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负责“监督”兼帮忙的内侍没听清,疑惑地问道:“真人,您刚说什么?红树?那是什么树?”
李摘月一边用簸箕将枯叶往竹筐里装,一边随口答道:“红薯是吃的,要出海才能寻到。”
“……”内侍眸光闪了闪,默默地将“红薯”、“出海”这几个字记在了心里。
……
等李摘月好不容易将紫宸殿前广场打扫得一尘不染,前去向李世民复命时,一进殿,就对上了陛下那双隐含怒气的凤眸。
她心里咯噔一下:“……”
又怎么了?她活干得不够干净?
李世民将手中的奏疏往御案上一拍,语气危险:“李摘月!你现在不光是上天,还打算出海去寻访什么仙岛、灵药不成?”
这孩子是修道的,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上天入海”、“寻访仙山”不正是他们毕生的追求吗?她如今已经上了天,这出海对她来说,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可能已经在筹划了!
李摘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面露疑惑:“出海?贫道没有啊!”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出海了?要出海也得有能远航的大船啊,她就折腾出一个还不怎么听使唤的热气球,怎么这“意图出海”的黑锅也扣到她头上了?
“你真没有?”李世民丹凤眼微微眯起,审视着她。
李摘月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陛下您想,出海多苦啊?风高浪急,前途未卜,贫道在长安有吃有喝,有道观住,有……有您和皇后殿下照拂,放着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跑去那茫茫大海上流浪受苦做什么?”
她话音未落,就对上李世民那愈发危险的眸子,仿佛在说“你还知道出海苦?那你上天就不苦不危险了?”
李摘月连忙干笑两声,轻咳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咳咳!陛下您放心!贫道向您保证,绝不出海……绝不出海!”
李世民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最终才冷哼一声:“记住你说的话!若是敢阳奉阴违……哼!”
李摘月暗暗松了口气。
她有自知之明,出海是不行的,但是也要派人去遥远彼岸寻红薯、土豆、玉米这些……
等离开紫宸殿,李摘月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扫地时的随口一言被人偷摸告诉了李世民。
她:……
她虽然有些生气,不过还是些不好意思,看得出来,因为这次热气球事件,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被自己吓得不轻。
要不……认了吧?
这个犹豫刚冒出的时候。
次日李泰就替她坚定了信念,他不顾寒风、一大早地过来看她的笑话,其脸上的幸灾乐祸就是瞎子也能看到的。
李摘月决定,果然还是不能认,真成了李泰的妹妹,她简直不敢想象对方能嚣张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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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尉迟恭:贤弟,濯缨被人揍了。
李摘月:谁啊!
尉迟恭(生气):你师兄。
李摘月:为什么?
尉迟恭:……
他也想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第135章
此后四五日, 紫宸殿前的“妖风”依旧准时准点,每日清晨都会“馈赠”下厚厚一层枯枝败叶,仿佛殿前凭空长出了一片只落叶不长叶的林子。
李摘月望着那仿佛永远扫不尽的落叶, 无语望天:“……”
陛下的这气性,未免也太大、太持久了些。
而李世民则表示,虽然紫宸殿前的“风”大了点,但她李摘月也不是孤军奋战啊!
李韵不是带了一群人帮她一起打扫,若是没有那么多人帮忙,说不定这“风”吹个两三日, 他气消了也就停了。可如今看她“劳师动众”,颇有“乐在其中”之势,那这“风”看来还得再吹上个七八日,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李摘月因着受罚, 被李世民变相“软禁”在宫中, 不得随意离开, 对外面的事情知晓得不甚清楚。据常来看她的李盈、李韵透露, 凌霄学院那边也被牵连了。李世民发了话, 在李摘月回学院之前, 学院所有的洒扫清洁工作,都由那些参与了“赌约”的学子们负责。
李摘月闻言,只是眉梢微挑,毫无同情心地摊了摊手, 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贫道如今自身难保, 泥菩萨过江,着实是爱莫能助,帮不了他们了。”
一旁的李韵听到这话,顿时噘起了嘴, 带着小女儿家的娇嗔抱怨道:“阿兄!你下次若是再要飞天,敢不提前通知我,让我也看看热闹,那我……那我以后干了什么‘坏事’,也绝不告诉你!”
