右胳膊,轻松将人往里挪了些,收回手时,低头看了眼睡得香沉的姜秀。
周北自认为看人从没看走眼过,可却在姜秀身上栽了跟头。
和姜秀第一次见面他就把她了解透了,老实,没脾气,不爱说话,跟人说话也不敢抬头对着别人的目光,这性子是打小在家里受欺负造成的。
但嫁到周家的姜秀,自信明媚,说话会看着别人的眼睛,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从今天和胡秋兰的事上就能看出来。
她嘴皮子很厉害,并非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老实好拿捏的性子。
周北躺回原位,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滴落的雨珠。
东边屋里。
三家人都被滂沱大雨吵醒了,赵艳玲趴在窗户上看了眼。
外面黑漆漆的,也看不见什么,她又躺回去,对睡的死死的周国说:“今晚的雨挺大的,西屋肯定成水洞了。”
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感。
隔壁周大森屋里,胡秋兰也趴在窗户往外看,一边看一边揉着被姜秀掐的紫青的地方,晚上睡觉那会她还给周大森看了。
胸口,大腿-内-侧,大片青紫,要气死她了!
不过想到西屋今晚的惨状,胡秋兰又觉得痛快了不少。
这场雨下到天蒙蒙亮才停。
姜秀这一觉睡的沉,第二天一早又被公鸡打鸣吵醒了。
起来没见到周北的身影,原本睡在最边上的她不知道什么睡到了中间。
天光乍亮,照进如同莲藕的屋顶。
屋里到处都湿漉漉的,墙壁贴着的报纸也被雨水浇的稀烂,屋子原本就破,现在更破了。
姜秀没有抱怨,精神十足的爬起来开始收拾,比起生不如死的躺在病床上,有事可干可太幸福了。
七十年代的农村都是泥巴路,昨晚下了一场雨,路上估计都是泥坑,今天县城应该是去不成了。
姜秀走到床边,看了眼老式沉重的木板床,撸起袖子,撅着屁股使劲把床往里面推。
“咯吱”声响的有些频繁了。
姜秀觉得,她得和周北说一声,不行打一张新床,不然真到了跟周北‘睡觉’的时候,‘咯吱’声就够震天动地的了。
万一周北动静再大点,这破床塌了也不一定。
周北天不亮就起了,起来去隔壁看了眼几大捆稻草,他昨天看天色不对,把稻草都放在破板子上,下面没沾上雨水,倒是最上面一层落了点水。
他去厨房做好早饭,端着饭菜进屋就看见正撅着屁股,咬着牙卖力推床的姜秀。
娇小的一个人,却干劲十足。
愣是将厚重的木板床推了一小段距离。
周北把饭菜放在桌上走过去:“你去洗脸刷牙,我来推。”
姜秀看到周北动手,直起身捏了捏有些酸困的手臂,视线在周北的手臂上停顿了几秒,男人稍一用力就将厚重的木板床推到靠墙的位置。
那一瞬间的爆发力使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姜秀:啧。
这身体一看就很健康。
还很有劲。
这一点她亲身体验过。
周家几人今早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想看周北和姜秀的笑话,想看两口子垂头丧气的望着他们漏雨的屋顶叹气。
一想到他们淋了一晚上的雨就痛快。
先出来的是赵艳玲,胡秋兰和戴春杏也一前一后出来了。
这次换成周家父子三人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结果没看着两人垂头丧气的场面,倒是看见周北端着做好的饭菜进了屋子,掩上屋门。
然后屋里传出木床摇晃时发出“咯吱”的声响。
赵艳玲&胡秋兰&戴春杏:……
周国&周大森&周二森:……
不要脸!
忒不要脸了!
