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李承乾瞳孔一颤,下意识想要阻挡,最后三人扭作一团,崇文馆的卷轴散落一地,甚至一处素色帷幔还被扯了下来,场面彻底失控。
现场的宫人急的原地跺脚,但是又不好拉扯,只能赶紧去通知长孙皇后与李世民。
……
听到消息的长孙皇后听闻三人不仅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友善玩耍,反而打成一团,笑容一僵,连忙赶来。
李世民听闻摘月一人单挑他的两个儿子,也来了兴致,带着人过来。
最终,闻讯赶来的长孙皇后与李世民将三人分开时,三人身上都是一副凄惨之样。
摘月发髻散成了鸟窝,一只眼圈青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右半张脸肿的老高了,身上的道袍也被扯了两个大口子,看着甚为凄惨,原先一个白白嫩嫩的白团子,现在肿成了五粮粗面馒头,青一片,紫一片。
而李泰则是气势如虹地站在那里,右手攥着一个针线粗糙的青色锦囊,这东西是从摘月脖子上拽下来的,右手则是握着李承乾的羊脂玉坠,玉坠上的穗子只剩下零星的几根线。
别看他两手握着战利品,但是代价也不少,小胖子额头肿着核桃大的包,手上的两排牙印暂且不提,此时头上玉冠歪斜,活像斗败公鸡的鸡冠子,眼圈微青,半张脸红肿,鼻子下两道快干的血痕告诉众人,它曾经受到的伤害。
对比摘月、李承乾的惨样,李承乾还算能看,不知道是不是打架的时候对方护住了脸,脸上仅三道红痕,嘴角似有青色,鼻头红的冒油,其他地方还算正常,不过他的锦袍是三人中碎的更狠的,比摘月的衣服还破,可以想象对方在刚刚的争斗中也没有偷懒。
刚刚三人一顿乱杀,现如今,在而今大唐最尊贵的夫妻面前,三人此时比小猫崽还乖觉,虽然各自挂彩,狼狈至极。
长孙皇后面上淡定:……
李世民脸色微青:……
真是好啊!他的儿子从小到大,自己都舍不得下如此狠手,摘月这个小道士居然丝毫不留情。
他的儿子他能打,旁人动一根手指试试!
李泰捂着手,跑到李世民、长孙皇后跟前,指着胖乎乎手腕上的牙印, “阿耶、阿娘,小神棍他咬我!”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你这么大的体格,连他都打不赢?”
李泰闻言,眼泪就砸了下来,噘着小嘴,“他牙太快了,阿耶,他欺负我,对我不敬,你快收拾他!”
李承乾皱眉:“青雀,是你先绊他的!”
李泰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可我没打他,他凭什么打我。”
李承乾抬起:“架也是你先出手的!”
李世民将两人唤到身前,看着他们脸上的伤,眸色沉沉如墨,嘴角紧抿,目光落到站在长孙皇后身旁的摘月,眉心紧锁了三分,“摘月,朕真是小看了你,你为何欺负灵猊与青雀?”
摘月瞅了瞅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刚刚大皇子说了,是李泰先动的手。”
李世民眸光往她的脸上淡淡扫了一眼,而后负手背对着他们,“摘月,你可知庶民对皇族出手乃是大罪?”
摘月:……
看着对方阴沉的背景,她感受到李世民真的生气了。
她下意识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温声道:“陛下,摘月年岁还小,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正常,再说他受伤最多,也算是得了教训。”
李泰指着脸上的伤,委屈巴巴道:“阿娘,我也伤到了!”
李世民闻言,转过身,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观音婢,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此事闹到这个程度,摘月肯定要受罚的。”
他想问观音婢是不是对摘月太和善了,对方只是一个外人,她这番话,对灵猊、青雀不公平。
但是在众人面前,他不好为难观音婢,这些话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也可以问。
李泰一听,不顾脸上的伤,立马兴奋道:“阿耶,不如让我抽他十鞭子?”
摘月心头一跳,脸色微白。
她这次不会真的翻车了吧?
李世民眉心微皱。
长孙皇后俯身拍了李泰后背一下,“青雀莫要胡说。”
李泰见状,鼻头一酸,“哇”的一声嚎起来,“阿娘偏心!我好疼!”
“青雀!”长孙皇后一时无措。
李世民也是心疼,连忙上前俯身将李泰举了起来,“青雀,乖!乖!阿耶会你做主的!莫哭!莫哭!阿耶给你吹吹!”
“……”摘月看着毫不费力地将小胖子举起来的李世民,面露佩服,她刚刚才被小胖子压过,知道对方这身肉有多实在。
李承乾仰头看着被阿耶轻声哄着的青雀,有些艳羡,有些酸涩,指尖无意识抠着锦袍上的金线,感受到拉扯的拒力,感受着金线勒住指尖的蛰疼,斜射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有些长,可是如此长的影子还是接触不到李世民、李泰他们,影子亦然,只能孤零零地钉在地面上。
就在他沉默地与地面的影子对话时,就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挪了过来,他顺着方向看去,就见摘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
摘月极其小声,“大皇子,要不你也哭吧,你也被打了。”
反正她现在是债多了不愁。
“……”李承乾无声摇头。
他是阿耶、阿娘的长子,大唐未来的太子,以后会是大唐的君王,不能哭。
看着对方小脸上的青紫,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低声道:“你要不也哭一下!”
