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问题, 直接让她来就是,您这里有备用的钥匙, 直接给她吧。
我们家的生意这几天很忙碌,白天家里没人,只需要她帮忙把脏衣送去店里洗, 打扫卫生, 烧好热水,再做顿晚饭就好。
家用的杂物和食材, 我抽空去店里订好, 让人送货上门, 不必她操心……”
黛莉摆出十足信任的架势, 对劳德先生嘱咐了一通。
这艾米丽便是新家开荒那天的其中一个兼职家政,她大约四十多岁,来历很干净。
据劳德先生所介绍,她的丈夫在附近的银行做门房, 她的儿女也不小了,各有家庭,她出来工作, 也是为了贴补子女。
艾米丽干活很仔细,德性也很好,在这一片都有名望。
“前段日子,艾米丽刚拒绝了对面119B幢的安卡诗太太。
这次我仅仅是提起来你们家的活儿,她竟然就答应了,还真是让人意外。”
“安卡诗太太的丈夫,是东区的一个玻璃厂的老板对吧?”
黛莉穿着一件家常的米色哔叽巴斯尔裙,因为昨晚下过雨,套着短的薄绒外套,戴了女帽。
“是的,安卡诗先生财大气粗,包揽了对面119B的整栋楼,据说,他家的工厂年利润足足有好几千镑。”
劳德先生与黛莉熟稔起来,也能唠一唠这些杂事儿。
她为了打探更多邻居的信息,十分健谈地与劳德先生唠了半晌,才上楼去催促佩妮。
想来,艾米丽会答应在自家工作,恐怕正是因为这事。
在整个格尔温特街,住的都是经理与商户人家,要么就是高校教师和顶尖的律师医生。
像工厂主这样的家庭不多,他们更有钱一点。
但这里大多数人虽然兜里没几千镑,架子都拿的很大。
像自己家这样,房子租的不大,看着也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人家,又并非赛级英格兰人,可以说十分稀少了。
来这样的人家工作,体力上不一定轻松,但规矩上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左邻右舍的小资贵妇,连坐在茶桌边喝杯茶都不自己从桌上拿,要靠仆人递的,架子比公爵夫人还大。
算一算,店铺和家里一共雇佣了九人,每个月的员工薪水开支不过五十英镑。
而四处地方的房租每个月大约四十镑以内。
两处相加月均九十镑,不到月营业额的五分之一,已经在商品定价时算在了成本内。
扩大销售额后,利润比例还是一样的。
这些员工提供的劳动力可以赚更多钱。
住家佣人可以将他们全家从不产生价值的劳动中解放出来,用来干更多赚钱的事。
而房产也是维持经营必须要租的,这些钱不能省,一旦吝啬了,只会引起连锁的负面影响。
就如同多米诺骨牌的基座,面子和里子,全都是重要的东西。
全家人对此都十分清楚,所以他们才一个个精神抖擞,天不亮就提前去东区忙碌了。
黛莉抬眼,回到家中叫了佩妮,收拾好随身物品,她们锁了门,一起离开家中。
先在附近的商业街找个餐厅,吃了一顿英格兰传统早午餐,才将佩妮送去学校里。
十点的钟声还没响起,黛莉乘车穿越整个金融城,来到了东伦敦的心脏地带,又一路回到克拉克街。
今天她要帮忙为明天备货,且有一场硬仗要打。
狭窄拥挤的小巷子,路面因为排水渠的拥堵而积满雨水,散发隐隐的臭味。
而左邻右舍看着今天没下雨,也洗了一大堆衣裳晾在窗口,迎头就能看见谁家的裤衩子迎风飘扬。
好在黛莉对这些早有预计,视若无睹。
她提起裙摆,露出一双半旧的皮靴,畅通无阻地踩着水洼,跨入了克拉克街的老房。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住在格尔温特街的小姐会对这样粗糙,甚至是恶劣的环境眼皮也不抬一下。
若是小贝安道尔亲眼看见了这一面,必然也不会给她写那样一封信。
黛莉摇摇头,谨慎的往前走着,思索要准备的货物数量。
到了屋内,她扶着门在地垫上将脚踩干,抬头看去,忽然一愣。
仅仅隔了一两天没有回到克拉克街这个梦开始的地方,这个熟悉的小破屋子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来的餐室桌子已经撤掉了,现在清扫一新,挨着两侧的墙摆了两张极长的案板。
德拉妮穿着一件严丝合缝的围裙,又戴了软帽挡住头发,正站在一侧的案板上,将面团切成剂子装盘。
她面前这一侧的白案上有大大小小的六个面盆,每只盆里正在发酵的面团都不一样。
有隔着热水蒸的,还有垫着冰块镇的,这冰块是从氨气制冰厂买来的。
