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自己寻了一个较为舒服的位置,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陛下如果想要抱孩子,趁他现在小,赶紧过过瘾,长大后,你就没机会了。”
李世民:……
哪家做父亲的,长大会如孩童那般抱起儿子?等到孩子长大了,当父亲的也就老了,就到了孩子支撑父亲的时候。
李世民有些唏嘘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等到孩子们娶妻生子,他与观音婢就老了。
李摘月左右看了看,虽然坐在李世民怀里视野不错,但是总觉得别扭,她可不想成为靶子,想到这里,她使劲挣扎起来,“陛下,我要下去。”
李世民看出她的不适与害怕,不过面上佯装不解,“在朕怀里,可没人敢欺负你!”
“呵呵……”李摘月闻言,给了他一个白眼,都不想与他说话了。
这人不厚道啊!
她怕以后她的危机都是因为今天。
李世民:……
最终在李摘月的坚持下,她终于落了地。
落地的那瞬间,李摘月用力跺了跺地,感受到无比的踏实感,轻声感慨道:“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李世民失笑,大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看整个宫中就你最不脚踏实地!”
这个孩子来的有些虚幻,让他与观音婢都有些惶恐,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下子就没了,宛若宛若料峭寒冬时偶然降下的一抹晴光,还未等花开,便已散了。
李摘月有些心虚地移开脑袋。
她虽然不会道法,可是感觉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总不会让李世民吃亏的。
所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天下太平了。
李世民随意往栏杆上支腿一靠,随口道:“朕听闻魏征给你送了两本自己做的书册,你喜欢的话,朕让人给你送一百册。”
“咳……”李摘月清了清小嗓子,歪头瞅着李世民,“陛下放心,在魏征心里,你还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一头黑线,“胡说什么?”
李摘月见状,眉梢一扬,“我知道陛下当年被人挖了墙角,所以对魏征耿耿于怀,做人要大度!”
李世民听到“挖墙脚”这词,就想起刚刚李摘月拿自己与李泰做例子的解释,脸色微青,“朕没有。”
李摘月见状,摇头晃脑,绘声绘色道:“贫道可是听说了,当年陛下救了魏征,但是被李建成挖了墙角,所以,陛下,您不必介怀,大家都一样。”
李世民:……
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瞅着李摘月得意洋洋,大手扬起,“李摘月,你确定不改!”
“……呃,陛下,义兄,咱们要淡定,你这样有恼羞成怒的嫌疑!”李摘月左顾右看,忽而眼睛一亮,看向李世民身后,“皇后殿下,您来了!”
李世民心头一跳,下意识扭头。
身后空空如也……
糟了!声东击西!
再回头,果然已经没了那个小狐狸的影子。
李世民眉梢上挑,扫过身边的张阿难。
眼神满是“怎么不提醒他。”
张阿难苦笑,“奴婢也被骗到了!”
他可不敢打扰。
不远处的窗户缝隙露出三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李承乾、李泰、李恪看的津津有味,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李恪小声道:“大哥,我以后也可以这样做吗?”
李泰晃着脑袋点评,“我若是有武威侯的身手,阿耶就是想追也追不上我。”
李承乾看着两个异想天开的弟弟,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你们死心吧,武威侯是太上皇的义子,归太上皇管,阿耶揍不了他,但是我等,你们觉得阿耶收拾不了吗?”
李泰、李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唉声叹气。
李泰对于这点深有体会,李摘月分明只是阿翁的义子,偏偏还在他面前甩长辈架势,一口一个“胖侄儿”。
看在她比自己小的份上,他就暂时不计较,等到对方长大后,他要与她单挑!
……
新朝初立,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朝中文武大臣,大家都有心大干一场,可是没想到开年没多久,就遭遇了天灾。
贞观盛世的起点一直是苦涩艰难的。
春三月,显德殿的香炉早就断了青烟,不是内侍的疏忽,而是此时殿内的氛围格外压抑,内侍不敢打扰陛下与重臣们的议事。
李世民盯着案头奏报,指节捏的发白,眉心的沟壑仿若被刀刻上去一般,久久未能消散。
手中是关中三百里加急文书,揭开文书时,上面簌簌落下一把枯麦穗,本该灌浆的穗子蜷缩干裂,轻轻一捻就碎成粉末了。
关中大地连下三个月没下雨,河床干裂,麦穗刚抽穗就焦了。
长安的米价涨到斗米一绢,要知道隋朝开皇年间,斗米才三钱,这一下子差距几百倍。
房玄龄嗓子干哑,“陛下,关于太史局的祁雨……”
“祁雨?”李世民冷笑,大手死死抓抠着案上的干穗,“你让朕跪着求谁?求这三个月没眨过眼的毒日头!”
