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小,名字这种事,总要给她时间适应。
苏铮然轻轻一挑眉,对于李摘月这些说法,他已经适应,“在下比你年长三岁,理应稳重!”
李摘月微微噘嘴,吐槽道:“三岁而已,又不是三十,稳重能当饭吃吗?”
苏铮然无奈看着她,这人年龄比他小三岁,也不似寻常孩童,时而稳重,时而嚣张,时而猖狂,时而天真……反正就是不会让自己吃亏。
李摘月:“孙神医明年就要离长安了,他临走前,贫道想给他准备一件礼物。”
“这些?”苏铮然更加迷惑了。
对于孙思邈这等稀世名医,要送东西,要么是珍奇药材,要么是古籍医书,送一堆大蒜,他想不通。
李摘月歪头:“不是……嗯,怎么说呢,就是贫道要用这些东西提炼,现在少了一种比较重要的东西,你见多识广,可见过白酒……呃,就是那种清澈如水的酒,可能不叫白酒,蒸酒、烧酒都一样。”
苏铮然想了想,在她身侧蹲下,轻声道:“我似乎记得剑南道绵竹有一种烧春,甚为辛辣,饮之如同吞火一般,我没有尝过,不知道是不是你口中所说的蒸酒、烧酒?”
李摘月眼睛一亮,将身边的大蒜拨拉开,扫出一片空地,热情道:“快坐,咱们好好说说。”
苏铮然忍笑,撩起衣摆学着她席地而坐,“听说烧春一开始是琥珀色,辛辣香不足,需要经过蒸烧才会变成如泉水一般的酒水,它可顺你的意?”
“顺意!顺意! ”李摘月脑袋点的如小鸡啄米,她还以为自己的古代科研事业要从酿酒开始,现在少了一步,当然开心,“苏铮然,你能买到烧春吗?我要一些,到时候制出东西,向陛下讨要东西时,有你的一份,怎么样?”
苏铮然听完,若有所思,“摘月,我不需要这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做的是什么?”
李摘月从身边捡起一头大蒜,“我刚刚不是与你说了,要从这东西里面提炼东西……嗯,也许以后还能救你的命!”
她没条件做出青霉素这种抗生素,但是若是基础条件能凑齐,即使手残,弄出大蒜素,应该也不是难事。
哦,为了提炼,她还要弄出蒸馏器。
李摘月越想,越觉得困难,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仰头哀嚎,“真是太难了!”
稚嫩的童音在殿内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惊得窗外麻雀扑棱棱抗议她“吓到”鸟了。
苏铮然:……
现在什么都还没做,这人脑海中恐怕已经想到了九九八十一难。
这人真的能行吗?
最后,苏铮然答应帮她弄五坛剑南烧春。
等人离开后,李摘月找了眉笔,在纸上画了简单的蒸馏装置,就是上辈子那种随处可见的玻璃蒸馏器。
“玻璃瓶……铜管……冷凝……密封……”画着画着,眉笔“啪”的一声断了。
李摘月看着纸上的装置,小手抱头。
她怎么这么难啊!
她只想走科研的路子,可是什么都没有。
问题来了,她现在能不能在苏铮然的剑南烧春送来之前,能不能烧出用于实验的玻璃,或者请工匠帮忙制作一个差不多的铜制蒸馏器,要不两条路一起进行?
那么,她现在是要弄个丹炉还是要弄个窑炉,才能符合她的身份?
赵蒲见李摘月眉头紧锁的样子,担忧道:“小观主,您是不是不舒服?奴婢去找孙神医!”
小观主虽说现在表面看着无事,毕竟被雷劈过,谁知道内里是不是还残存说不清的伤。
“别……贫道没事!没事!”李摘月连忙拉着她,头疼道:“我只是被一些事难住了。”
她仰头唏嘘道:“蒲儿,贫道现在知道老祖宗有多难了!”
赵蒲听得一头雾水,小观主说的是什么意思?
……
裴寂最近甚为苦闷,家中大小事不断,新帝也不待见他,太上皇不想他走,可他如今这个处境,在长安提心吊胆,不如趁早归乡,这样也能得个好结果。
否则夹在太上皇与新帝之间,他们裴家迟早会被新帝厌弃,到时候恐怕太上皇保不住他们。
眼看着长安的蝗灾快要结束,百姓与朝中群臣稍微松了一口气,谁知道他最疼爱的小孙儿裴靖宇,才四岁的年纪,无缘无故就瘸了,他请遍了长安的神医,甚至连孙思邈都厚着脸皮请了,还是没法将小孙儿治好。
现如今太上皇又从太史局给他们找来了李淳风,眼看着对方忙碌了两日,也是没办法治好裴靖宇的瘸腿。
裴寂整日愁苦,小孙儿这腿如今没个说法,不知道该用药,还是该求神拜佛。
李渊听说后,让裴寂将裴靖宇带入宫,他要亲自看看。
太极宫内,裴小郎低着头,走路极慢,左腿微微拖着,像是不敢用力。
李渊皱眉看了半响,招手道:“过来,让朕瞧瞧。”
裴小郎怯生生上前,李渊捏了捏他的腿骨,又让他走了几步,最终摇头,“骨头无事,筋肉也无碍,真是怪哉!”
李摘月正巧路过,趴在廊柱后看了看,见那小孩子走路别扭,不由得歪了歪头,似有所感。
她转身又去太医署询问孙思邈。
孙思邈捋须叹息,“裴家小郎君脉象平稳,骨节无伤,可就是跛行……老夫行医几十载,未曾经历这般怪症。”
李摘月眯起眼,想起裴小郎走路时的样子。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
次日,李摘月在太极宫“偶遇”小郎,背着小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裴靖宇,贫道乃三清圣尊第九十九代弟子,今日来此,见你天资过人,不知小郎君可否愿意随我修道!”
