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还是不解,“那也是太上皇的事吧?”
苏铮然:……
说来,他有一件事没说,他去紫微殿时,正巧遇到长孙皇后离开,对方也是一脸关切与着急。
难不成,李摘月与陛下与长孙皇后有缘,给他们解决了什么大事,所以帝后二人才如此上心。
……
到了第二日,李摘月还没有醒来,李世民五内俱焚。
他们李家虽然奉老子李耳为始祖,但是他不信佛,不信道,当年让摘月进宫,不过是想着给观音婢解闷,并没有将其当成了救命稻草。
现如今,京畿地区的蝗灾刚刚有所缓解,关中地区才下了一场小雨,没等他松一口气,摘月偏偏在他眼皮底下被让雷给大了,现在昏迷不醒。
太史局与百骑司彻查两天,雷击并非人为,而是天降。
难不成因为小家伙泄露了天机,所以上天才会降下惩罚。
若是如此,此事本应去年发生,何故拖到今年,难道等到明年、后年,小家伙还要再遭受一次!就算他自诩九五之尊,也不敢确认能经受住一次雷击。
李世民思来想去,唤来太史局的人,对方云里雾里说了一通,但是也解释不通为何有金雷伤人。
说实话,若是对方是个十恶不赦或者做事荒唐的人,太史局的灵台郞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可对方年龄太小,都说童言无忌,就是说了什么,凡人尚且不在意,上天更不用说了。
太史丞是个眼尖的,察觉李世民对待李摘月态度不同,恭敬道:“微臣觉得,武威侯遭遇金雷而全退,想必命格贵重,上天有好生之德,定能转危为安!”
李世民指节轻叩案几,眸光沉沉,片刻才缓缓开口,“摘月以前经常嚷嚷,泄露天机者,必遭天罚,你可知有何法子能躲避?”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太史丞后背陡然沁出冷汗。
陛下这话,莫非已经清楚武威侯所遇金雷的缘由?
怎么可能?
可陛下口中的天机又是什么?
太史丞一时心跳如鼓,脑中急转,陛下不是再问天罚是否存在,而是在问“如何破局”。
他沉吟片刻,谨慎开口:“禀陛下,古籍确实有避劫之法,不过微臣以为那些不可信,不适用武威侯。”
若是陛下按照他所说的法子,没有让李摘月安稳无忧,将缘由怪在他身上,他可承担不了。
李世民:“你倒是会说话,罢了,下去吧!”
他如今也是病急乱投医。
太史丞愕然抬头,陛下如此就放过他了,很快反应过来,“微臣告退!”
待到太史丞退下,李世民独自站在殿中,指腹摩挲着一枚铜钱,小家伙遭遇雷击时,身上的三枚铜钱散落,其他两枚都毁了,只留下这一枚无忧。
李泰在门口探头探脑,瞅着李世民的背景,似乎不怎么高兴,小心翼翼喊了声,“阿耶……”
李世民转身,看到圆乎乎的李泰,唇角微微上翘,“青雀来了!”
李泰走进去,拉了拉他的衣袖,“阿耶,你这是怎么?”
“阿耶无事。”李世民摸了摸他的头,眸光一转,“青雀,你又逃课了?”
李泰有些心虚地抱住他的腿,“大哥偏心长孙冲,我不想理大哥了。”
长孙冲什么事都管,不仅掺和李承乾的事,他的事也要管,天天使唤他的侍读。
“灵猊那般疼你,你这样说话,他会伤心的。”李世民话音落下,思绪一转,用力捏了捏手中的铜钱。
灵猊。
青雀。
昭阳。
摘月是他与观音婢的孩子,理应也有个小名。
她在宫中这么久,他居然才发觉在这方面亏待了她。
……
等到李泰离开,李世民提笔站在御案前良久,盯着案几上雪白的卷轴,一时没有头绪。
张阿难安静磨墨,不敢打扰。
忽而窗外传来一声鸟雀鸣叫,一缕阳光此时透过窗棂射入殿内,光影之间,一只宛若灵鹿的虚影在雪白卷轴上跳跃。
李世民心神一动,顿时笔走龙蛇。
片刻后,卷轴上多了龙飞凤舞的两字——斑龙!
