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接到口谕时,笑容一僵。
至于吗?
虽然她这段时间“鸡蛋里挑骨头”,可也是为了太子好,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真是小心眼!”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宣旨的内侍佯装不解:“晏王刚才说什么?”
“……”李摘月挤出笑容,“贫道遵旨!”
内侍回以微笑,张公公之前说了,晏王什么反应都当做听不到。
李摘月:……
李承乾听说后,花了两天,替她将十份《孝经》抄了,交到李世民跟前。
李世民:……
他再去派人打听李摘月那边,得知就传旨的当天动了笔,现在一份都没有抄完呢。
李世民笑眯眯道:“太子的孝心,朕知晓了。对了,你莫忘了去催斑龙,让她早日将《孝经》地递上来。”
李承乾嘴角微微抽搐:“……阿耶,这是儿臣替晏王抄的,晏王前段时间上谏,也是为了儿臣。”
“……既然如此,那你莫忘了自己的十份《孝经》。”李世民慢悠悠道。
李承乾脸上笑容裂开,抬头注视李世民,见其不是开玩笑,心中长叹一口气,拱手道:“儿臣遵旨!”
这般爽快,到让李世民不怎么开心了,他将头一撇,轻哼道:“这也是给你们一个教训!”
听闻李承乾替自己将任务给完成了,李摘月对着前来送谢礼的纪峻竖起大拇指,“太子果然厚道!”
纪峻咧嘴笑道:“那也是晏王值得!”
此番李摘月与太子的一番折腾,让陛下知晓了太子日常的苦楚与压力,父子关系更为亲密,也震慑了那些东宫辅臣,而且还传出了佳话,对太子的名声有增无减。
善哉!善哉!
……
贞观七年,八月,长安城秋高气爽,桂子飘香。
大唐科举改革后的第二次乡试即将拉开帷幕。相较于三年前的首次尝试,此次规模更大,参考人数激增,气氛也更为热烈。
不仅寒门学子摩拳擦掌,连许多权贵子弟也纷纷下场,将其视为磨练才学、证明自身价值的绝佳机会。
尉迟恭等武将家送了子弟来感受文墨,文臣之家更不会藏着掖着,连长孙家都有两人参考。
李摘月乐得清闲,在鹿安宫里品茶赏桂,只当个热闹来看,毕竟鹿安宫里也没有要考试的人。
然而,老天爷似乎见不得她太过惬意。
距离乡试还差四五日的时间,李丽质竟偷偷溜到了鹿安宫,屏退左右后,神神秘秘地凑到李摘月面前。
“晏王叔!”李丽质眼睛亮晶晶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八月的凉风穿堂而过,带着丝丝甜腻的桂花香气。李摘月与李丽质对坐在后院石凳上,大眼瞪小眼。听完小公主的“秘密”,李摘月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你……你说什么?”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也要考乡试?”
她也要乡试,怎么考?要绑架一人替考吗?
不行不行!这种事风险太大,她坚决不干!李摘月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色变幻不定。
李丽质见她误会,连忙摆手,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不是替考!晏王叔,昭阳……昭阳现在已经是‘秀才’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掏出一份伪造的身份铭牌,递了过去。
这个“秀才”可是她亲自上场考的,要不是考上了秀才,她也不会继续了。
李摘月将信将疑地接过,低头仔细辨认。那铭牌做工倒是精细,上面的信息却让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李……五?”她念出那个朴素到甚至有些潦草的名字,抬眼看向眼前娇俏明媚的小公主。
李丽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道:“嗯……排行第五嘛。”
李五……李丽质是李世民第五女……这名字起得还真是……敷衍中透着一点实诚!
李摘月无语望天,看了看湛蓝如洗,似乎一切如常的老天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烫手山芋般的铭牌,最终只能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这世道没变,变的只是身边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而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半古人反而有些刻板了,着实丢脸。
李丽质见她久久不语,有些担心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晏王叔,你……你到底帮不帮我嘛?我只有来找你了!若是求太子哥哥或者青雀哥哥,他们肯定转头就告诉阿耶了!”
李摘月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想到这丫头平日里的聪慧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想了想李世民知道后的后果……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上了贼船”的无奈和认命,“罢了罢了!”
她将铭牌塞回李丽质手里,“你既然连身份都弄好了,报名也报了,贫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现在去陛下面前告发你吧?帮了!”
一位十二岁的公主女扮男装去考状元,若是真能成,倒也是千古未有的佳话!这热闹,她肯定要凑!
李丽质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扑上来抱住李摘月的胳膊:“太好了!多谢晏王叔!你最好了!”
李摘月无奈:“行了!贫道知道自己很好!”
于是,在乡试前夕,李丽质以“向晏王叔请教道经”为由,获准前往鹿安宫小住几日。自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避开宫中耳目,方便前去贡院考试。
考试当日,李丽质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朴素青衫,将秀发仔细束起,扮作一个清秀小书生的模样,混在众多考生中进入了贡院。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坏,她竟与杜荷、魏叔瑜以及长孙家的一个子弟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这几人都是认识李丽质的。
考试结束后,李摘月掐着时间前去贡院外接人,正好撞见了结伴出来的杜荷和魏叔瑜。
杜荷一眼看到李摘月,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兴奋,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李摘月!你猜我们今日在考场里看见谁了?”
