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也没那个小伙伴能在幼童时,为了帮助哥哥逃课,让哥哥装怀孕的,闹出流传千年的笑话,所以后世不少人说,当时李弘确实“怀孕”了,否则以后也不会“母性”那么强,简直将李昭曜、李昭芸当成眼珠子宠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在当下,两个小家伙与小李弘意图装“怀孕”逃避上学的事情,不知被哪个多嘴的宫人传了出去,很快成了长安城达官显贵、乃至市井百姓茶余饭后喜闻乐见的谈资。
毕竟,事件的双方,一边是身份特殊、向来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紫宸真人”李摘月,一边是当朝太子李治。在寻常百姓眼中,那都是高高在上、云端里的人物。没想到他们家中的小娃娃,也能闹出如此接地气、令人捧腹的“蠢事”。
既然传了出来,又无伤大雅,大家自然看得津津有味,乐不可支。李治上下朝时,偶尔会遇到相熟的官员,对方总会挤眉弄眼、语带调侃地问候一句:“太子殿下,不知弘皇孙近日‘胎象’可还安稳?” 李治每每只能哭笑不得地摇头。
李摘月亦然。她“紫宸真人”的形象,在民间本就带有几分超然与神秘。如今大家发现,这位“真人”家中,竟养出了一对如此“混世魔王”般的龙凤胎,怎么看怎么觉得反差巨大,充满了生活趣味。
一日,李盈见李摘月又在为两个小家伙新闯的祸头疼,忍不住凑过去,将自己裂开的笑容努力收敛了一些,摆出一副懂事贴心的模样,宽慰道:“师父,您别太忧心了。等小六和丹歌他们再长大些,懂事了,自然就好了。到时候,咱们还能拿他们小时候这些糗事笑话他们呢!”
李摘月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李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你觉得……到那个时候,他们会在乎吗?”
李盈一愣。
李摘月继续道:“若是在他们长大懂事之前,又或者在他们长大之后,闯出了更大、更离谱的乐子,多到他们自己都麻木了,根本不在乎别人翻旧账了呢?”
“……”李盈顿时闭嘴。
是啊,寻常人家的孩子,或许长大后会为幼时的糗事感到害羞。但师父家的这两位……毕竟是师父亲自教养出来的,看这势头,别家小孩顶多是上房揭瓦,师父家的这两位,将来怕是真的敢上天入海,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都不奇怪。到那时,幼年这点“怀孕”的笑话,恐怕根本不算什么了。
李盈默默地闭上了嘴,决定不再试图安慰师父。有些孩子的未来,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凡”。
……
到了年底除夕宫宴,李世民在太极殿宫宴现场,公布了将李泰从东莱迁往江都,大赞李承乾、李治的懂事与仁孝友爱,文武百官闻言,也附和赞扬。
消息伴随着新年的气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方。然而,当这道满载着“君父慈爱”、“兄弟情深”的旨意抵达遥远的东莱郡王府时,引发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起初,李泰听说自己可以离开这偏僻的东莱,前往繁华富庶的江都,心中确实掠过一丝久违的欣喜。江都!那是何等锦绣之地!比起荒僻的东莱,简直是云泥之别!或许,这是一个转机?
但这丝欣喜,如同投入冰水中的火星,瞬间就被接下来的消息扑灭了。当他得知,此次迁徙竟是李承乾和李治向父皇提议的,那张因长期服用丹药而显得有些浮肿灰败的脸上,立刻笼罩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李泰不由得骂了一声“虚伪”,觉得是李承乾、李治为了讨好李世民,或者江都都是他们的人,为了就近监视他,身边的幕僚看着他此时疑神疑鬼的模样,不由得叹气,李泰如今这样,怕是即使到了江都,怕是也改不了。
……
早在贞观二十二年时,李摘月向李世民索要了一笔钱,想要建造一支具备远洋航行能力的大型船队,她的理由充分,拓展海上贸易之路,加强与海外诸国的贸易与文化联系,弘扬国威,探索未知海域与陆地,或许能发现新的资源与作物,同时,强大的海上力量也能有效震慑日益猖獗的海盗,保障沿海州府的安全与商路畅通。
李世民也答应了,同时吩咐兵部训练一批海军,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这世界上总不缺“先入为主”和“过度解读”的人。建造大型海船、训练海军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刻在朝堂上引起了一些风波。
他们一听说皇帝要造大船、练水师,第一反应就是陛下又要对外用兵了!这次的目标是海上?可海上有什么值得征伐的强国吗?倭国?琉球?三韩?还是更远的什么岛国?加在一起都不够分量啊!
