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没能完成的,多数人好歹是把策论硬憋了出来,诗也凑齐了数量,尽管大多是口水打油诗,最终都倒在了浩如烟海的抄书工程上。
开学典礼上,李摘月站在高台,痛心疾首地看着台下那些垂头丧气的学子:“贫道给了你们那么多选择,八条路啊!你们怎么就……一点脑子都不肯动呢?不想抄书,不是有更‘简单’的吗?”
广场上,凛冽的寒风吹过,众多学子仰起头,脸上写满了无语与憋屈,默默地看着李摘月。
山长口中所说的“简单”选择……不会是指复活秦始皇、或者偷不死药,抑或是上天吧。
李摘月看清他们眼中明晃晃的质疑与敢怒不敢言,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扬,宽大的道袖随风一拂:“怎么?你们不信?”
学子们环顾左右,最终有一名有些胖乎的学生壮起胆子,高声道:“山长,去除抄书、写诗还有策论,其余的你若是能做出一项,我等就信!承认这些选项‘简单’!”
“你少说了让陛下写诗夸人!”旁边的瘦高个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提醒。
说话的小胖立马补充,“还有陛下写诗夸人,您既然能出题,肯定能解题了?”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纷纷起哄:
“萧勋说得对!世人都知道山长道法高强,不如就替我等展示一下飞天之术?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我想见月宫嫦娥仙子!山长若能请来,我……我抄十遍书都行!”
“对对!还有那个蒸汽机械打井提水,听起来就玄乎,山长让我们见识见识呗!”
台下喧闹起来,充斥着年轻学子的不服与挑衅。
站在李摘月身侧的苏铮然、崔静玄以及过来看热闹的李盈等人,不由得眉心微蹙,有些担忧地看向李摘月。
然而,李摘月神色依旧淡定如初,仿佛台下汹涌的声浪只是微风拂面。她抬起素白的手,轻轻向下一压,一股无形的气势弥漫开来,众人下意识噤声。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清越的声音传遍广场:“既然你们这般说了……也罢。贫道若是让你们见识到了飞天之术,你们待如何?可要保证,此后都乖乖听贫道的教诲,好好做学问,别再偷奸耍滑。可想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台下学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李摘月如此笃定自信,心中不免有些打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小声商议着,最终决定赌一把!
如果李摘月真能飞天,那说明她确有鬼神莫测之能,追随这样的师长,似乎也不吃亏;若是她做不到……那往后这作业,或许就有商量的余地了!
苏铮然按捺不住,低声询问身旁的崔静玄:“静玄兄,你们道家……真有能让人飞天的法术或技能吗?”
崔静玄一头黑线,“你真当修仙啊?”
苏铮然:……
那斑龙她……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李摘月已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淡定:“行,既然你们有此‘雅兴’,贫道便成全你们。三日后,就在这学院广场,贫道就让你们见识一番,何为‘飞天’!”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未完成作业的学子,“至于你们这些未完课业的,这三日,就给贫道好好清理学院积雪,懂吗?”
那带头的小胖子萧勋眼珠子骨碌一转,又想讨价还价:“山长!我们还未见识到您的飞天之术呢,这惩罚……是不是该等三日后,您演示成功了再说?万一……咳咳,我们是说万一……”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试图将清理积雪残叶的苦役往后拖延。
李摘月见状,非但不恼,反而欣然接受,她唇角笑意加深,语气轻快:“既然如此心急想让贫道演示,为了让学院中的积雪早日清理干净,免得耽误诸位的‘眼福’……那就提前一些,两日之后,如何?”
众人愕然,全场寂静。
两日之后?!
她说的……是真的?!
等学子们怀着将信将疑、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散去后,李盈第一个按捺不住,凑到李摘月身边,压低声音,难掩惊愕地问道:“师父,您……您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两日后……飞天?”
李摘月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然道:“贫道既然当众应允,何曾糊弄过谁?”
李盈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丽眸圆睁,““可……可您要怎么飞?二十丈高,还要待一个时辰……不,一刻钟。”
李摘月闻言,只是轻轻挥一挥衣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放心,一个时辰也是可以的,就是……”
她说着,微微仰起头,望向那初春时节尚显灰蒙、带着料峭寒意的天空,精致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低声嘀咕了一句,带着点真实的嫌弃:“这个天气……若是真上去了,风大气寒,可真是冷死个人了!”
但愿到时候天公作美。
一旁的崔静玄:……
苏铮然:……
李盈:……
三人嘴角微抽,这重点偏了吧。
第133章
两日后, 凌霄学院西侧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虽仍是春寒料峭,却是个难得的晴朗日子。
阳光清透如水晶, 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射在广场周边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映衬得周遭景物格外轻盈无尘,仿佛也为即将到来的“神迹”铺就了一层洁白的背景。
凌霄学子们伸长了脖子,目光在前方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扫视了无数遍, 却始终未见今日的主角李摘月的身影。台上站着的,是她的徒弟李盈、师兄崔静玄、好友苏铮然,以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魏王李泰、杜荷等一众好事者。
李泰自打听说李摘月要当众演示“飞天”之能,便迫不及待地赶来, 一心想要看她如何出丑, 谁知他在初春的寒风中硬生生站了近一个时辰, 冻得鼻尖发红, 李摘月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若不是确信她没犯什么事, 只是与学子打赌, 他几乎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畏罪潜逃了。
眼看着日头渐高,巳时将至,李摘月依旧踪迹全无,广场上的耐心被迅速消耗殆尽, 不满和质疑的声浪开始涌动。
“夫子, 山长到底在哪里?莫不是要我等在此喝风饮露,冻成冰柱才出现?” 一个性子急的学子高声喊道。
立刻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嘿!说不定山长道法高深,一个没掌控好,直接飞到九重天外去了!这路途遥远, 赶回来自然需要些时日嘛!”
