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见状,掏出没吃的饴糖,扬着手,踮着脚,努力往小黑驴嘴边凑,“浮云,这块给你!”
小黑驴闻到味道,不等少年的阻止,低头就吞下饴糖,欢喜地蹭了蹭女孩两下。
摘月踉跄了两步,最终不敌,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她:……
她现在已经这般弱了吗?一头小毛驴都能将她给弄倒。
小黑驴见状,晃着脑袋想要再蹭蹭她,被静玄推开了。
静玄忍笑,弯身将她扶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摘月,你莫要惯着浮云,它以后被你宠坏了,就不愿驮我和师父了。”
小黑驴见状,似乎听懂了,又“昂昂”叫了两声。
似乎在说,它就是这样想的。
摘月看着它这样子,禁不住也笑了。
……
屋内的冲虚观主和青榆道长听到嬉笑与黑驴欢快的叫声,不由得对视一笑。
青榆道长望了望院子,叹息道:“冲虚,你可知,我为何带摘月来长安?”
冲虚观主:“不是为了筹款重建你的破道观?”
“她那般小,我又不是老糊涂,怎么会无缘无故讲她带出来。”青榆道长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等到他的道观重建好,看谁的道观最破!
冲虚观主闻言,意味深长道,“难不成,你还想将摘月独自丢在长安,然后独自逍遥? ”
青榆道长噎了一下,老树一般的眸光有些游移,“怎么可能……我这幅黄土埋半截的老东西何谈逍遥。”
冲虚观主:……
他就是诈一下,没想到这人还真有托孤的意向。
谁曾想,老家伙这次带孩子来长安,差点让孩子去了鬼门关。
只是……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提醒,“青榆道兄,摘月现今大病初愈,你若是再离开她,保不齐他还会再出事!”
小家伙经过舟车劳顿,养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将精气神恢复了一些,可经不起其他磨难。
“唉!”
青榆道长无奈一笑,“冲虚,我也是没办法,主要是摘月跟着我不适合。”
冲虚观主不解:“你难不成得了不治之症?”
“……”青榆道长顿了一下,侧身轻咳两声,“让你看出来了,我这两年确实身体抱恙……担心不知何时就醒不来,摘月又这般小,天下初定,她如何应付身边的豺狼虎豹。”
“……”冲虚观主双眸微眯,嘴角微抽。
老家伙在他这里住了三月,别看外貌干瘪老迈,可是身体壮的能打死牛,上月他们遇到了一伙盗匪,这家伙上前三下两除二就将四个大汉给收拾了。
“这……世事无常,天下事都说不准,你看,十多年前,天下纷争四起,刘武周、宋金刚、窦建德之流威风八面,谁曾想会杨隋的天下会被李唐给夺得,我现在看着好手好脚,可也六十余岁,放不下的就是小摘月了。”青榆道长越说,声音越发低沉,带着挥之不尽的殇意与唏嘘。
对于他这等已经看遍世事的人来说,即使李唐已经建立了九年,可是距离太平盛世还是久远,突厥虎视眈眈,突厥不灭,李唐就不稳,天下就不定,不管如何,长安也比洛阳那边要安稳一些。
听他说起局势,冲虚观主也沉默了,大唐的危机何止突厥,现如今天下初定,朝堂中,太子与秦王分庭抗礼,谁也不知道大唐下面往哪条路走。
青榆道长见他不语,大手摸了摸鼻头,“还有,摘月她不是男童,而是女娃!”
“!”冲虚观主瞪眼,“女子?”
合着在他道观养了这么长时间的病,他居然没看出来。
怪不得老青榆担忧,女孩确实更让人担忧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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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再次起航,大家多多捧场,才开文不久,虽然有几章存稿,目前还在边写边修的阶段,还请大家多多谅解!
第2章
明亮的室内,冲虚观主抬手按了按额角,“所以……你现在如何打算,让我给摘月寻个好人家?”