“……”李摘月无语地看着她,哭笑不得,“你干‘坏事’,为什么非要通知贫道?”
她看起来像是会包庇“罪犯”的人吗?
李韵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我刚才说了呀!因为你不给我说,所以我也不给你说!这就叫……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摘月:……
李韵见她被自己的逻辑“震住”,心中有些小得意,但又怕真惹恼了她,连忙扯了扯身边正蹲着认真收拾残叶的李盈的袖子,寻求同盟:“阿盈,你快说说,你是不是也是这个想法?是不是也气阿兄瞒着我们做这么危险的事?”
李盈被猛地一扯,愣了一下,将手中的竹篓往地上一放,抬起头,对上李摘月那双明澈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眸子,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干笑了一声,不过她觉得还是不能太纵容师父。
此次师父飞天确实太过凶险,若是下次再这般鲁莽,而她们又被蒙在鼓里,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她们连哭都来不及。
想到此,她轻咳一声,鼓起勇气,“师父……十九说的,话糙理不糙。您……您此后真的不能再这样鲁莽行事了。陛下与皇后的责备还算是小事,若是您……您真的在空中出了什么意外,可叫我们……叫我们怎么办?”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硬气”一些,“您若是再这般不顾安危,私自行动,那……那就像十九说的,我们以后有什么事,也都瞒着您,不让您知道!”
李摘月停下扫地的动作,好整以暇地拄着扫帚,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试图“造反”的小丫头:“李韵,李盈,贫道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们,以后在外头惹了祸,或是做了什么‘坏事’,千万别把贫道的名字说出去?嗯?”
“……”李韵和李盈被她问得一怔,齐刷刷地摇了摇头,印象里好像没这回事。
李摘月见状,倒也干脆,直接现场教学:“那现在就有了!你们俩给为师听好了,牢牢记住:第一,做‘坏事’之前,掂量清楚,尽量避着人!第二,万一不小心惹了祸,被人逮住了,千万!千万!别把为师的名字报出去!为师年纪大了,胆子小,经不起吓,也罩不住你们了!”
她说完,还故作沧桑地叹了口气,仿佛真是一位风烛残年、不堪重负的老人。
李韵、李盈听着她这番“谆谆教诲”,再看着她那张俊雅如玉的脸庞,嘴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
年纪大了?这话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恰在此时,张阿难从紫宸殿内出来,正巧听到了李摘月这番“高论”,再看看被噎得说不出话、一脸无语的李盈和李韵,不由得失笑摇头。
紫宸真人也就是嘴上说得狠,若这两位小丫头真出了什么事,以她那护短的性子,怕是比谁都着急,第一个冲上去护着。
果然,当张阿难将这番对话复述给李世民听时,李世民嗤笑一声,语气笃定:“这孩子,也就是嘴上逞能,她可做不到那么狠心。等着瞧吧,若是十九、阿盈她们真惹了麻烦,她保准比她们自己还着急上火!”
张阿难连忙舔着脸笑道,““陛下圣明!不过,说起来,真人这性子……不正是随了陛下您吗?”
李世民闻言,挑眉瞅了瞅他,眼神意味不明。
张阿难心里一咯噔,面上干笑。
“……哼!”李世民将手一背,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老小子,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专挑朕爱听的说。”
“嘿嘿……嘿嘿!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实话实说。”张阿难脸上笑容加深,心想这还不是因为摸准了您就吃这一套嘛!