“需要多少时日?您给个准话,我等也好回去备足干粮被褥,总不能一直在此干等啊!” 哄笑声随之而起。
“我看啊,八成是山长临时生了病,下不来床了。若是如此,夫子们就行行好,今日就散了吧,这大冷天的!” 有人试图找借口开溜。
更有胆大的,起哄李泰帮忙,“魏王殿下!您消息灵通,给个准信,山长他到底还来不来?总不能让我们几百号人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空等吧!”
“就是!就是!”
……
台下喧哗声越来越大,台上的崔静玄、李盈、苏铮然等人,虽然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但紧蹙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与担忧,倒不是担忧下方学子的情绪,而是担心李摘月是不是出事了。
李泰看着下方几乎要“民怨沸腾”的场景,胖脸上努力压抑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正了正衣冠,清了清嗓子,准备说几句“安抚”人心的话。
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瞬……
一道清越悠扬,仿佛挟带着高空凛冽气息的声音,突兀地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无量寿福!诸位久候,贫道有礼了!”
这声音?
众人悚然一惊,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来源,齐刷刷仰头望向天空!
下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稀薄而明亮的阳光与几缕缥缈的薄云拱卫之中,一个巨大的、前所未见的东西,正静静地悬浮在至少四五十丈的高空之中!
它形如一个倒悬的青色巨葫芦,上端膨大如屋宇,下端收束,吊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结实的藤编大篮子。通体呈现出一种略显粗糙的青色布料质感,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其体积之庞大,目测足有两个屋子那么大,就那样违背常理地、稳稳地悬停在高不可攀的天际!
李摘月露出半个身子,朝下方众人挥了挥手。
“天……天爷啊!”
“那……那是什么东西?”
“葫芦!好大的葫芦成精了?”
“快看!篮子里有人!是……是山长!是紫宸真人!!”
“她真的……飞上去了!五十丈!绝对超过了五十丈!”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被各种倒抽冷气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和语无伦次的诧异声所取代。
许多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仰着的脖颈开始发酸,但没有人舍得低下头,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高空中的奇景。
李盈、崔静玄、苏铮然等人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李盈激动地捂住了嘴,差点跳起来,崔静玄素来平静的眸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苏铮然,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摇曳的篮子,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斑龙她,居然真的上去了!而且是在如此之高、如此危险的地方!这要是一个不慎……
就在众人为这“飞天”奇观震撼不已时,也有一些心思敏捷、对格物之学有所了解的人看出了端倪。
“等等!你们看那‘葫芦’顶端,是不是在冒热气?”
“还有那形状……这……这莫非是个巨大的孔明灯?”
“孔明灯?对!就是孔明灯!放大了千百倍的孔明灯!”
“我的老天!原来如此!是利用热气之力!并非什么仙术道法!”
“妙啊!实在是妙啊!谁能想到,寻常孩童嬉戏的孔明灯,竟能放大到载人飞天的地步!”
……
一经点破,许多人恍然大悟。之前他们猜测若无仙法,飞天或许要靠巨型风筝,却完全忽略了孔明灯这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上升力量原理的物件。
虽然未能见到传说中的“御风而行”的仙术,但李摘月能想到并造出如此巨大的“孔明灯”,以其巧思和胆识实现飞天,已然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也证明了,她布置的寒假作业中,像“飞天”、“蒸汽机械”这类题目,并非完全的天方夜谭,而是有着实现的物理基础!
高空中,李摘月站在微微摇晃的藤篮里,凛冽的寒风将她宽大的道袍长袖吹得鼓鼓囊囊,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更添了几分乘风归去般的缥缈仙气。
她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人群和建筑,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开阔感。当然,前提是忽略那冻得有些麻木的脸颊和耳朵。
下方的人群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震惊后,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朝着天空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叫嚷起来……
“山长!我们看到了!我们信了!您快下来吧!”
“太高了!太危险了!真人,请快快降落!”
“斑龙!小心!快想办法下来!” 崔静玄和苏铮然也运足内力,高声呼喊,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
“师父!快下来!” 李盈的声音也急道。
李摘月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在这寒风里多待。她估摸了一下风向和高度,大声呼喊,声音清晰地传了下去:“好!诸位稍安勿躁,贫道这便设法降落,你们且退开些,让出地方!”
众人一听,立刻噤声,并且非常自觉地呼啦啦向后退了一大段距离,空出了广场中央大片区域。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天空,好奇李摘月要如何操控这巨大的“飞天葫芦”安全着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李摘月有心降落,刚动手调整了气囊下方喷火装置的火力,试图减小热空气输出让气球缓缓下降,一阵毫无预兆的、更加强劲的侧向冷风猛地吹袭过来!
呼——!
整个热气球猛地一颤,下降的趋势瞬间被打断,不仅没有下落,反而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裹挟着,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横向漂移出去!
“哎?” 在下方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巨大的青色热气球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好似被无形巨手推动的浮萍,倏忽间便横向移动了十多丈远,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竟然已经轻飘飘地越过了凌霄学院的围墙,朝着南面的城区方向飞去!
李摘月站在篮中,感受着陡然加速的移动和更加凛冽的寒风,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屋舍街道,内心一片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