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思索半晌后,黛莉才面无表情地掏了一件她最日常的米色哔叽长裙换上。
…
白教堂路,警察局办公楼里,一叠不引人注意的文件被阿思诺。阿尔奇警长夹在衣袖里。
他穿过走廊,与几个同僚照常打招呼寒暄,约好了下班后去俱乐部,又才道别。
作为十年如一日的老好人,他与这里的所有同僚关系都不错,人缘良好。
可阿思诺扭过头,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他继续往前走,这条走廊的两侧皆是分局管理层的办公室,最尽头是一把手警司办公室,他去苏格兰场开会参加活动了,办公室常年如同摆设一样。
倒数第二间总警督办公室里却常年有人,只不过千年田换八百主。
阿思诺敲了敲门,屋内传来应答声。
他扶了扶警帽,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又回头左右看了一眼,见身后的过道里没有人,才反手将门关上。
阿思诺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陈旧信件,朝办公室角落里的写字台走去。
他那年轻的上司坎宁先生正穿着一身圆角礼服,似乎是从什么正式场合刚刚散场,手里举着笔在写信。
“他们果然把证据藏在那里,只不过这事情似乎比原本所想的更加复杂了。”
…
第52章 两克朗 感情骗子
阿思诺将一叠纸递了过去。
坎宁写完了信, 放在一旁晾干,他拿过这些来自克洛默迪家族与他人联络的秘密信件。
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信纸上,坎宁没有表情波动的从头翻阅了一遍。
见上司一页一页的看完后, 阿思诺说道:
“如果我们现在阻止,那么必然不能掌握到全部的证据,克洛默迪有了察觉, 一定会销毁证据,将他身后的人保下来。”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这些受害者未免也太无辜, 我要不要现在做出动作?”
坎宁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到白教堂的目的,正是为了积攒资本, 有不可忽视的确切政绩。
很显然,未来克洛默迪家族就能够给他这个机会,他只需要等待证据因为犯罪事实而变得完整。
但这对于正在受害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冷漠的助纣为虐。
可如果立刻以现在的切入点阻止, 程序的公正便脱离了轨迹, 他就无法得到最优的结果。
“我考虑考虑。”
坎宁说着站起身,将所有的信件全都夹在几本书籍里, 放入了整间房子最显眼的那排书架中。
阿思诺看着神色显得有些五味杂陈的上司, 对于他此刻的犹豫十分意外。
他并不知道上司微微皱起的眉头是因为什么, 这犹豫的背后又是什么在互相博弈。
不过, 阿思诺在白教堂分局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见过一开始有点原则,因为各种压力一点点妥协,最后开始明哲保身的人。
白教堂这片地方并不大, 但在东区尤为核心,水深火热,要想理清也确实难如登天。
阿思诺的意外没有维持多久就平淡了下来。
几刻钟后, 他离开了办公室。
坎宁将晾干的信件封装好,盖上火漆,摇动铃铛叫收发员送了出去。
随后,他取下挂在门口的呢绒大衣穿起来,又戴上一顶筒帽,锁上了办公室,离开警察局。
他没有叫马车,举着一把雨伞沿着路边慢慢行走。
大约中午饭点时间,伦敦东区街头的雨势小了很多,路旁四处都是人,在餐厅与店铺里来来往往。
抵达费瑟河图书馆时,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大厅里面人迹罕至。
坎宁走到门外不远处,经理便冲出来拉开了大门,替他接过湿漉漉的外套与筒帽。
他漫无目的地踏上阶梯,进入贵宾阅读室里,问侍者点了一杯咖啡。
随后,坎宁走出去,经过了空无一人的公共阅读区,走向幽深如丛林的藏书架里。
他漫无目的思索着什么,对于身后不远处的一道隐秘的窥探视线丝毫没有察觉。
再回过神时,坎宁发现自己的面前的书架上摆着一本装帧精致的雅典哲人之作。
他若有所思,将这本书抽了出来,摊开翻阅起来,又继续往背面走去。
图书室的地面为裸露的大理石砖,地毯正在分区更换,脚步声在耳畔回荡的有些明显。
他翻页,又抬起头,忽然发现前面并不宽敞的过道里站着一个人,她正抬手凝望着一片书脊沉思,欲拿不拿。
坎宁停了下来,他投出视线看过去,目光从米白色裙角往上挪动,忽然发现这张脸很眼熟。
哦,他又想起来了。
与此同时,黛莉歪着头看过来,似乎下意识地往边上让了让。
她的眼睛里流露一点意外,视线迅速地锁定了坎宁手中的那一本书,瞥了瞥书脊。
抿了抿唇线,黛莉果断的伸手抽动了书架上那本厚重的尼各马可伦理学抱了起来。
这才后知后觉的似的点头,十分具有礼貌地道了一声好。
坎宁点头以作回应,正欲经过她,目光忽然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
他露出一些愕然,脚步停了下来。
黛莉见状,又后知后觉的询问:“你也要看这个吗?”
