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两人还收到了摘月给他们写的信,不提烧火棍一样的字,内容倒是挺和谐友爱的。
摘月表示,她这个义“叔父”以后会努力护着他们这些义“侄儿”,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尽管与她说,她不会落井下石的。
李承乾:……
李泰:……
两人虽然年纪小,但是对于摘月说的那些话,他们一个字都不信。
李泰仰头看着李承乾,“大哥,怎么办?”
李承乾叹息,摸了摸李泰的头,无语道:“你之前干嘛惹他!”
养伤的这些日子,他反省了许多。
撇除身份,摘月年纪比他们小,理应他们让着对方,最后偏偏是李泰欺负对方,最后他们三人混战,都是鼻青脸肿,对于他们兄弟二人,虽说不至于被重罚,但是丢了面子,怎么想怎么不值得。
李泰撅嘴,“我就是与他玩耍!没想到他会那么凶。”
李承乾嗤笑:“打不过别人,就说他凶?青雀,你这样,以后旁人可不敢与你玩!”
“哼!不玩就不玩。”李泰冷哼一声,将头扭在一旁。
无忌舅舅说过,他阿耶是皇帝,阿娘是皇后,天底下有很多人都愿意与他玩。
李承乾见他还耍着脾气,有些无语,不过眼神瞥到自己手中的信,更是头疼。
他敢说,摘月成了他们的“皇叔”,以对方的小脑袋瓜,肯定不会安分的,他要去阿娘那里探探口风。
青雀惹了她,他可没有。
……
杜府后院,晚霞如火。
杜荷刚被解了禁足,蹲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揪着菊花瓣,嘴里低喃,不知道说什么,守着他的奴仆一头雾水。
忽而,杜如晦出现在门口,官袍还未脱去,看到杜荷,挑了挑眉,“二郎,你可知摘月在宫中又威风了!”
杜荷愣了一下,一个激灵蹦起来,跑到他跟前,“阿耶,摘月又干什么了?你不是说他在宫里揍了两个皇子,然后被罚了。”
杜如晦:“他现在已经是太上皇的义子,陛下的兄弟了!”
“啊?”杜荷傻眼,目瞪口呆。
大家都是小孩子,摘月还比他小,怎么待遇不一样啊!
都是一同进宫,他被阿耶拎回来,不仅被打了屁股,还罚跪、罚抄字、罚禁足,可是摘月居然日子过得比他好。
杜荷扯了扯杜如晦的衣服,仰头谄笑,“阿耶,那你能带我进宫看看摘月吗?”
杜如晦摇头,“不行!”
“……”杜荷撅起嘴,气呼呼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土块,看着又要离去的杜如晦,忽而想起了一个办法,当即上前,双手双脚抱住杜如晦的大腿,“阿耶,你不带我进宫,就还钱!”
杜如晦:……
跟着杜如晦的杜构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到杜如晦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连忙侧身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视线,担心见到亲弟的惨样!
“还钱?”杜如晦冷笑,抬起手,“我先还你巴掌,咱们再谈钱的事情!”
说完,不待杜荷反应,大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往墙边车辕上一放,大掌毫不客气地挥了下去。
“啊!”杜荷小嗓子开嚎,“阿娘!大哥,快救我!救我!我没错啊!啊啊……啊!我也没做错事,阿耶为什么打我!”
杜如晦动作一滞,冷笑一声,都六七岁了,还不知错,说明他打的不够,这般想着,手下动作又加重了力气。
“啊啊——哇!阿娘,大哥,快救我,好疼!救命啊!阿耶要打死人了!”杜荷在车辕上不断扭动,仿若将要入网的鱼儿,拼命挣扎。
“……二郎,你少说些话!”杜构原先是心疼弟弟,可是看杜荷嚎的这般中气十足的模样,就知道阿耶下手有分寸的。
杜荷:“呜呜……呜!好疼,阿娘救命!”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小伙伴在宫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而他在家里被臭阿耶收拾,让他以后见面怎么面对摘月。
最后,杜荷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连杜如晦什么时候停手就不知道。
杜如晦看着如此没心没肺的臭小子顿时头疼起来,若不是还小,他真想弄一盆冷水泼上去。
杜构:“阿耶,弟弟还小,等他大了就懂事了!”
杜如晦叹气,“虽说你是长子,可他作为次子也不能一味的胡闹,同为杜家子,你俩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这个性子若是不纠正,将来我担心自己死不瞑目。”
“阿耶一定会长长久久。”杜构认真道。
杜如晦摸了摸大儿子的头,“好,阿耶听你的。”
杜如晦将杜荷抱回他的卧房,给他盖上被子,嘱咐奴仆好好看顾。
杜构看着杜荷睡熟的小脸,笑道:“阿耶,阿娘说,二郎与你长的像,你幼年也这般吗?”
杜如晦:……
身后的老仆见状,笑着插话道:“郎君小时候还没有二郎乖,整日将府中搅合的天翻地覆,而且喜欢与人争论,当年老夫人最头疼的就是郎君问关于经史子集的事。”
“老郑!”杜如晦有些尴尬。
老郑则是笑了笑。
父子二人来到院子,说起朝中的事情,李世民马上要带着杜如晦、程知节他们与突厥打仗,杜荷作为长子,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撑起门面。
杜构静心听着杜如晦的嘱托,时不时点头。
快结束时,杜构想了想,“阿耶,昨日,李承乾给我送了帖子,想要邀请我与二郎进宫游玩,您觉得如何?”
