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见他这般,也不再追问,转而将目光投向旁边那五个如同惊弓之鸟、忐忑不安的少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同为凌霄学子,理当互帮互助,友爱同窗。你们看到他衣衫单薄,身处寒水之畔,难道不该主动施以援手,至少给他一件衣袍蔽体御寒吗?”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迟疑和不愿。他们平日里骄纵惯了,哪里肯将自己的衣服给一个他们看不起的穷酸穿?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回应时,泥潭中的李代南却猛地抬起头,语气坚毅,高声道:“我不要!他们的衣服,我穿不起!也不想穿!”
曹德五人一听,顿时神情愤懑,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
“说得好像我们愿意给你似的!”
“不识好歹!”
李摘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不再多言,只是给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一名护卫立刻上前,毫不费力地将李代南从冰冷的淤泥中拎了出来,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动作利落地给他披上。
厚重的、带着体温的外袍裹住冰冷的身躯,李代南冻得僵硬的四肢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他紧紧裹住袍子,感激地看了护卫一眼,低声道:“多谢。”
李摘月的目光再次落回曹德五人身上,这一次,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看似温和,实则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既然他不愿意穿你们的衣服,而你们方才又口口声声,叫嚣着要让他脱光衣服,跳进这冰冷的湖水里……”
她顿了顿,欣赏着五人瞬间煞白的脸色,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贫道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既然你们如此不顾同窗之谊,罔顾学院规矩,肆意践踏他人尊严,行事毫无操守与颜面可言……那么,依照因果循环之理,便请诸位也‘亲身’体验一番,何为‘自作自受’吧。”
曹德等人一听,瞳孔剧烈震颤。
山长要让他们也下去吗?
他们不服!
“山长!万万不可啊!” 岑夫子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劝阻,“此时节陨星湖水冰冷刺骨,堪比寒冰!他们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此啊!若是冻出个好歹来,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曹德也梗着脖子,强作镇定地反驳道:“山长明鉴!是李代南先撞碎了我的玉佩!他若是赔得起,学生也不会……不会出此下策!学生只是想要回一个公道!”
李代南裹紧身上的外袍,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寒冷,全身依旧微微颤抖,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曹德!你还要颠倒黑白吗?方才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稳,滑倒撞在我身上!我的腰都快被你撞折了!是你自己没拿稳玉佩摔碎了,却反过来诬陷于我!如今山长和夫子都在这里,你还敢血口喷人?”
曹德被他当面揭穿,恼羞成怒:“你……你巧言令色!胡说八道!”
没错!山长,您千万别被他骗了!” 曹德的同伙立刻帮腔,试图转移焦点,“李代南他往日手脚就不干净!他还偷过饭堂的食物,被我们抓到过两次!这种人品低劣之人,说的话怎么能信?”
李摘月闻言,眸光微动,略带诧异地瞥了李代南一眼。
李代南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愧,而是急的。他支支吾吾地连忙解释:“不……不是偷!是……是我帮饭堂的厨子写信,他们给我的报酬!是正当的!”
在长安的宗室和皇亲国戚中,并非人人都富足,也有像他这样家境贫寒、需要靠自己谋取些许补贴的。
曹德面露嘲讽,阴阳怪气地说道:“哦?照你这么说,是山长和陛下亏待了你这位‘皇亲’,才让你需要去饭堂‘赚’这点吃食咯?”
李代南一听,吓得脸色更白,连连摆手,急切地看向李摘月:“没有!没有!学生绝无此意!陛下和山长恩重,学生感激不尽!”
李摘月面色依旧淡然,仿佛没有听到曹德那挑拨离间的话语,只是平静地开口,一锤定音:“其他事情,与此事无关,容后再议。”
李代南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摘月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曹德五人身上,冷静而深邃:“看在你们年岁尚小,贫道今日便抬一手,网开一面。”
曹德五人一听,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却听李摘月继续说道,“你们刚刚扒了他的衣服,如今你们也主动将衣服扒了,自己走回住处写一份检讨!”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第137章
曹德五人瞳孔剧颤, 面目扭曲。
自己脱衣服?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学院之内,在师长和同窗面前?
这简直是将他们的脸面和尊严扒下来扔在地上踩!比结结实实挨一顿板子还要让他们难以接受百倍!板子疼在身上, 而这却是诛心之刑!
李摘月见他们如同木桩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了挣扎与不甘,她也不催促,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飘飘的, 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惋惜”,“怎么?是需要贫道……亲自来为你们‘宽衣解带’吗?”
曹德五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敢!学生不敢劳烦山长!”
就在这时, 一直旁观的崔静玄似乎觉得场面有些过于“刺激”, 轻咳了一声, 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这声咳嗽如同救命稻草, 曹德等人立刻将饱含希冀与哀求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到崔静玄身上。这位可是清河崔氏的家主, 天下士族楷模, 最重礼仪风范,他一定不会坐视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发生!
他一定会出言劝阻山长的!
然而,李摘月眸光淡淡一瞥,精准地捕捉到了崔静玄的动静, 语气带着点玩味:“崔师兄怎么了?可是心有不忍, 想当救苦救难的菩萨?无妨,以身代之即可。”
一旁的苏铮然听到这话,那双明艳的凤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快意的笑意,连忙低下头, 用拳抵唇掩住唇角的笑意。
“……”崔静玄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连忙摆手澄清:“咳咳!非也非也!摘月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种粗活,何须你亲自动手?若是他们再不识相,师兄我来代劳即可!”
他算是看明白了,摘月正在气头上,谁劝谁倒霉,不如顺着她,还能少受点罪。
曹德等人:!
五人瞬间石化,目瞪口呆地看着崔静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没想到你是如此的清河崔氏!