三才观虽穷,不代表他无能。
面前的青榆道长亦然,早些年,他若是愿意出山,凭借他的一身武艺与学识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他们现在蜗居野山破观,也是屈服世道,看着天下满目疮痍,无能为力,他虽然入道,可修了半辈子,终究是个俗人,还有自己的亲人要护,做不到舍身为民。
青榆道长默了一瞬,“摘月此番病愈,前尘尽忘,此乃幸事,不如留在长安适应一会儿。”
冲虚观主闻言,斜眼道:“刚才是谁拒绝了贫道,还嫌弃三才观穷。”
青榆道长弯身倒了一杯水,淡定道:“我与兴善寺的慧觉方丈有几分旧缘,请他帮摘月寻一户人家,约定了时间,过两日就去看看。”
室内一片安静。
冲虚观主微微皱眉,“你确定能哄得了小摘月。”
青榆道长一脸莫名:“她才四岁!”
四岁的孩童若是不能拿捏,他这一辈子白活了。
冲虚观主给了他一个白眼。
就是四岁才难哄,小孩子最是不讲道理,若是小摘月不愿意,以青榆道长对她的纵容与妥协,此事还真是不好说。
青榆道长:……
等着吧,拿捏小孩子,他一句话的事。
……
院内,静玄与摘月并排坐在石凳上,就着粗茶,吃着点心,倒也开心。
摘月晃着小脚,好奇询问:“静玄师兄,虎皮被谁买了?多少钱啊?”
静玄给她擦了擦腮边的碎屑,温声道:“虎皮完整,秦王很喜欢,花了二十匹绢,秦王府的人明日就送到观中。”
“!”摘月动作一滞,水汪汪的眸子瞪的圆溜溜的,“谁?”
秦王!
不会是她想的哪位吧?
天下这么小,居然有一天从身边人听到李世民的事情。
静玄看她这样子,推测应该知晓秦王李世民的威名,笑盈盈道:“就是当今陛下的二子,秦王李世民,所以,你不用担心虎皮被昧了。”
摘月呆呆点头,她当然不担心这个。
只不过她没想到静玄居然能与李世民有联系。
她眼珠子转了转,扯了扯他的衣服,笑容带着三分讨好,三分谄媚,外加四分信誓旦旦,“静玄师兄,我有一个大生意,如果成了,咱们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
“大生意?”静玄愣了一下,看着小孩绷紧的腮帮,如此认真的模样,让他不由得想笑,不过担心摘月生气,还是微微屈身,面带好奇,配合道:“你先与我说,若是能行,我们就与师父、青榆师伯说。”
摘月一听,神情一顿,先是看了看自己圆乎乎的肉手,又看了看身边半大少年清瘦的身板,当即从石凳滑下去。
静玄说的对,这事还是要大人们做主,他们还是道士,这不是妥妥地为青榆老头和冲虚观主量身打造。
而且以青榆老头、冲虚观主的人品,他们在李世民身边也有底气。
静玄错愕:……
人怎么跑了。
“师父——”
摘月一溜烟跑进屋,毫不客气地踹开门。
青榆道长与冲虚观主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就见摘月如同兔子一般,跳进门槛,一脸兴奋。
青榆道长无奈:“怎么了?”
冲虚观主也是眼含疑惑。
摘月屁颠屁颠地跑到二人身边,坐在席子上,仰头看着他,“师父 ,咱们去投奔李……秦王吧?”
青榆道长:……
冲虚观主:……
二人神色错愕,搞不清摘月一个四岁稚童为何说出这话。
冲虚观主眸光微深,看向屋外,当即高声道:“静玄,你进来!”
难不成是静玄给小家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摘月见状,欲言又止。
院中的静玄疑惑,挠了挠头,撩起衣摆,快步走了进来,向两人行礼,“师父,青榆师伯!”
冲虚观主面色如常,声音平静,“你见到秦王了?”
秦王战功赫赫,为人豪爽,与人为善,不少百姓对其十分想往,尤其对于静玄这个年岁的少年。
静玄摇头:“只是见到了秦王府的长史,长史对虎皮很满意,付了二十匹绢,与弟子约定了时间,明日就将绢帛送到观中。”
冲虚观主微微点头,而后看向一旁认真的摘月,面上慈和,“摘月,我们是道士,乃是出家人,不能掺和俗事,与秦王的买卖已经做成,以后就没有关系了。”
青榆道长:“乖,摘月,咱们是修仙的,不掺和朝廷事宜。”
摘月噘嘴,直戳心窝,“师父,可是咱们穷!”
可穷,可穷了……
尤其现在他们的钱还快花光了。
“……你这孩子。”青榆道长大手捂着胸口,“怎么病好后,说话这么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