……
李摘月在紫宸殿前扫落叶,俨然成了紫宸殿外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每日来往的文武群臣见到她,大多会停下脚步,神色各异地与她打声招呼。有关切的,有好奇的,自然也有看热闹的。
一些许久不曾上朝的老臣,譬如尉迟恭、李靖这些称病休养的,也对上朝来了兴致,胳膊腿也不疼了,一下子能跑能跳,分外精神。
尤其尉迟恭那大嗓门,每日下朝或议完事出来,必定是“贤弟”长、“贤弟”短,声音洪亮,恨不得让整个皇宫的人都听见他与李摘月的“兄弟情深”。越是当着众人的面,他喊得越是起劲。
李摘月:……
起初她还觉得有些尴尬,后来被尉迟恭烦得没了脾气,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称呼尉迟恭为“尉迟老兄”。
这诡异的称呼组合,一开始让周围听到的人都觉得十分别扭,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时间久了,大家听得多了,竟然也……慢慢习惯了。毕竟,在这位紫宸真人身上,发生什么离谱的事情,似乎都不算稀奇。
这日,尉迟恭与李世民商谈完北疆军务,大步流星地走出紫宸殿,一眼就瞧见了正在殿前有一下没一下挥动着扫帚的李摘月。他立刻中气十足地高喊一声:“贤弟——!”
李摘月动作一滞,无奈地转过身,就见尉迟恭挪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公式化地回应:“尉迟老兄。”
尉迟恭走到她跟前,先是打量了一下她手中的扫帚和周围,然后忽然板起脸,压低了些声音,语气严肃地问道:“贤弟,老哥我今日要问你一个顶顶重要的问题!你需得老实回答我!”
李摘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愣:“……老兄请讲。”
尉迟恭凑近一步,目光灼灼:“若是……若是有一天,濯缨与你那崔静玄师兄同时陷入危局,命悬一线,而你只能救一个人!你!选谁?”
李摘月额角瞬间降下黑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无语地看着尉迟恭,没好气地回道:“贫道心狠,谁也不选!让他们自求多福!”
“……”尉迟恭瞪大了牛眼,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不带你这样说的!这不合常理!”
李摘月被他逗乐了,反将一军:“尉迟老兄,那贫道也问你一个问题。若是贫道与濯缨一同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尉迟恭下意识就想说救苏铮然,可话到嘴边,对上李摘月那皮笑肉不笑、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他喉咙里的话顿时卡住了。
他还真不敢说!万一说了,这位脾气跳脱的“贤弟”当场就要跟他绝交,那他之前费尽心思、连老脸都不要才结下的拜把子关系,岂不是打了水漂?
李摘月见他被噎住,乘胜追击:“贫道知道,与老兄您的兄弟情谊尚浅,您为难。那换个问题,若是您的儿子尉迟宝琳与孙儿尉迟循毓同时掉水里,您先救谁?”
尉迟恭:……
李摘月还不罢休,继续“灵魂拷问”:“儿孙也不好选?那再换个!若是您的老母亲与您的夫人同时掉水里,您先救谁?”
“……”尉迟恭简直要抓狂,这问题他能答?
救个鬼啊!
他老娘和老妻都去世十几年了!真要到那地步,还是先救他自己吧!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合着这种“送命题”,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宗师”级别!自己简直是班门弄斧。
“错了!老哥错了!贤弟!您快别说了!”尉迟恭连连告饶,一只大手烦躁地揪着自己虬结的胡须,满脸纠结,“我……我这样问你,是有缘由的!不是存心为难你!”
李摘月闻言,这才停下连环拷问,将扫帚往旁边一靠,正色道:“什么缘由?难道是我师兄与苏濯缨之间,有了什么嫌隙?”
她猜测,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手底下各有势力,平日有些摩擦冲突,倒也正常。
尉迟恭见她终于回到正题,立刻愁眉苦脸地抱怨道:“贤弟,你可知……濯缨他前两日被人给揍了!”
“……”李摘月面色微滞,虽然心中有了答案,但还是确认道:“谁打的?”
尉迟恭一脸愤慨,声音又不自觉地拔高:“还能有谁!就是你那好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