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解释道:“你本身就是女子啊,朕当初公布你的身份,也是想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公主名分。再说了, 公布之后,朕可从未阻止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火炮、办学、制币……朕哪样不是鼎力支持?甚至这凌烟阁都让你上了!”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朕都是为了你好”的迷惑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语气带着几丝讽刺:“陛下是在装糊涂吗?贫道什么时候在乎过自己是男是女?贫道气的是您刚才那后半句话的意思!您觉得贫道如今……活得太自在了, 还是觉得贫道命太长, 嫌朝局不够热闹, 想再给贫道添一把火?”
“……”李世民一噎, 反应过来, 一时发笑,上下打量她,意味深长道:“你平日不是胆大包天吗?再说你是女子,你担忧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道:“您刚刚那话若是传出去, 落在有心人耳朵里,不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全天下,您膝下除了太子,其他皇子……都比不上我这个公主吗?您让魏王、晋王、吴王他们怎么想?尤其是魏王!”
李世民:……
他被李摘月这一连串机关枪似的质问给难住了。他方才只是有感而发, 赞叹女儿的才能与见识,顺口那么一说,还真没往深里想这么多。此刻被李摘月点破,仔细一琢磨,后背不由得出了一层冷汗。是啊,这话若是被有心人曲解利用,尤其是被本就对斑龙心存芥蒂的青雀听到,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他锁起眉头,陷入深思。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口无遮拦了。
见他露出反思的神色,李摘月心中那股气才稍稍平复了些,但忍不住又补上一刀,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还有,陛下,您以后……少对诸位皇子说那些‘勇武像朕’、‘聪慧类朕’之类的话。要夸,就一碗水端平,一起夸,要不夸,就都别提,比如上次晋王与吴王一起夸的就不错。”
李世民被她这番“教训”说得老脸一红,有些讪讪地掩唇低咳一声,试图挽回点面子,嘟囔道:“斑龙……教训得有理。果然……聪慧类朕!”
李摘月:……
她刚刚才说完别乱夸,这人转眼又来?
她无语地看着李世民,眼神里充满了“您是不是故意的?”的质疑。
李世民一脸无辜地回望,仿佛在说:怎么了?朕夸你聪慧像朕,难道不对吗?这难道不是事实?
李摘月默默移开了目光,懒得再跟他争辩。算了,谁让这人是皇帝,是她爹,她惹不起.
李世民见她不再“追究”,也识趣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御案上的银币。他拿起一枚,在掌心掂了掂,触感微凉沉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银币重量几何?标注一两,朕掂量着,似乎略有不足?还有,若是民间出现私铸,又当如何防范?”
李摘月也拿起一枚银币,详细解释道:“此币实际重约九钱。其中白银约占九成,另掺一成铜或其他金属,以增加硬度,减少磨损。之所以略轻于标注,是预留了正常流通磨损的余地,同时也是一种‘铸币税’,即朝廷铸造货币的合理利润。”
她指着银币边缘精密的齿轮纹和币面复杂的图案:“您看这工艺,币缘的锯齿、币面的微雕暗纹、还有这合金配比,目前民间的工匠极难仿制。即便有人能勉强做出形似之物,其成本也必然远远超过银币本身的实际价值,得不偿失。只要我们朝廷的铸币技术始终保持领先,并对私铸行为施以严峻刑罚,就能最大限度地杜绝此事。”
李世民不住地点头,将银币凑到眼前仔细观看,对李摘月的解释表示赞同。这银币的工艺确实精良,远非民间粗制滥造的私钱可比。
说完货币本身,李摘月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装订成册的小本子,再次放到御案上。
李世民眼神再次变得迷惑:“这又是何物?”
李摘月一脸认真:“《货币使用常识手册》。”
推行新币,并非只是换一种钱花那么简单。这涉及到从‘称量货币’向‘信用货币’的转变。
身为帝王,总不能连经济都不懂吧,她虽然不是经济学专业,但是上辈子还是知道不少经济常识。
李世民:……
货币……常识?手册?给他看的?