李摘月闻言,挑了挑眉,看向深受打击的曹德等人,指了指崔静玄,“尔等听到了吧?你们若是嫌弃贫道手脚重,师兄也可以代劳!你们可以自由选择!”
曹德等人:……
自由选择?选择由谁来扒他们的衣服吗?这算什么自由选择!
李代南此时早已忘记了寒冷,眼睛瞪得溜圆,炯炯有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忐忑不安的曹德等人,心中对李摘月的敬佩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听听!他们山长这语气!多么豪迈!多么有魄力!多么……让人感到温暖!
就连自家师兄出面“求情”,山长也毫不客气,直接怼了回去!这是何等的铁面无私,威武不能屈!
他李代南今后定要为山长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苏铮然见状,语气温柔中带着戏谑:“在下虽不才,但也愿为山长效劳,定当……‘细致周到’。”
曹德等人闻言,顿时对苏铮然怒目而视,这家伙居然还落井下石!
苏铮然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微微挑眉,眸光瞬间变得犀利如刀,带着经历过沙场的肃杀之气扫了过去。
曹德五人被这眼神一刺,顿时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满腔怒火瞬间熄灭,表情讪讪地低下头,再不敢与他对视。
李摘月见他们依旧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襟,杵在原地不肯动弹,她唇角微翘,决定再添一把火,“贫道再提醒你们最后一次,若是轮到贫道亲自动手……以贫道的手法,你们恐怕就不是只脱上衣那么简单了,可就是□□了,贫道做事,向来喜欢……干净利落,不留首尾。”
她刻意在“□□”上加重了语气。
曹德五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摘月身旁的赵蒲看得眼皮直跳,欲言又止。
她想提醒自家真人稍微克制一点,毕竟……她本身是女子之身啊!如此“豪放”地威胁要扒光几个少年的衣服,这……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她几乎能想象到陛下那黑如锅底的脸色了。
就这样,在现场越发压抑的氛围中,以及李摘月“善意提醒”下,曹德五人红着眼脱了上衣外袍。
李摘月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咬着牙,又哆哆嗦嗦地脱下了里面一层厚实的棉衣,然后停下来,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李摘月,希望她能就此喊停。
李摘月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步履轻盈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就是这小小的一步,让五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再有丝毫侥幸,连忙又手忙脚乱地脱下了下一层较为单薄的夹衣。
此时,他们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丝绸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李摘月见状,唇角满意地上翘,甚至好整以暇地捋了捋自己宽大的道袍袖子,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亲自上前“帮忙”。
曹德五人额头冷汗直冒,看着李摘月那“跃跃欲试”的动作,心理崩溃。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最终,把心一横,眼一闭,猛地将身上最后那件贴身绸衣也扯了下来!
顿时,五个赤条条、白花花的上半身暴露在初冬的寒风中!冷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们裸露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五人齐齐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眼眶此时红的快要滴血,屈辱地看着李摘月。
李摘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轻啧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真实的嫌弃:“身为男儿,不是瘦得像干柴,就是赘肉横生,毫无美感可言。就这……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曹德五人听到这话,差点当场哭出来,声音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哀求道:“山……山长……衣服……我们已经……可以回去了吗?”
他们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李摘月见吓唬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今日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你们记住,何为尊重,何为同窗之谊。回去后,莫忘了检讨,明日交给岑夫子。若是写得不好,或者敷衍了事……”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贫道不介意亲自监督,让你们绕着学院,好好‘展示’一番自己。”
曹德五人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声道:“不敢!学生不敢!一定认真写!深刻反省!”
看着他们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溃逃而去,李摘月这才啧了一声,对着他们的背影评价道:“男人嘛,还是要肩宽腰细,挺拔有力才好看。遮遮掩掩的有什么用?该丑的,终究还是丑。”
身边众人:……
岑夫子实在听不下去了,老脸微红,轻咳一声,低声劝道:“山长……慎言啊。”
李摘月闻言,不以为然地负手望天,理直气壮道:“贫道说的乃是实话!你看贫道,身形挺拔,风姿卓然,便是如此标准!”
她还颇为自得地挺了挺背。
其他人:……
赵蒲以手扶额:……
试问真人这样,旁人怎么会怀疑她的身份。
等曹德五人逃离现场后,李摘月对上了李代南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神,不由得愣了一下。看着他依旧穿着那条又脏又湿、沾满污泥的裤子,随口问道:“你现在……不冷吗?”
李代南此刻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使劲摇头,声音洪亮:“回山长!不冷!”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狼狈却又精神亢奋的样子,素手捏着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了……他们方才只扒了你的上衣。若是将你全身都扒光了,那按照公平起见,他们五个……今日也不用留着裤子回去了。”
虽然她也可以顺势全部扒了,但是显得过分了,容易伤害学生“幼小”的心灵。
众人:……
合着您还真打算将人给扒个精光啊?这想法也太……凶残了!
李代南呆了一瞬,随即竟然真的认真思索起来,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山长说得对!是有些亏了!”
李摘月见他如此“上道”,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
至于曹德他们留下的衣服,就被岑夫子给收拾了。
……
曹德等五人半裸着上身,一路狂奔回住处。虽然他们极力想避开人,但此时学院早已因为李摘月的归来而变得热闹,见到他们这副狼狈模样的人不在少数。消息灵通的,稍微一打听,便得知他们是犯了错,正巧被回学院的李摘长抓个正着,于是便被罚脱了上衣写检讨。
众人听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真倒霉啊!
这是要多倒霉,才能恰巧在干坏事的时候,撞到这位煞神归来?众所周知,因为“飞天”事件,李摘月一直被陛下罚在紫宸殿和立政殿洒扫,根本没空理会学院这边。谁曾想,她难得回来一次,就被曹德这伙人给撞上了,还是在他们霸凌同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