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宴会, 发出去多少邀请函就会来多少客人,座位也按照邀请函的数量来定,只会多不会少。
除了零星几个位置没有人, 大部分都满座了。
按照礼仪,这样的宴会必须夫妻分开,男女交错的坐,确保每个人的身边都是异性,好活跃宴会的气氛。
玛丽与凯西太太被安排在靠中间的位置,黛莉则被带到了更偏左边女主人那边座位一点的位置。
或许是为了给年轻人凑对,她的左右都是年轻男子,对面是个年龄与她差不多的姑娘。
再往左边瞧,她这一侧大约还有十几人,亚鲁特森太太的左右两边三四排座位,是这场宴会的女宾贵客。
而最右边,酒商左右两边也是如此,黛莉眯着眼仔细去找了一会儿,才看见弗莱德与纳什先生。
他们两个人的位置距离酒商中间还隔着六七个人。
这已经不算远了,很可能还是看在他们既是小股东,也是威士忌零售线的合作商,每年要帮酒商卖两万瓶威士忌的份上。
如果她与玛丽想坐到女主人的身边,那么弗莱德与纳什先生要先坐在男主人身边,这是里子决定面子。
而面子的得体程度也会反过来影响里子,这双方互相共生,必须要同时抓住。
玛丽是个已婚的中年女士,又有人作伴儿,没人会盯着她的仪态看。
而作为一个很显然未婚的,在社交年龄的小姐,黛莉很明白,自己的表现最不能丢面儿。
不可以太内敛,也不能太张扬,得有所谓淑女的样子。
她把脑袋往左边看,这是个穿戴的像花孔雀的微胖男人。
大大方方的聊了两句,对方就开始炫耀他的大学是哪,每年一千英镑的遗产信托,几百镑的股息,以及家里那栋位于西伦敦老公寓,谈论公寓里的画作是从哪买的。
又在开口试探她的底细,家里是做什么的。
黛莉敷衍两句,又往右看,右边是个竹竿儿一样的男人,穿着一身老土的西装,聊了两句才知道,是个牧师。
一张口便是他那位于南部郡治优美的教区,家里驯养了多少马匹。
不过,得知她确实是爱尔兰人后裔之后,就没有再做声了。
她面上装着淑女,心里却暗自摇了摇头,感叹这二人简直是哼哈二将,合该凑一对互补。
显然,这些年轻男伴的质量,也是按照座次来安排的,围绕着重要女宾的鲜嫩小伙也更能看一点。
她不动声色的吃着冷盘中的牛肉,不留痕迹的打量着左右两边,以一种审视的目光。
如果猜的没有错,小罗宾逊先生就在酒商的左手边,而赛梅德家族的年轻人坐在酒商夫人的左手边。
根据年龄,气质,外界传闻的样貌,与主人家的态度,大约都能把人对上号。
黛莉的视力还算好,左右互隔着十几米,她能够看清这两个人的样貌。
小罗宾逊先生大约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条纹礼服,神态较为傲慢。
而塞尔纳。赛梅德是赛梅德家族几兄弟一大堆孩子的其中一个。
看着年龄与小罗伯逊先生差不多,穿着灰色外套。
他们两家的生意虽然大部分在东区,但不动产都在西区,家里又有权贵关系,算是伦敦上流社会中的一员。
酒商知道这二人家里不和睦,特意给他们安排了隔着一道银河的座次距离,端着一模一样的待遇。
在他们身边安排的,自然也都是跟他们没过节的人,势力关系一目了然。
黛莉在心里将他们二人评头论足了一番,低头暗笑,解读这样的场面中暗含的信息,着实是有意思。
谁能想到,他们两个人原本会有一个被毒死在这场宴会上,而危机还没发生就已经消失了。
晚宴过后,便是舞会的时间,此刻显然已经是夜晚了。
在这样的场合,她都有些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感觉。
饭后,众人回到刚刚的大厅,此刻这里的大多数遮挡物都已经被撤走,奏乐者演奏着轻快的音乐。
黛莉与其他十几个年轻小姐一样,被侍者引到了墙边的座位坐下,供上一些饮品给她们。
大众礼仪对妇人们则没那么多约束,她们乐意去哪都没人管。
作为未婚的淑女,不能主动的邀请心仪男士跳舞,只得等待男士过来邀请。
黛莉坐在壁炉边的位置喝饮品,她今天的打扮,只能称作得体,配饰也不显贵。
想来没什么人会因为姿色和嫁妆来烦扰她。
“哎,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姓什么?”