“……”李世民打开看了一下,看了一遍,有些头疼,什么“通胀”、“通缩”,印钱的数量也要限制,他合上奏疏,轻咳一声,“到时候你与户部说就行。朕……日理万机,这些细则……”
他这么大的年纪,再学习新知识着实为难他了。
李摘月闻言,再次无语地看着他。
李世民反应过来,苏铮然现在就管理户部,如今他们是夫妻,这东西苏铮然肯定比他更懂!、
他对上李摘月带着谴责与无奈的眼神,默默移开了目光。
虽然底下人常夸他文武双全、学富五车,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治国安邦、开疆拓土他在行,可这经济金融……确实是他的知识短板。
李摘月轻哼一声,“又不是让您精通,而是让您有所了解,这样不会让您被糊弄。”
李世民一听,立刻又挺直了腰板,瞪大眼睛,帝王的威严不自觉流露:“谁敢糊弄朕?”
李摘月眸光微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眼神仿佛在说:您真觉得满朝文武,个个都对您掏心掏肺,毫无私心?
李世民见状,沉默了片刻,不再推诿,将那小册子郑重地收了起来,点头道:“朕知道了。会抽空看看。”
李摘月这才面色稍霁。
……
等李摘月禀报完毕,行礼准备告退时,李世民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又轻声唤了一句,语气复杂:“斑龙。”
李摘月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无奈地转过头看向他。
李世民看着她,眼神真挚,缓缓道:“朕方才所言……若你是男儿身便好了那话,虽是感慨,却也是……真心实意。”
他是真的觉得,若斑龙是皇子,以其才智、胆识、格局和对朝局民生的洞见,必将是最理想的储君人选,自己何至于如今这般左右为难,心力交瘁。
李摘月闻言,只觉得额角青筋又是一跳,心累无比。她就是因为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才更加担忧啊!
我的陛下!我的亲爹!
别闹!
她担忧的,不仅仅是眼前魏王、晋王可能因此产生的敌意。更深层的是,对于下一任,乃至下下一任皇帝的人选,她心中并无确切的把握。
尤其下下一任皇帝,若是自己到时候活着,有人借机利用她,利用李世民这话生事,拿她阻拦武珝,她可不想临了快入土时,被人推上去当皇帝的备选,然后被人刺杀,最后真的入土了,即使她与武珝如今已经有了师徒之谊,可谁也不知道,在权利面前,还剩多少,要知道李承乾、李泰还是同胞亲兄弟,即使小时候关系好,不提他,李世民这辈的玄武门不是现成的例子吗?
皇权面前,亲情、师徒情谊,又能剩几分牢靠?
李摘月只觉得一阵心累,看着李世民真挚中带着遗憾的目光,她只能更加诚恳地,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阿耶,有时候……‘真诚’才最吓人。您这‘真心实意’,还是收着些吧。贫道胆子小,经不起这般吓唬。”
李世民:……
他被女儿这番“胆小”的言论给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看着李摘月那一脸“求放过”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等李摘月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李世民独自坐在空旷的两仪殿中,回味着女儿方才的话,反思着自己的言行,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看着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原来心里头,也有这般细腻的顾虑和‘胆小’的一面。唉……”
他忽然又想起李泰,对比之下,心中更是感慨万千:“青雀那孩子,若是能有斑龙一半的谨慎、自知之明和顾全大局的心思,朕……又何至于如今这般头疼啊。”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乃至一些近臣,都明显感觉到皇帝陛下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李世民变得格外“和蔼可亲”,对待皇子公主们,无论嫡庶长幼,总是面带笑容,不吝赞赏。今天夸这个“仪表堂堂,有朕当年风范”,明天夸那个“心思灵巧,聪慧过人”,后天又夸另一个“性情宽厚,仁孝可嘉”……几乎每个被他召见或偶遇的孩子,都能得到一番恰到好处的夸奖,而且覆盖面极广,几乎没有落下谁。
起初,皇子公主们被夸得心花怒放,受宠若惊。可没过两天,大家就渐渐感觉出不对味儿来了。这夸奖……怎么跟不要钱似的,人人有份?虽然听着依旧开心,但这种“普惠制”的夸奖,惊喜感和独特性显然就大打折扣了。大家私下里交换眼神,都有些纳闷,父皇这是怎么了?