摘月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几分自嘲,稚声道,“我乃寻常庶民,与你们没有关系,哭又没用。”
李承乾沉默了。
心里的愧疚越堆越多。
对方即使没什么本事,但是作为一名四岁稚童,他若是父母亲朋安在的话,想必不会让他进宫胡闹。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打断李世民:“阿耶,儿臣觉得,摘月确实做的过分,年在他年幼的份上,不如就罚他禁足一月。”
至于青雀说的那些,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李世民微微锁眉,面带犹豫。
长孙皇后见状,轻声道:“陛下,我看摘月有些顽劣,需要多加教导,不如让他将《论语》抄写一遍,也算是皇恩浩荡,他虽然调皮些,也着实让臣妾开怀!”
“阿耶,我呢,大哥、阿娘都说了,我也要罚!”李泰见李世民似有意动,急的左右摇晃,差点从李世民身上栽下来。
李承乾:……
就是不想让你出口,他与阿娘才先下手为强。
摘月则是背着手,冷眼看着李世民哄孩子。
罚吧!罚吧!
大家都有份。
看来果然还是要寻个更稳妥的身份,否则自己不如还是去洛阳装神弄鬼,当她的小观主算了。
长孙皇后见李泰一味撒娇闹腾,当即沉着脸,“青雀,你若是再胡闹,那就陪摘月一起,反正此事,你也是缘由。”
“……”李泰顿时安静了,眼眸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长孙皇后虽然心疼,可想起刚刚灵猊面上的艳羡与失落,还有她偷听到两个孩子的些许对话,就让她硬是硬起心来。
陛下对青雀太过宠溺,这样对灵猊可不公平,长久以往,等二人长大,玄武门之事再次经历,也不是没有根由。
想到此,她经不住眼前一黑,若不是身处崇文馆,她肯定会迫不及待将人拉下去,与陛下说一通。
“既然如此,那就这般吧!”李世民见摘月蔫了吧唧,知道人被吓到了,心中稍稍满意一些,“摘月,你虽是出家人,年纪也小一些,可不是蠢货,应该知晓青雀、灵猊他们的身份,念你是初犯,朕就顺灵猊与观音婢的意思,若是下一次,朕不会饶你,懂吗?”
“……懂了!”摘月绷着小脸,看着面前俊朗的君王,用力点头:“贫道不会与李泰、李承乾他们打架了,即使被欺负,也不会动手!”
她直接不动手,间接推动也行。
李世民见她乖巧回答,唇角满意上翘。“还算懂事,事情已经有了定论,朕给你个机会,你可有其他话要说!”
李泰生气道:“他有什么可说的,我都没罚他!”
摘月对上李世民犀利的眸子,尴尬扯了扯嘴唇,“陛下,贫道早说过,今日贫道要倒霉!贫道这是报应!报应!”
李世民:……
长孙皇后迷惑:……
摘月与陛下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言语。
摘月继续道:“看来贫道以后不能卜算太频繁,否则赚再多钱也没用。”
她长叹一声,当着众人的面,伸出三根胖胖手指,“以后三日一卦!不得赊欠,否则贫道也会画圈圈诅咒人的。”
李世民:……
长孙皇后见状,经不住勾唇轻笑。
小家伙果然性子好,才被打击了一会儿,就已然恢复。
李世民见她这般,虽然心里仍然有些郁气,不过轻松不少,唇角上扬,“朕看你以后的生意不好做!”
摘月不语:……
她也没想过靠卜卦赚钱,毕竟她没啥本事,靠后世的知识赚钱,既能坦荡赚钱,又能改善民生。
为了防止摘月与李泰、李承乾他们又打起来,李世民吩咐宫人将摘月送回住处,禁足就从今日开始。
摘月也不闹腾,顶着一脸青紫,走的很干脆,昂首挺胸。
李承乾看着她有些嚣张的背景,嘴角微微翘起,嘱咐身边的内侍偷偷给摘月送些药。
摘月离开不久,崇文馆发生的事情就传遍了宫中,让不少人看的叹为观止,纷纷打探摘月是何是身份,居然能以一敌二,揍了李承乾、李泰。
事实是,她受的伤最多。
而崇文馆内,则是岁月静好,李世民给李承乾擦药膏,李泰趴在长孙皇后身边,仰着头,让她能轻松在自己的肥脸上擦抹药膏。
长孙皇后一边轻轻给他按摩,一般轻声教训他。
本身今日这孩子不占理,若不是陛下溺爱,他岂能如此嚣张。
长得如此壮实,欺负比自己小两岁的孩子,有什么可嘚瑟的。
“阿娘!疼!”李泰噘嘴撒娇。
长孙皇后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经过整理,发冠已经带好了,不过这脸上的伤,即使涂了药,也要忍个四五天才能痊愈,她捏了捏他的鼻子,“看你以后还欺负旁人!”
李泰苦着脸,“儿臣也没想过小神棍那么凶!”
那边的李承乾纠正道:“青雀,人家有名字,叫摘月,他确实帮父皇卜算,说明是个真道士,你不能喊他神棍!”
李泰看到李承乾仍然通红的鼻头,有些心虚道:“我只知道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