既然不是征伐强国,那陛下耗费巨资打造船队,意欲何为?难道……是听信了方士之言,想要效仿秦始皇、汉武帝,派人出海寻访仙山、求取长生不老药?这个猜测虽然荒谬,但在一些笃信皇帝晚年可能追求长生的老臣心中,却并非不可能。
于是,贞观朝“直言敢谏”的良好传统再次发挥了作用。一时间,劝诫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李世民的御案。
李世民看着这些或忧心忡忡、或义正辞严的奏章,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群人,连基本的消息都没搞清楚,就开始凭想象劝谏了?确定要这样吗?
李世民叹气,向他们解释了自己不打算出海,造船是为了多多开辟海上商路,这些年,自从开通海贸以后,虽然沿海州府逐渐富了起来,但是海上的风险也在加大,除了天灾以外,海盗层出,所以李世民也打算收拾一番,此乃强国富民、稳固海疆之策,非为征伐,更非寻仙。
大臣们听完皇帝的解释,面面相觑。原来不是打仗,也不是求仙,是为了赚钱和剿匪?再看到李世民态度坚决,显然主意已定,而且仔细想想,加强海贸、打击海盗确实对国家有利,反对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只要皇帝不是要去海上“作死”,他们也就没必要死谏了。
……
贞观二十五年,符合李摘月要求的大船造好,李摘月原想在天策府或者凌霄学院中招募人员出海探险,谁知李韵这个家伙,居然与孙元白一起联名上奏,表示想要代表朝廷出海探险。
这封奏疏,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李摘月!等她知道时,李世民的圣旨都快下来了!
李摘月得知消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立刻进宫面圣。看到她那副快要炸毛的样子,李世民也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试图安抚:“斑龙莫急,莫要担心。十九虽然是你看着长大,但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皇家公主了,有志气是好事。何况此行有孙元白陪同,他医术高明,处事沉稳,足以照应。十九乃大唐公主,朕之皇妹,身份尊贵,她代表朝廷出海,那些海外番邦谁敢轻易怠慢?定会以礼相待。”
李摘月闻言,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目露凶光,简直想揪着李世民的胡子问个明白。
还皇妹!
这人当她养的公主是唐三藏了?
人家唐三藏去取西经还有孙悟空、猪八戒四个能飞天入海的徒弟,她家十九呢!
除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孙元白,就凭“大唐公主”这个名头,就能让茫茫大海上的风暴平息?能让未知海域的险阻变成坦途?能让可能存在的、不开化的土著部落纳头便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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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韵(委屈巴巴):我就是为了让阿兄你安心,才将阿白也带走的!
孙元白(哭哭啼啼点头),他差点就被抛弃了。
李摘月:……
合着一开始她还想单独出去啊!
第218章
李摘月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海上可能遇到的危险……风暴、暗礁、迷航、疾病、营养不良、海盗袭击、甚至是遭遇充满敌意的未知文明……李韵虽然跟着她学过一些东西, 性子也机灵,但毕竟是个养在深宫、没真正经历过风浪的公主!
这哪里是去探险,在李摘月看来, 就是找死。
孙元白即使医术再高,在缺医少药的海上,面对突如其来的瘟疫与重伤,又能有多大把握?
他们自诩有钢铁意志,可面对神秘莫测的大海,他们顶多是脆弱的“瓷器”, 危机四伏的大海里,可是有一万种法子让人粉身碎骨。
“英明神武……的阿耶!”李摘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十九她一个女子, 多有不便, 海上风浪其实儿戏, 而且他俩一起去, 这若是在海上出了事, 孩子怎么办?而且孙元白虽然懂医术, 但终究是文士,如何应对了海上的刀光剑影、生死搏杀?我大唐有那么多文武全才之人,何必要让十九去?”
李世民看着女儿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冲出去揍李韵一顿的模样,既觉得好笑, 但是又理解她的担忧, 他大手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斑龙,你的顾虑朕明白,但是此事朕已经定下旨意, 十九与孙云白心意甚坚,奏疏中也言之有理,她作为你带大的公主,怎么着也继承了你三四分的衣钵,让她出海,你就不用担心了,况且皇家之人敢为人先,既能激励士气,又能彰显决心。如此……”
他顿了顿,“他们既然有此志,你不应该束缚他们,理应相信他们,况且随他们出海的还有我大唐诸多将士,岂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李摘月:……
她自然了解这些,可在大海上,若是落入险境,他们要与天斗,与人斗!
“阿耶,你准许十九所奏,难不成乃是因为她自小受我教养?”她唇角微抽,努力勾起弧度,似笑非笑。
合着根由还是在她这里,早知道,她就不与她说那些海外之事了,这家伙过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二十多了,居然到了叛逆期!
李世民挑眉:“自然!十九奏疏中可是对此大书特书,让朕着实无法反驳!”
否则他也不会让李韵此次出海,他身为帝王,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李摘月眼睛瞪大,眼神仍然带着谴责。
李世民无奈:“你若是不信,可去询问十九!”