杜如晦挑眉:“昨日?”
居然没告诉杜荷?
老郑脸皮抽了抽,心想杜荷这顿打白挨了,若是提前知道这事,杜荷估计不会用“还钱”威胁郎君。
杜构也反应过来,笑的一时尴尬,“孩儿想着没得到您的允许,不好许诺二郎。”
杜如晦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你可知李承乾是谁?”
杜构拱手道:“孩儿明白,李承乾乃是陛下与长孙皇后的长子!”
“知道就行!”杜如晦没再说什么,陛下还年轻,皇子们也还小,下一任储位之争还很远。
既然杜构知道李承乾身份背后的含义,他就不说其他。
杜荷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后,感受到屁股火辣辣的疼,没等他伤心,身边奴仆就告诉他,过两日杜构就带他进宫与李承乾玩耍。
杜荷满脑子只记得“进宫”,其他就抛之脑后了,欢喜地绕着院子跑了两圈,睡前见到杜如晦,也不与他生气了,至于还钱的事情早就忘了。
临睡前,想着等到他进了宫,如果摘月还要打架,他一定帮忙,大不了再被阿耶揍一次,或者他认摘月当大哥 ,到时候太上皇就是他的义父了,阿耶也管不了他。
……
“阿嚏!”
紫微殿的院子里,摘月接连打了三个喷嚏,赵蒲紧张地给她裹了件披风。
说来也巧,这件披风还是今日长孙皇后派人送的。
摘月抹了抹鼻子,“总觉得贫道要倒霉!”
赵蒲小脸疑惑。
……
不同于紫微殿的安静,此刻立政殿内,氛围可是异常焦灼。
李世民归来已经一炷香时间,但是只敢在外殿踱步,而长孙皇后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内殿。
“观音婢……”李世民大手揪着帷幔,小心翼翼探出身,“……摘月当义子之事,朕已经阻止了,谁知父皇他!”
长孙皇后将身子一转,背对着他。全身笼罩在阴影中,发髻上的凤钗透着冷意。
李世民见状,试探性伸进去的半只脚又撤了回来,“朕知错了,朕也没想到事情回到这一步,若是早知道,朕就不凶她了!”
他低估了小家伙的行动能力,崇文馆一事,他估计吓到了她,小家伙就趁与太上皇见面时,重提了收义子的事情,听说格外谄媚,将太上皇哄得都找不到北了,就那样还没有答应。
造成今日这后果,他在其中的“助力”不可小觑,不过这些话肯定不能与观音婢说的。
长孙皇后缓缓抬眸,将手中托着的杯盏“咔”地搁在案几上,语气虽然平静,却字字带冰,“恭喜陛下喜得义弟,如此也好,孩子成了武威侯,有陛下与太上皇撑腰,想必不会被人欺负了,妾身……十分高兴!”
李世民额角沁出虚汗,表情万分尴尬。
观音婢这举动,可是看不出来一丝高兴。
长孙皇后:“妾身知道消息后,想了许多,既然事已至此,说不定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妾身看她成了武威侯十分欢喜,我等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李世民哑声道:“那是她还小!”
小孩子不懂这其中的含义。
长孙皇后闻言,丽眸冷肃,“可是她现在这个处境,是你与太上皇决定的!”
“……”李世民无语凝噎,懊恼地拍了拍头。
万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之前就不凶她了。
他小心瞅了瞅长孙皇后,见其面色逐渐和缓,挥退左右宫人,走到她身边,宽长的臂膀试探性将她搂住,“观音婢,朕派人调查了,小家伙的师父道号青榆,是洛阳玉泉山的一个破道观的观主。”
听到“破道观”三字,长孙皇后袖中手指微颤。
李世民接着道:“据当地人说,四年前,青榆道长云游到洛阳,在玉泉山安置了下来,建了乾元观。朕推测,应该是他在山上捡到了孩子,然后在玉泉山住了下来。”
长孙皇后:“那……青榆道长的下落呢!”
她没忘记摘月说自己师父没了,所以将观主信物传给了她,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就是乾元观的小观主!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几月前,青榆道长将摘月托付给兴善寺,陪同友人去了兰陵,遭遇贼匪,身亡了。”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烛火随风摇曳,将窗外树影拉的老长,像无数细瘦的枯手攀附在朱红廊柱上。
张阿难打了一个激灵,裹紧了衣服,心中祈祷长孙皇后莫要与陛下置气了。
内殿,长孙皇后握住李世民的手,“道长可是意外?”
李世民长叹一声,“青榆道长的友人乃是兰陵萧氏的二十二郞萧翎,他现在也废了双腿。”
“摘月可清楚这些?”长孙皇后感激青榆道长,可更担忧摘月,小孩子不应该牵扯进这些纷争。
李世民沉吟片刻:“朕不知,朕觉得,摘月年纪小,如果真的知道此时,见到你我,肯定会告知,既然不曾说,估计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