李摘月心头一跳,声音有些发干,“……谁?”
魏叔瑜在一旁表情同样困惑:“看见一个特别眼熟的人!长得跟……跟长乐公主殿下简直一模一样!跟同胞兄弟似的!奇也怪哉!”
李摘月:……
猜对了。
她只能扯出一个无比尴尬的笑容,“呵……呵呵。许是……许是你看错了吧?天下相似之人……总是有的。”
杜荷闻言,微微点头,“也对!”
……
八月下旬,乡试结果公布,几个相熟的人中,杜荷没考上,魏叔瑜、尉迟循毓倒是考上了,惹得尉迟恭大喜不已,专门让报喜的人敲锣打鼓地在朱雀大街来回逛了两圈,半个长安城都听到了。
尉迟循毓也没想到自己能考上,知道消息时满脸惊喜,不过对应的杜荷就不怎么开心了,可以说是生无可恋,他爹是杜如晦,连尉迟恭家的郎君都考上了,他偏偏落榜了,想也知道长安的人会如何说。
至于李丽质,她也上榜,名次居中。
李摘月觉得努力温习小半年,说不定真能在明年的殿试上吓李世民一跳。
有了李摘月的这番鼓励,李丽质心向往之,打定主意,要给李世民他们一个“惊喜”!
第73章
腊月初八, 岁暮天寒。
然而鹿安宫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并非只因节日的氛围,更因一座拔地而起的崭新建筑——长生楼, 终于宣告落成。
历经大半年近乎昼夜不歇的赶工,这座高达六层的楼阁巍然矗立于屋宇之中,与周遭的传统木质建筑形成了鲜明而震撼的对比。
楼体以钢筋水泥为骨,坚固无比,外观则以朱漆辅以彩绘,檐角飞翘, 铺陈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既保留了古时建筑的恢弘气象,又透出一种超越时代的沉稳。
李摘月站在楼前,仰望着这项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的成果, 目光灼灼, 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与自豪。
撇开那足以让户部侍郎跳脚的惊人造价不谈, 单是这建造速度与呈现出的品质, 已然是对这个时代建筑技艺的一次巨大颠覆。
随行的工部官吏们更是看得目眩神迷, 啧啧称奇。
他们亲手参与监督了这座楼的建造, 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灰扑扑的“水泥”与冰冷的钢筋蕴含着何等神奇的力量。
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若是将这等材料用于修筑城墙、河堤、乃至帝后的陵寝,不知能省下多少人力物力,缩短多少工期, 其意义远非一座道观楼阁所能局限。
就是这耗费太贵了, 不过等到以后产量上来了,就不用担心了。
长生楼内部,一层并未如外界猜想那般放置长明灯,反而别出心裁。
李摘月请能工巧匠塑造了诸多道教神祇的塑像, 或庄严,或慈悲,或威猛。神像身前,供奉着以玉石、木材精心雕刻而成的蟠桃、仙丹、灵果等“珍馐”,栩栩如生。
整个一楼布置得宛如一场仙家盛宴,气象万千。而大殿最深处,至高之位,供奉的乃是道教最高神祇——玉清、上清、太清三位天尊的神像,宝相庄严,俯瞰众生。
楼宇建成,李摘月并未忘记那些辛苦劳作了大半年的工匠与役夫。她早早命人备好了年货,布帛、米粮、甚至还有每人一份的肉食与少许铜钱。东西不算极其丰厚,却足以让这些底层劳动者过一个富足年。
当那些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的工匠和百姓们接过这些意外的赏赐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愣怔片刻,随即纷纷放下东西,扑通跪倒在地,朝着李摘月的方向连连叩头,感激涕零之声不绝于耳。
“多谢晏王殿下恩裳!”
“殿下公侯万代!”
“小人……小人来年还愿给殿下干活!”
……
在他们朴素而艰难的半生中,来鹿安宫服役的这段日子,是吃的最饱,干得最踏实的,如今活干完了,不仅给钱,而且如此丰厚的年礼,实乃天大的恩德。
李摘月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不断叩谢的人群,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她来的那个时代,按劳索酬、节日福利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可在此刻的大唐,却成了需要感恩戴德的恩赐,这巨大的的反差,让她更深切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与压抑。
长生楼既已备好,李摘月亲自将第一盏长明灯请入了高层,那是为苏铮然而设,灯盏明亮典雅。
消息传出,李承乾很快听闻,竟也兴致勃勃地派人送来了一笔不小的香火钱,并传话:“如此好的地方,岂能少了孤!给孤也留个位置,孤也要住‘长生楼’。 ”
李摘月接到这份特殊的“订单”,一时哭笑不得。
“……行吧,放就放!”她无奈摇头,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于是,太子李承乾的长明灯盏也被请进了长生楼,因为对方毕竟是储君,李摘月就放在苏铮然的上面。
……
李承乾的这一举动,也吸引了其他人。
先是太上皇李渊听闻此事,觉得有趣,也派人送来一份丰厚的香火钱,表示自己也要在孙儿的旁边占个“席位”,祖孙一起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