甚至,这股“夸夸风”还刮到了朝堂上。一些大臣在奏对时,若所言之事让李世民心情愉悦,他也会顺口夸赞几句,什么“爱卿此言,深得朕心,颇有朕年轻时的谋断之风”。
朝中大臣们起初也是惊喜交加,尤其是那些对李世民崇拜至极的官员,特别是那些归附的突厥、西域出身的将领和文臣,听到皇帝说自己“像他”,简直激动得无以复加,视为无上荣光。有人回去后甚至大摆宴席,与族人欢庆数日,对大唐和李世民的忠诚与归属感,无形中又加深了一层。这倒是李世民和李摘月都未曾预料到的“歪打正着”的正面效果。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四月初。长安城的春日明媚,街市早早热闹起来,人声鼎沸,车马粼粼,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然而,与街市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中太极殿内那沉凝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殿角的香炉中,上好的沉香缓慢燃烧,青烟袅袅,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焦灼。文武百官按班肃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站立在队列前首的两个人身上——魏王李泰,与懿安公主李摘月。
李泰傲然站在那里,视线落在御座上的明黄身影上,那是他的阿耶,大唐的天子。
在李泰心中,阿耶向来疼他,比起病弱的太子大哥,年幼温吞的弟弟李治,他才是最该继承这万里河山的人。
想到此,他眼角的余光,带着难以掩饰的嫉恨与戒备,冷冷地扫过身侧那个一袭白衣、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女子。
又是她!总是她!坏他的事,挡他的路!
深吸一口气,李泰向前一步,朝着御座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带着刻意凸显的委屈与坚定:“父皇!御史台侍御史张古不幸遇害,儿臣闻之,亦是痛心疾首,深感遗憾!然,国之律法,讲究证据确凿,岂能因儿臣与斑龙妹妹往日有些许龃龉,便凭空臆测,将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强行推到儿臣身上?此非断案,实乃构陷!请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
与他交好或暗中倾向他的几位大臣,见状纷纷出言附和,点头称是,言语间多为李泰“抱不平”,强调不能因私人恩怨而冤枉亲王。
今日这朝会气氛如此剑拔弩张,根源便在于李摘月清晨上奏的一封弹劾,她直指魏王李泰,与地方世家勾结,蓄意谋害了奉旨外出推行新政、巡查地方的御史台侍御史张古!
张古并非无名小卒,他在御史台以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著称,在朝野间素有清誉,因此才被委以巡察重任,督查“摊丁入亩”等新政在地方的落实情况。然而,半月前,张古完成巡察,回京复命途中,竟于官道之上遭遇悍匪截杀!不仅他本人惨死,随行的数名属官、仆役也无一幸免,尸体被残忍抛入荒野,直到十日前才被过路商队偶然发现。朝廷命官,而且是负有监察之责的御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截杀,这已不仅仅是对个人的谋杀,更是对朝廷法度、对皇权的公然挑衅与践踏!
其实,遭遇袭击的远不止张古一人。同期从外地回京的池子陵,一路上也是险象环生,遭遇了不止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只不过池子陵身边护卫得力,加上他本人警觉,又有李摘月暗中派人接应,这才侥幸逃出生天,安然返回长安。相比之下,张古显然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李摘月接到池子陵的密报和自身调查的结果后,震怒不已。她锁定目标,搜集证据,选择在今日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开弹劾李泰。此举,既是为张古讨还公道,也是要彻底斩断李泰伸向朝局、伸向新政的毒手!
面对李泰声情并茂的辩解和其党羽的附和,李摘月神色未变,眼神却冰冷如寒潭。她甚至懒得与李泰做口舌之争,只是微微侧首,对身后侍立的一名属官示意。
那属官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捧着的数个卷宗匣子,一一交由内侍呈递到御案之上。同时,李摘月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一样冷,“陛下,张古御史遇害,您当时便震怒,下旨令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联合彻查,限期破案。如今,半月之期未满,然真凶已然浮出水面,罪证确凿!”
她目光如电,射向强作镇定的李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魏王殿下,你敢对着这太极殿众臣,对着列祖列宗,指天发誓,你从未与范阳卢氏、太原宋氏的子弟私下密会?从未向他们许以高官厚禄,换取他们对你个人的支持?更从未承诺,待你日后得登大宝,必将废除‘摊丁入亩’等新政,恢复他们往日特权?”
一份份证据,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一层层剥开李泰光鲜外表下的狰狞与不堪。书信往来,利益交换,杀人灭口……铁证如山!