裴小郎眼神懵懂,“修道?什么东西?”
李摘月闻言,笑眯眯地从背后掏出一截长棍,“贫道碰巧捡了如此光滑笔直的一个法器,小郎君如果被我打到,就要跟着贫道刻苦修炼,如果挨不着,小郎君就与贫道无缘,贫道不强求!”
裴小郎瞪圆了眼睛。
附近的宫侍也惊呆了,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先拦着,还是去通知太上皇。
李摘月挥了一下长棍,小嘴一歪,坏笑道:“小郎君,贫道来收你了!”
裴小郎:!
宫侍惊呼:“武威侯!您在干什么!”
如果有人打你,你要干什么——只要不傻,当然是跑啊!
裴小郎也不傻,连忙转身逃跑,一边跑,还一边求救,“阿翁,快救救宇儿!”
李摘月落后他两步,时不时用长棍给他扇扇风,“别跑,当贫道的徒弟有什么不好!”
内侍焦急围上去,“武威侯,您想要与裴郞君玩耍,咱们把棍棒先放下!”
“贫道这是在收徒!”李摘月紧追不舍。
就这样,两个差不多高的孩童在外殿跑了一圈又一圈,裴小郞吓得嚎啕大哭,可是又不敢停下来。
李渊与裴寂听到动静后,快步走了出来,就见到李摘月挥舞着长棍,嚣张地撵着裴小郞,裴小郞小腿不敢松懈,快跑出残影了,一边抹泪奶呼呼道:“我不要当你的徒弟,你好可怕!”
李渊神情尴尬,毕竟眼看着欺负人的是他的义子。
裴寂心疼不已,“太上皇,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渊正欲开口,就听身边的内侍惊喜出声,“太上皇,您看小郎君的腿没事了!”
李渊:!
裴寂:!
两人定睛一看,裴靖宇确实跑起来极为顺畅,一点也不见瘸腿的痕迹。
裴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要知道一开始,他们也怀疑靖宇装瘸骗他们,也曾经吓唬过,可是没改变。
怎么到了李摘月跟前,就好了!
“阿翁!”裴小狼看到裴寂,如遇救星,连忙扑向他,四肢齐用力,想要爬到他身上。
李摘月扛着长棍跑过来,喘着粗气道:“裴司空,你快将他放下来,贫道只想收徒,不想伤到旁人!”
“阿翁——”裴小郞瘪嘴大嚎,“阿翁,救救我!我不想被他捉住,他好可怕!”
裴寂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孙儿,无奈给他擦了擦眼泪,“阿翁可以护着你,只不过,宇儿,你告诉阿翁,为何装瘸?”
“装瘸?”裴小郞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脚,甩了甩腿,立马忘了处境,高兴地蹦蹦跳跳,“阿翁,宇儿好了!好了!”
“……”裴寂皱起眉,看孩子的模样,似乎不是装瘸,可……为何被李摘月撵两下,腿脚就好了。
难不成被太上皇认为义子的小道长,真的会道术?
李渊也是疑惑,他招手示意李摘月上前,语气和蔼,“摘月,你如何治好宇儿的腿?快给朕说说!”
李摘月单手拄着棍子,淡定道:“太上皇,这不是贫道的功劳,裴小郎君的腿没有毛病。”
裴小郞一听,仰头疑惑看向裴寂:“阿翁,宇儿的腿为什么瘸了?”
裴寂低头瞅着他,心想他也想知道,这小子居然还反问他。
李渊不解,“没毛病!以前怎么回事?”
小孩子是不是装的,他们这些人还是能看出来的。
李摘月听到这里,经不住笑起来,看向裴寂:“裴司空,请问,最近他是不是与瘸腿的人玩耍过?”
“没有……”裴寂脱口反驳,话音刚落,想起一件事,半月前,三郎带着宇儿去高士廉府上祝寿,听说高士廉的小儿子骑马将腿摔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不好好养伤,硬是要出来招待客人。
再一想,宇儿的腿出事,似乎就在第二天。
裴寂低头看了看一脸欣喜,使劲蹦跶的小孙儿,一时无语凝噎。
他们满府的人担忧半月,寻遍了长安的神医圣手、佛道修士,最后被告知,人压根无事,只是学了人。
李渊瞅着他的脸色,哪能不明白李摘月问到关键处,估测现在裴寂的心情是又气又笑,他经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裴寂,你看,若不是朕让你将孙儿带进宫,恐怕你要头疼一些时日,孟母三迁,果然还是有道理的!”
李渊越想越可乐,尤其看小娃娃的样子,真的觉得自己瘸了,这种将自己都骗过的样子,怪不得那些大夫、修士一个个束手无策。
“……太上皇!”裴寂一时尴尬,不知道怎么反应。
若是旁人出如此糗事,他估计比太上皇笑的更大声。
奈何他是当事人!
“对了,摘月给你治好了孙儿,你总要感谢一番……哈哈哈!虽然只是拿着棍棒吓唬了一顿,哈哈哈!对了,要朕替你向高士廉讨说法吗?”李渊笑的前仰后合,他许久没听过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裴寂嘴角抽搐道:“多谢武威侯,明日在下就将厚礼送上。”
太上皇说的没错,毕竟确实是李摘月看出了其中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