斑龙乃是梅花鹿,是祥瑞,也是仙家灵兽,与摘月相配。
……
第三日清晨,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射入紫微殿。
李承乾早读结束,带着长乐公主来看李摘月。
长乐公主瞅了瞅卧榻上的小人儿,一点动静都没有,顿时噘起了嘴,“小皇叔,你如果再不醒,我就当你同意将浮云给我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母子的。”
李承乾嘴角微抽。
心想幸亏李摘月没醒,否则妹妹要挨打的。
下一刻,长乐公主对上一双熟悉的乌溜溜大眼睛,两双澄澈的眼睛一同眨啊眨,似乎都忘记反应。
李承乾呼吸一轻,不敢吭声。
李摘月稚嫩的声音带着干哑,“你想得美!”
长乐公主回过神。
小皇叔醒了!
第38章
李承乾:!
恕他见识浅薄, 着实搞不懂小孩的想法。
这一个惦记别人怀孕的母驴,一个人事不省的情况下,居然被这事吓醒了。
赵蒲、桑大喜懵逼, 而后狂喜,恨不得昭告天下。
“小观主醒了!”
“孙神医,武威侯醒了,醒了——”
“来人,快去通知陛下与皇后。”
……
李摘月目前是全身疲惫无力,甚至有些搞不懂现在的状况, 她怎么躺在这里,看着快要死了。
……哦,现在好像没死。
长乐公主趴在床上,张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皇叔, 你真醒了?”
李摘月眼皮不眨一下, 哑着嗓子道, “你觉得呢?”
长乐公主眼珠子转了转, “要不你再躺一会儿, 我将浮云带走,好不好?”
“……”李摘月嘴角微抽,扭头不理无理取闹的小孩。
长乐公主见状,瘪瘪嘴。
李承乾连忙轻声哄她, “武威侯没事, 你应该开心,再说平日里你也与浮云玩的很好。”
长乐公主瞅着他,得寸进尺道:“我是开心,但是如果浮云能归我, 我就更开心了。”
“……”李承乾不再言语了。
他以后再也不要与小孩子讲道理了。
外殿的孙思邈进来,见李摘月醒来,眼角的褶子就展开了,“小道友醒了!”
李摘月见状,吃力抬起手,“孙神医,我这是怎么?怎么全身都难受?”
孙思邈坐下,眉眼严肃,并没有出声,而是给她诊了诊脉。
李摘月看着安在自己小腕上的大手,不吱声了。
算了,有药王孙思邈替她诊脉,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她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其他人也噤声,现场氛围一时安静异常。
诊脉结束后,孙思邈又让李摘月伸了伸舌头,然后招呼徒弟将他的银针拿出来。
看着孙思邈的架势,似乎要将他手中三寸长的银针往她头上扎,李摘月忍不住问道:“孙神医,贫道到底怎么了?”
长乐公主应道:“小皇叔,你被雷劈晕了,已经躺了好多天。”
李承乾抬头轻轻敲了妹妹一下,“什么好多天,只有两天!”
长乐公主捂着脑袋,迷惑:“可是我觉得小皇叔躺了好久。”
“什么!我被雷劈了?现在什么时候?我怎么没事……不对,我烧黑没有?”李摘月震惊不已,小手上下摸了摸自己。
五脏肺腑还在,脸也没烧焦,头发……有些卷发,看来是被雷烫的。
孙思邈看她的架势,察觉出不对劲,温声道:“小道友,你不记得自己被雷劈了?你还有什么不适?”
李摘月瞅了瞅孙思邈手中的银针,咽了咽口水,“孙神医,要不你先将针放下?”
孙思邈:……
不过现在李摘月的情况不明,可以暂时停止施针。
见他将银针又放回针包,李摘月暂时轻松了,在赵蒲的帮助下,吃力坐起来,“什么打雷?长安下雨了?”
李摘月抓住重点,她连忙往窗户看去,初阳绚烂,看光线的通透性,明显是个好天气,可今年,大家最愁的就是好天气,天天盼望下雨,再不下雨,京畿地区恐将彻底绝收。
李承乾试探性道:“武威侯,你也不记得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