“阿耶,也就是说,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是吗?”李摘月长吸一口气。
李世民没有言语,就那般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李摘月:……
……
暮色渐浓,霞光将长安城的飞檐勾勒出金红的边线。李韵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鳞次栉比的屋脊后,心头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红豆,这一横要平,手腕要稳。”屋里传来孙元白温和的教导声,伴随着女儿清脆的应答。烛火透过窗纸,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投在窗上,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可李韵此刻无心欣赏这幕天伦之乐,听闻李摘月径自往两仪殿去寻李世民了,她就知道事情要不妙。
“阿娘,你看我写的字!”孙红豆举着一张宣纸跑出来。
李韵勉强扯出笑容,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写得真好。”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孙元白缓步走出,一袭青衫在晚风中轻拂。他揽过妻子的肩,温声道:“别担心。旨意已下,陛下金口玉言,此事已成定局。真人素来疼你,若真懂你的心意,便不会阻拦。”
这话说得轻巧,可李韵知道她那“兄长”是何等人物。皇兄御口亲封的“紫宸真人”,朝野上下无人不敬的在世仙真,谁不礼让三分,更重要的是,她是将她从垂髫稚子一手带大的人,如父如母。
“我……”李韵刚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奴仆拔高了声调的通报:“紫宸真人驾到——!”
声音穿透暮色,惊起檐下栖鸟,也惊住了李韵,她浑身一颤,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等候李摘月的“问罪”。
孙元白却只是从容一笑,弯腰将女儿红豆抱了起来,一家三口便这般齐齐整整地杵在了门口。
一家三口就这样立在门口,像三尊雕像。
李摘月一身清寒踏入庭院,月光在她素白的道袍上流淌,面上瞧不出什么喜怒。见这三人严阵以待的模样,她眉梢轻轻一挑:“这是做什么?阖家在此,等候发落么?”
气氛骤然凝固。
孙红豆缩在父亲怀里,乌溜溜的眼睛在三人间转了一圈,忽然“噗嗤”笑出声,小手掩着嘴。
方才阿耶阿娘在屋里说得那般硬气,怎地大真人一到,两人都像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儿?
李摘月的目光落在这小机灵鬼身上,神色柔和了些,招手道:“豆豆,到贫道这儿来。”
孙红豆立刻挣扎下地,小跑着扑到李摘月腿边,仰起脸,声音清脆又无辜:“方才阿耶同阿娘说,有陛下撑腰,大真人便管不得他们啦!”
李韵与孙元白瞬间愕然,齐齐瞪向自家这“贴心”的小闺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红豆啊红豆,这“卖”爹娘也卖得太干脆了些!
果然,李摘月闻言,眸光倏地转厉,如冰刃般扫过那对心虚的夫妻:“十九,阿白,你们真是长本事了。学会先斩后奏不说,如今连女儿都打算一并舍了?”
孙红豆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她虽年幼,却也读了不少杂书,深知海上风波险恶,哪是父母口中那般轻描淡写的“远游”?
李韵额角渗出细汗,干笑两声,试图辩解:“阿兄,您……您先息怒。我此番出海,不也是为了践行您一直以来的念想么?您总说海外有奇物、有新地,旁人去寻,哪有我知您心意?再说,您亲自督造的那些巨舰,坚不可摧,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元白也赶忙拱手:“真人放心,我必寸步不离,护十九周全。”
李摘月却只是冷笑:“哦?照此说来,倒是贫道的不是,未曾体谅你的抱负了?”
李韵慌忙摇头。
李摘月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孙红豆柔软的发顶,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那豆豆呢?你们夫妻二人倒是遂了心愿,天涯海角去逍遥,豆豆往后……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李韵与孙元白不约而同地望向她,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还有您吗?
李摘月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中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眼风扫见廊下倚着一把竹枝扎就的长柄扫帚,她一步上前抄在手中,手腕一抖,那扫帚便在空中划过一道飒飒的弧线。
“看来是平日太纵着你们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李韵“哎呀”一声,拽起孙元白的手腕便往屋里躲。
孙红豆眨巴着眼,看着母亲方才特意搁在显眼处的“道具”,小脸上满是疑惑,阿娘既放了扫帚,怎地又跑得这样快?
李韵心里却门儿清,自然是得让阿兄把这口气出了,这事才算有转圜之机。
一时间,庭院里人影追逐,夹杂着李韵告饶与孙元白劝解的声音,还有李摘月的怒声,闹了好一阵,方才渐渐歇下。
终究,在李韵与孙元白一番“深刻”认错与“极其真诚”的恳求下,李摘月胸中那口郁气总算散了些。她默然良久,望着李盈眼中那簇不容动摇的火焰,终是喟然一叹,算是认下了这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