内侍将厚厚的证据堆放在御案上,李世民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密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他认得,确实是李泰身边某个心腹的笔迹,而末尾的私印,更是李泰之物无疑。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不仅详细罗列了如何利用卢、宋等世家在当地的影响力污蔑太子、制造事端,还提到了如何“处置”像张古这样“不识时务”、“碍手碍脚”的官员,言语间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他一封封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心痛。
青雀,这是他曾经抱在怀里、亲自教导读书写字、给予无数偏宠的儿子!他给了他远超其他皇子的荣耀与财富,却没想到,这份宠爱非但没有让他学会感恩与收敛,反而滋养了他的野心,膨胀了他的欲望,让他变得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权位,不惜勾结地方势力,践踏国法,残害忠良!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御座上脸色铁青的皇帝、御案前镇定自若的紫宸真人、以及面色渐渐由强作镇定转为苍白的魏王之间来回移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僵硬。他看着李世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看着他手中那些熟悉的信笺,额头上不受控制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仍然抱着一丝侥幸,一丝源自多年被偏宠的、近乎盲目的自信。阿耶最疼他了,从小他要什么给什么,犯了错也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就算……就算这些事真的是他做的,证据确凿,那又怎样?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是魏王!父皇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区区的御史,为了所谓的“国法”,就严惩他吗?
最多不过是训斥一番,禁足几个月,或者罚些俸禄罢了。等风头过去,他依然是尊贵的魏王,依然是距离储位最近的人!
抱着这份侥幸,李泰强忍着心头的慌乱,再次开口,声音却已不复最初的洪亮,带上了一丝颤抖:“阿耶!斑龙妹妹她……她定是被人蒙蔽,或是搜集了伪证!儿臣冤枉!儿臣对天发誓,绝未做过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定是有人蓄意构陷儿臣,离间我们父子啊,阿耶!”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封密函,沉默了许久。这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李泰感到恐惧。
终于,李世民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不再有往日的慈爱温和,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决绝。他缓缓扫视过殿内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扫过强装镇定却已掩饰不住眼底慌乱的李泰,最后,落在了一旁神色平静、目光坚定的李摘月身上。
李世民心中清楚,李泰的所作所为,已然越界,若是不处置,不只是对其他人的不公,还会动摇朝局。
为了朝局稳定,为了保全其他皇子,也为了大唐的长治久安,他必须做出决断。
“青雀!”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勾结他人,意图谋反,又蓄意谋害朝廷命官,朕念及父子之情,即日起,废除魏王爵位,贬为东莱郡王,即刻离京,前往封地,非朕旨意,不得回京!”
“轰!”
李世民的话音落下,如同九天惊雷,在太极殿内轰然炸响!众臣骇然!
谁也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如此严惩李泰,直接废除其爵位,逐出长安。
李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方才强装镇定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死一般的惨白。他圆睁着双眼,瞳孔里映着御座上李世民冰冷的身影,目光涣散却又死死锁定,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不可能……”
“阿耶……你怎么会……你明明最疼我了,你怎么会这样对我?”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李世民给他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李世民最疼爱的儿子,可过往对他呵护备至的父皇,居然如此狠心斩断父子情分,不仅废除他的魏王爵位,还要将他贬往偏远的东莱。
这不是简单的惩戒,是彻底的抛弃!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李泰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濒临疯狂的嘶吼,可他不能对李世民发出怨怼,想到这里,他猛地转头,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怼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指控,“是你故意搜集假证,在阿耶面前恶意诋毁我,是你设下圈套陷害我!若不是你,阿耶绝不会这般对我!李摘月,我可是你的亲哥哥!你这样对待我,本王要撕了你!”
话音未落,李泰便如同被彻底激怒、挣脱锁链的野兽,全然不顾皇子威仪,猛地朝着阶下的李摘月扑了过去。他体态肥硕,这一扑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癫狂势头,令人心悸。
殿内文武百官俱是呆若木鸡、
今日这事发展太出乎他们意料,他们没想到陛下真的狠下心将魏王废了,并且逐出长安,也没想到李泰会在朝堂上失控,当着众人的面动手伤人。
苏铮然率先反应过来,疾呼“住手!”便欲上前阻拦。奈何李泰与李摘月距离太近,那胖大身躯挟怒前冲,几步之遥,眼看已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