大清早就干这种事,老姜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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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媳妇,那晚我还没使劲呢,等我真正使劲了你再感受感受。
姜秀:……
第10章 盖屋顶 姜秀有点担心自己的屁股……
这场大雨不止姜秀家屋顶漏雨了,生产队还有好几家也漏雨了。
雨过天晴,连着暴晒了两天,泥土地已经干了。
周北一大早把几捆茅草拿出来晾晒,顺便去隔壁杜家找杜六牛杜七牛商量下明天翻新屋顶的事。
不白让他们帮忙,给工钱,管饭。
杜六牛杜七牛从屋里出来,杜七牛笑道:“北哥,你跟我客气啥啊,翻新屋顶顶多两天就干完了,还要啥工钱,你和嫂子管个饭就行了。”
杜六牛:“就是,咱们几个提钱多生分,还是不是兄弟了。”
杜六牛杜七牛比周北小三四岁,周北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向阳生产队,那时候杜六牛杜七牛才十一二岁,成天跟在周北屁股后面,周北在山里面打麻雀,烤麻雀的时候,没少给他们两吃肉。
就算八年没见,三人关系也不生疏。
这就是为啥那天周家一家子欺负周北媳妇的时候,杜家一窝蜂的冲进来。
周北笑了下:“谢了。”
他又去了隔壁朱家,给朱大强也说了翻新屋顶的事。
朱大强和杜家人一样:“还要啥工钱啊,不要,我在你那吃饭就行了。”
刘秀芬从屋里出来,说道:“你们家屋顶是该翻新了,前两天下雨是不是没少漏雨?”
周北:“嗯。”
刘秀芬嘟囔着把周国一家子骂了一顿。
周北:“刘嫂子,前两天那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刘秀芬笑道:“就碰个嘴皮子的事,有啥可谢的,倒是你媳妇,你得多上点心,不然哪天你不在家,再被周家人欺负了咋整。”
周国点了下头:“谢谢刘嫂子提醒。”
杜家,杜六牛媳妇许翠给一岁的儿子喂了点米粥,问杜六牛:“老六,你真不打算要工钱?”
杜六牛瞪了他媳妇一眼:“废话,我要是要了北哥的工钱,我成啥人了?那时候三年大灾,我们家人口又多,兄弟七个分两个窝窝头吃,我和老七差点饿死,是北哥带着我们偷摸上山,给我们打麻雀打兔子烤着吃,我和老六才熬过来,要不是北哥,我现在哪还有命娶你。”
杜六牛续道:“你嫁过来这两年,你有见过咱爹跟周家人打交道吗?”
许翠细细一想:“还真没有。”
杜六牛说:“爹感激北哥带着我和老七度过那三年,把北哥当恩人,所以在北哥娘没了后,周国跟着娶了赵艳玲,爹看他们一家子恶心,北哥走后,这些年爹也没去过周家。”
这些事杜六牛没跟媳妇说过,但杜七牛给他媳妇说过。
所以那天周国一家子欺负姜秀,凌红娟帮姜秀出头。
。
周北从朱家出来,又去了趟大队长家,请一天假,借自行车带姜秀去县城给家里置办些东西。
大队长爽快答应了,周北现在住的屋子又破又旧,分家也没分到啥东西,是得赶紧置办点家当回来。
周北骑着自行车回来的时候,姜秀已经做好了早饭。
周家一家子也在外面吃饭,看见周北推着自行车进门,各怀心思。
尤其是戴春杏,气的饭也不想吃了,一想到那两口子拿着八十块钱去县城吃好的喝好的,就恨得牙痒痒。
胡秋兰也气啊,那八十块钱要是没给周北,她婆婆肯定会给有金买好吃的,她这个当娘的还能尝尝味呢,现在除了大粪味,啥味也尝不着了。
周国把筷子一扔,骂两个儿媳妇:“你们做的啥饭,一点盐味都没有,生产队的猪食都比你们做得好!”
三天九顿饭,周国能骂六顿饭,摆明了是不敢冲周北撒气,借机把火气撒到胡秋兰和戴春杏身上。
连着挑了三天大粪的戴春杏实在忍不了了,筷子往桌上一摔:“你爱吃不吃,我还不伺候了!”
说完就回屋了。
不止周国震惊,赵艳玲和周大森两口子也惊讶戴春杏竟然敢跟周国呛声,周国身为公爹的威严被当众挑衅,气急败坏的抄起碗砸向戴春杏的后背:“你反了天了,敢跟老子顶嘴!”
周二森吓得接住碗放在桌上:“爹,你别动气,是春杏不对,我去说说春杏。”
周国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反应过来的赵艳玲也气的摔了筷子,从戴春杏嫁进来就特别会哄着他们二老,周国和赵艳玲都心知肚明,戴春杏就是想从他们两手里哄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