熟食品类有十种,对眼前的空间和生产力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而玛丽也一样,穿着围裙,戴了一模一样的软帽,端着一盆面粉从储物间走了出来。
走向另一边的案桌,这里是专门配料揉面的地方,也用来切菜,切肉。
靠墙打了一组置物板,上面摆着各种黄油块,盐糖与香料粉,以及称重的天平秤。
她忙的额头上全是汗珠,见黛莉到了,像是看见了救星:
“快来帮我计计数,昨晚说好的要制作几百磅曲奇饼干,我们已经做了几炉了,还没人帮忙过秤。”
“哦对了,曲奇的专利证书今早寄到了,放在楼上打包室的屉子里。”
黛莉应了一声,连忙撸起袖子,在门后取下围裙,袖套和软帽,又洗了洗手,才去厨房里给饼干过秤。
虽然东区大多数小摊贩的面包里还混着石子儿和灰尘,甚至还有人类的好朋友,但她家依旧有自己的卫生标准。
相比起其他商店老板的刁钻规则,这种规则让员工接受并遵守也很容易。
厨师佩洛里克是最尊重这条规则的人,他虽然身宽体胖,但也将围裙裹的严严实实,在炉子边热的流汗,也没有将厨师帽摘下来。
厨房里现在严实的摆着三座锅炉,此刻火力全开,每一口炉子上下都塞的满满的。
浓郁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面粉的焦,糖果的甜腻,肉类的油脂味,恨不得将人溺死在其中。
忽然“滋啦”一声。
只见佩洛里克往一块铁板上扔了数十块独家特制的混合肉蔬饼,又从隔板上取下来黄油扔上去,大手一挥铺开数十块面包片复烤。
而西红柿片,洋葱片,以及酸黄瓜片,也切的整整齐齐放在备料盘上。
待肉类达到出品标准的焦褐色,就放上定量的一勺芝士,让它软化附着。
他得心应手地按照配方要求,站在灶台边,将煎烤好的肉饼与面包片组装好,挤上现熬的两种酱料,一整盘放进了身后的木制备货架。
厨房的空间全部让给灶柜,没有了任何案板,只靠着门放着几组备货架,占了一面墙。
每组货架五格隔板,每一层都放着刚刚从烤箱里拉出来的熟食,以及厨师刚刚制作好的食物,组装好的三明治。
全都是没有包装过的。
黛莉看着人做饭,入迷了好半天,直到佩洛里克热情的与她打招呼,才咽了咽口水回过神。
“你忙吧,我就来过秤。”
说完,她取出架子上的一盘饼干,走出厨房,来到了楼上的打包室。
这里原本是她居住过的房间,现在也完全变了样。
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长餐桌,靠墙摆着货架。
货架上堆满今天折好的大小纸盒,以及等待分装的货物,还有刚刚包装好的饼干。
打包员露西也穿戴着统一的围裙和帽子,佩戴了棉布手套,她坐在桌子的一端,眼下正在给三明治包裹一层油纸。
装进油纸里,再放入另一口盘子,过一会儿运货工就会来取,搬去店里补货。
黛莉将手上的一盘饼干放下,才去称重堆积成山的曲奇。
从早晨到现在,光是饼干就制作了一百磅,可以包装出三百袋,这批货物价值九英镑,今天还要做两批。
到今晚预计要准备好一千袋曲奇,其他九种熟食也按照千枚为数量来准备。
平时每天的准备量仅仅是这的三分之一。
楼下,面粉厂与黄油厂又派人来送材料了。
黛莉过完秤,帮忙包装了半晌,瞅了一眼专利证书,又才去店里看看。
两个店员在店内照顾客人,一个导购一个结账,两个店员已经各自蹬着车出去进货送货了。
杂货店二楼,其中一个储物间堆满了雪茄和威士忌,弗莱德正在里面充当打包工。
提前将广告上宣传的烟酒茶套组用硬纸袋装出来。
黛莉在门口看了一眼,他已经分装出了上千套。
隔壁的会计室,丽莎正在里面算账,她面前摆着一大堆的纸页,笔墨全都铺开。
这是店内所有产品的清单名录,一共有接近二三百种细分类货物,分门别类的供应商足足有七十多家。
所有商品的供应价格和利润全都一清二楚。
丽莎在进行一周一次的利润盘点,筛选掉销量最差,利润最薄,品质最差的供应商,然后踢掉。
“老头呢?”
黛莉好奇的询问着。
“在酒水仓库里开箱,他今天又去酒商那调了四十箱酒过来……”
…
第64章 四生丁 货物盘点
窗户敞开着, 上午小巷子里的光线还算明亮,这间陈设简单朴素的小屋散发着一股雨后的潮湿木头味。
这间屋子,大约一百平方英尺, 靠东有扇小窗子,靠西面就是砖搭的壁炉,壁炉燃着火, 吊了一只茶炉子,隔着防溅火星的铁网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