黛莉闻言,放下酒杯看过去,对方坐在她斜前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刺绣的塔夫绸长裙,也有一头棕红的头发,眉目清秀。
她简单回答了自己的姓氏,对方思索了一圈儿,似乎是没有在自己的社交圈里想起来纳什这个姓氏。
“哦。”
这姑娘微微耸肩,扭过头去,并没有告诉黛莉她的姓氏。
看来是不想加深了解。
黛莉面不改色,她知道这姑娘是休格小姐,巴林银行合伙人的女儿,传闻她有几万英镑的嫁妆。
小提琴声响起,这是试音环节,大部分男子无论已婚未婚都起身,默默地走过来请小姐夫人一起跳舞了。
毫无疑问,休格小姐的身边围的水泄不通,最终还是塞尔纳。赛梅德拔得头筹。
小罗宾逊先生冷哼一声,扭头就去找了旁边的霍顿小姐。
黛莉怡然自得的在板凳上空坐了一轮,与她一样的还有四五个小姐。
她们没有被邀请,理所当然的便聚在了一起,随意闲聊着一些小话。
“你们看,霍顿小姐的裙子是不是巴勒姆斯裁缝店做的,她脖子上那条项链真漂亮。”
“休格小姐的鞋也挺好看,她穿的丝绸子裙真漂亮。”
“啊……”
忽然,姑娘们惊呼了一声。
黛莉抬起头,朝舞场中央看去,原来是他们两对人撞在了一起。
二人把姑娘扶起来,便忘乎所以地拌起嘴。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竟然互相揪着衣领扭打了起来。
黛莉起身时,周围一圈的男士和女伴都开始拉架了。
大厅里的音乐骤然停下,人群乱作一团。
但这二人年轻气盛,扭打起来并不是闹着玩,谁也不敢真的上手拦,只能任由他们锤来锤去。
黛莉简直都想找点爆米花来了,平静如一滩死水的上流社会浮世绘哪有眼前这一幕来的好玩。
她要的机会也来了。
此时此刻,弗莱德与纳什先生挤开了人群,他们二人互视一眼,弗莱德拦起了赛梅德先生,纳什先生拦起了小罗宾逊先生。
有了他们二人开头,其他人也多少敢搭把手了。
只不过,塞尔纳。赛梅德与小罗宾逊已经打昏了头,难以拉开。
小罗宾逊头一抬,见到了眼熟的弗莱德,便心里一喜,将纳什先生一推,便骑了上去。
左右开弓将赛梅德先生揍了两拳,而赛梅德感觉自己被死死拉着,竟然还不到手。
他将身后的人猛的一推,忽然,一道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在他耳后响起。
扭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那个彪形大汉竟然被他一推就这么倒在了香槟塔的桌边。
人群又一哄而上,将倒地的弗莱德拉了起来,只见他捂着耳朵,鲜红的血液往下滴,众人顿时慌了神。
在这样的场合,互殴的也就算了,舆论各打五十大板。
要是弄伤互殴之外的人,那可就是不小的丑闻了。
黛莉与玛丽匆匆地挤到旁边,看着这鲜红的液体,原本还真以为弗莱德受了什么伤,赶紧将他扶起来,想挪到一旁快速处理。
没想到,黛莉正要招呼侍者拿来纱布,弗莱德就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皮一眨。
黛莉回过头,或许是父女连心,迅速地明白了弗莱德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睛,便捂着脑袋眼睛一闭躺在了玛丽的怀里。
黛莉扯了扯玛丽的衣袖,又与身后的纳什先生对视一眼。
顿时,一家子人都默契的明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纳什先生眼眸一转,大声叫道:“抬担架来,送他去医院!”
此时此刻,刚刚还在扭打的二人听到医院一词,也清醒了过来。
小罗宾逊先生眼珠一转,看着侍者把人抬了起来,大声说道:“送他去米德尔赛克斯医院!”
…
第75章 五法郎 无法拒绝
一阵喧嚣散去, 夜晚的朗廷酒店华灯依旧,舞厅里的人群本兴致缺缺的想走,但又不得不给酒商一点面子, 不一会儿又歌舞升平起来。
至于酒商本人,小罗宾逊与赛梅德先生,则离开舞厅来到角落里, 各自吩咐着身边的人,各自的随从们往伦敦各个方向去活动了。
与此同时,敞篷马车疾驰在大道上往南走了一英里, 便来到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夜幕降临,空气开始发凉, 租赁马车的马车夫还是第一次把雇主往医院送。
到了医院外,身后一辆酒店派来的马车里钻下来几个侍者和经理,合力将弗莱德抬进了医院里。
黛莉与玛丽, 纳什先生一起跟在身旁, 医院里的女护士见到这架势,顿时吓了一跳。
她们将这位显然是个刚刚在参加上流晚宴的病人关进了紧急处理室, 询问清楚谁是家属后, 就只放了家属进去。
在十九世纪末的伦敦, 上流社会支持发展科学, 细菌学说已经有了二十多年的历史,外科学已经渡过了最暗黑的时代。
黛莉第一次踏入这个时代的医院,内部结构与她童年时代见过的乡镇小诊所没有太大区别。
只不过,这家医院显然只为有钱人服务, 内部装潢很华丽,拥有大理石地面,木饰面墙板, 水晶吊灯,以及各类黄铜制品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