她从书架里抽了一本一模一样的书递了过去。
相比起只有一份存档的陈旧报刊,眼前的书架上摆着一大堆古典哲人的著作,名作一排接一排。
坎宁过来接了,面色也依旧没有没有波动。
黛莉松开手,微微凝聚了注意力。
“警督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情。”
坎宁正打算继续路过,听见这话又止住了步伐,在一臂之外停下。
他忽然生出了一点疑惑,扭头看向这个有过几面之缘,偶尔碰到了可以点头之交的陌生小姑娘。
尽管她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攻击性,但天然的机警让他对来自陌生人的观测有点抵触。
“为什么这么说?”
他警觉的反问。
黛莉想了想,更耿直地指了指他手里的两本大部头。
“这不都写着呢?”
坎宁低头,发觉确实如此。
但凡对此有点涉猎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两物已经将他的心事完全暴露。
它们正张牙舞爪的互相搏斗。
但他却假设了对方什么也不懂,仿佛有什么被害妄想症。
忽然,他轻轻的,自嘲似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的笑了一声,吐出来一口气。
“确实,是很容易。”
黛莉仿佛也感觉到了对方对于她无知的假设,略扯了扯嘴角。
“来这里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再碰到警督,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道谢。
要是警督有什么难事,不妨问问我,万一我并非什么也不懂。”
她微微一笑,表现得似乎没有任何鸿沟。
不知道是出于傲慢的愧疚,还是因为眼前的坦诚,他鬼使神差地思索了起来,又回过神,微微耸肩。
“抱歉,喝什么吗?我请你。”
片刻后,黛莉迈步跨越沉重的双开胡桃木门,踩上了轻柔的地毯,进入了一间更加私密的贵宾阅读室。
她将视线朝内部扫去,这里比外面更加人迹罕至,不,是除了擦地的侍者完全没人。
但厅内四处都设有精美的法式沙发与阅读台,装点着精美的广州十三行大漆屏风与青花瓷瓶,一阵阵热意从旁边的铜质暖管里散发出来。
坎宁走在前面,在一处角落里的座位停下,招手叫来侍者。
黛莉丝毫也不客气。
“那我要一杯蜂蜜柠檬水,谢谢。”
桌子上已经堆着几本书与一碟咖啡,看来这里是固定的座位。
她坐了下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警督与我碰到的问题应该是一样的。”
“你碰到了什么问题?”他好奇的问。
“事情是这样的。”
黛莉低头,迅速在脑子里罗织理由,根据她观察到的信息,编造出了一件无伤大雅,细节丰满的鸡毛蒜皮小故事。
再抬起头时,她镇定地看向坎宁。
“事情是这样,前段时间,我家里开了一家新的店铺,生意也算过得去。”
“然而,近期我们却发现了一件事,这件事实在是让我家左右为难……”
坎宁认真的聆听了一阵子。
“……所以,对此我们很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