尉迟恭抓了一下头,“求求老天爷也没啥损失,现在关中那边太苦了,百姓卖儿鬻女。”
魏征出列,“陛下,臣请开太仓救民!”
高士廉反对:“不行,臣以为国库为重,如今灾情严重,若是将国库掏空了都无法救灾,大唐怎么办?”
魏征拂袖,“大唐的子民都没了,大唐如何?还用想吗?”
“魏征!你大胆!”高士廉没想到魏征这般不客气。
杜如晦劝道:“二位息怒,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关中旱灾迫在眉睫,我等在这里多吵一句,外面不知有多少百姓被渴死、饿死。”
此话一出,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
长孙皇后也知晓了关中大旱之事,当即通知了后宫嫔妃,号召大家节俭度日,为天下做个表率,同时暂时将后宫一些非必要开支都去除了,将私库的绢帛与金银都捐了出来,送到前朝。
李摘月跑去显德殿,将自己与李世民的那份契约书递给他。
李世民疑惑,“你是要取钱?”
李摘月摇头,“陛下,贫道那些钱不要了,你拿出去救灾吧,你要省着点花。”
“你确定都不要了?”李世民惊诧,虽然猜到了,但是他还是没想道李摘月如此干脆。
李摘月闻言,瘪了瘪嘴,“大不了就当贫道当初赌输了,反正凭白多的钱,散出去也不心疼。”
李世民额角降下黑线,这可不能乱说,她赌输了,他算什么。
看着小家伙心痛的模样,他又心疼又好笑,“这些钱就当是朕借你的,日后会还的。”
“算了,贫道既然下定决心给出去的东西,就不打算要了,你随便花吧!”李摘月佯装大气地摆摆手。
李世民看她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好逗她了,沉吟片刻,接下腰间的一枚平安扣玉坠,示意张阿难交给她,“这东西就当是朕的谢礼。”
李摘月接过玉坠,摸了一遍,好奇道:“这东西能当免死金牌用吗?”
李世民嘴角微抽,“不能!”
真是异想天开!
“好吧!”李摘月有些失望地将玉坠收了起来。
……
长乐公主也听说了外面的惨状,跑到紫微殿,跟在李摘月身后,奶声奶气问道:“小皇叔,你能算一下,外面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吗?我听宫女姐姐说,外面到处都是卖儿卖女的。”
李摘月停下脚步,望了望湛蓝无云的天空,然后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
她倒想宽慰,可是她上辈子看贞观记录片时,记得很清楚,贞观的开年并不利,不止开年,贞观二年、三年、四年,旱灾、蝗灾接连不断,对于这种事情,皇帝都没办法解决,她现如今一个小孩更不行了。
长乐公主垂头丧气,“不行吗?”
李摘月叹气,“是贫道劝不了老天爷。昭阳若想帮忙,乖乖长大,少生一些病,这样就能节省些药钱,陛下与皇后殿下也能安心救灾。”
长乐公主一把搂住她,歪头道:“那我少吃一些饭省给外面的人!”
李摘月无奈,“你还是老实吃饭吧,你如果饿病了,很费钱的。”
长乐公主噘嘴,“好吧!”
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干站着,很快长乐公主就烦了,“小皇叔,你在想什么?”
李摘月长叹一声,“贫道在缅怀贫道的钱!”
原先她打算过两年,她请人回洛阳玉泉山重建乾元观,然后将师父的牌位请回去,现如今关中大旱灾,她还能怎么选……这两千贯钱堆在库房里是死物,如今放到外面,就是近四千孩童的命。
因为大旱,现在有些人家活不下去,就把孩子绑在草标上,蹲在城口抹着泪,只要能给口饭吃,就能将孩子带走,而那些懵懂无知,攥着家中最后半口口粮的孩童,压根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
长乐公主:?
小皇叔的钱难道丢了?
……
紫微殿院子外面,李世民沉默地站在墙角阴影中,听着里面两个孩子的童声稚语,紧绷的肩背不由得放松下来。
天下大旱,饿殍遍野,昭阳与摘月的这等仁心,不知让朝野多少大臣汗颜。
“陛下,要不要……”张阿难低声试探性询问。
因为关中大旱,陛下已经半月没睡好了,难得见到如此轻松的面庞,不如进去看看长乐公主与武威侯。
李世民摆摆手,“不用告知他们,咱们回去吧。”
他就是出来散散心,现如今心情好了,那就回去继续干活。
既然老天爷不佑百姓,只能他这个皇帝顶着了。
李世民下旨,开放永丰仓、太仓、常平仓,按照人头分粮食,同时为了防止贪污腐败,派御史到各州监督,让御史在粮仓门口盯着发粮,确定粮食到百姓手中。
百姓被逼到卖儿卖女的地步,是他这个皇帝失责,他从内库拨款,让官员去街头赎人,看见卖孩子的,当场买下,然后送回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