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使唤店里的雇员将乱糟糟的货架收拾了,又朝门口的黛莉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罗恩携带一车货物,一如往常的踏着,慢慢悠悠地朝四处送货。
而另一头的的裘德路街口,黛莉与德拉妮小心的拎着包裹和货物,一同乘了辆车往奥尔巴尼街驶去。
不过几刻钟的时间,马车就稳稳地在法德伦府那气派煊赫的宅门外停下来了。
黛莉打开口金包,拿出一点钱付给马车夫,又叫德拉妮小心点搬东西。
她们走下马车,黛莉对着车门整理了一下着装,扭头叫德拉妮待会儿就在附近的报刊店里等着她,才走去地下入口敲门。
不一会儿,两个男仆出来,从德拉妮手里接过了一大堆货物。
黛莉依旧侧身站在门口,她手里还另外拎着一纸袋的点心和饼干,这些正是没有端去店里的那些。
她与男仆们交谈几句,只说这些是分散给仆人们的,又为昨日的失礼道歉,就顺利地进了门。
法德伦府的仆人大厅里,所有人都在为上午的餐点忙碌。
黛莉将纸袋里的礼盒同款食物掏了出来,一包包的分散出去,但凡是穿着制服的仆人,人人手里有一份小礼品。
“今天我来,不光是送东西,还找波利太太有些事儿,她这会儿有空吗?”
有好吃好喝铺路,这里的仆人们也不难为她。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女仆收了一瓶威士忌,热心肠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波利太太正在楼上跟夫人禀报晚餐的菜色,待会儿我去替你叫她。”
黛莉乖乖巧巧的应了一声,又与这年长的女仆说起了这威士忌的风味儿。
仆人们虽然不是一天到晚的忙碌,但主人家包吃包住,所以放假的时间很少。
他们在这听着她说着琳琅满目的货物,不由心里痒痒。
“哎,你明天还来吗?替我再带点你家的酒呗。”
虽然府里不能喝,但放假时带回出去也能享受。
“当然可以,这一瓶威士忌平常是要四十便士一瓶的,给你们肯定得优惠,这样吧,若是你们能凑一凑买上三十瓶,我就做主打个八折,再送你们几套崭新的袖套,怎么样?”
屋里的仆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报数,东拼西凑买了一大堆的货。
待货订完,拿纸条都记了下来,那年长些的女仆掐着时候,就上楼将波利太太请了下来。
波利太太来到仆人大厅时,这里又恢复了往常那有条不紊忙碌的模样。
黛莉将桌上包裹精致的点心和其他货物清点给波利太太看,又悄悄将另外一批货的单据带给她。
“波利太太,虽然我也不想说这话,但恐怕我家店做完现在的这四十二盒甜点,以后就不能再卖点心了。”
波利太太瞥了一眼,满意地将回扣单据收下,正心想难得有个办事利索的,就听见了这话。
她不免有些疑惑地询问:
“昨天不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黛莉只好将今早和昨天午时店里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波利太太也是个明眼人,明白了黛莉的言外之意。
“照我看你家这是被人给嫉妒上了,不过这都算不了什么事儿,我就能给你帮这个小忙,替你出口恶气,保准管用。”
说着,女管家从桌子上扯下来一张便签条,推了推笔,以夫人的名义写了张便条。
又折起来封好了,叫家里的男仆送去白教堂卫生事务办公室。
“回家去等着吧。”
波利太太波澜不惊地说着。
黛莉连连应了两声,又做出踌躇状试探,询问这会不会有些麻烦人。
“这算什么,还有比这大的事儿,拿到我面前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波利太太的口吻,倒是听得出来七分实在,已经算是够用了。
黛莉见好就收,也不瞎问什么,只乐呵呵地恭维了她一阵。
波利太太本就善弄权势,这恭维也到了心坎里,见她飘飘然的,黛莉才告辞离开。
她走出门,到街对面的报刊店与德拉妮汇合,拦了一辆车回家去。
“这样就成了?”
德拉妮从来没见过这种事儿的运作,看不到一点实处,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黛莉点头:“能成,办什么事就找什么人,力要使到巧处,真求到夫人面前,都不一定有求波利太太管用。”
德拉妮不明白了。
“为什么啊,她不过是个女管家,还能厉害过夫人吗。”
黛莉摇头解释:
“这家的现夫人是个继母,刚刚嫁进这家里不久,法德伦先生的儿子四五岁了,又难管教的很。
眼下的境况,波利太太在这家里,正开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
德拉妮略微明白了。
“这个府里的水还真深啊,哎,别说进去与里面的打交道,光是让我在门口站一站,我就觉得局促,好像有什么东西老盯着我看呢。”
“刚开始都是这样,实际上他们也都是人,人吃五谷杂粮,操心的事儿都是那么些,没人比你聪明很多,看破了他们的架子就好了。”
说着,转眼马车回到了东区,钻进多罗斯街。
黛莉悠哉悠哉地拎着东西,往姨父铺里去,又试了半晌的衣裳,这才回店里去,帮着丽莎盘起了今天损失的那点儿熟食。
她站在柜台后,简单算了算,数字还没标完,门外的大街上,一阵马蹄声哒哒响了起来,十分急促地刹停了下来。
丽莎与黛莉扭头看出门去,果然瞧见了老熟人。
莫桑纳一改耀武扬威的模样,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
…
第50章 十畿尼 杀鸡儆猴
“呦, 什么风把大人你又给吹来了,我们可听话的很,什么违规的东西都没卖。”
丽莎站在黛莉身后, 揣着一把鸡毛掸子,漫不经心地拍了身上的拍棉布围裙,双手抱臂又微微抬起下巴, 拿鼻孔对着人,颇为得志。
莫桑纳打进门起便脸色涨红,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他卑躬屈膝地走到近处。
“误会,都是误会。”
说着, 他又急忙朝门外看去,催促两个手下:“快把东西搬进来。”
黛莉将账本合上,抬眼朝屋外看去。
外面两个年轻些的手下十分吃力的抬进来了一麻袋面粉, 他们又来回几趟, 又搬进来一箱鸡蛋,糖粉和各类食材, 像是赔货呢。
甚至还有好几盒雪茄, 酒水, 林林总总的都是曾经他从这里收受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丽莎装不懂, 看着卫生监督员不耐烦地问。
莫桑纳咧嘴赔笑,绞尽脑汁地想着说辞,口吻恭维地说道:
“这……这个上午的事情,是我们搞错了, 都是误会一场。
这些都是我的赔偿,还希望纳什太太宽宏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那罚单就是我开错了。”
他又从兜里掏出他罚没的罚款,原样放回了柜台上。
“别啊,这怎么能是误会,我认错还不行吗?”
丽莎转动眼珠,看了看黛莉,与她目光碰了一下。
“可千万别这么说,纳什太太你就饶了我吧,这次全算在我头上,纳什太太想要什么赔偿,尽管跟我开口,只要是我能做的都没问题。”
“只不过,这……赫罗德先生那里,还望纳什太太替我求个情,这种错我再也不会犯了……”
莫桑纳继续陪笑脸,他心里也犯嘀咕。
这纳什家在克拉克街住了这么些年,开了几年的店,一直默默无闻的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来头。
怎么这回就忽然硬起来了。
一个钟头前,他的顶头上司赫罗德监管员收到了一封法德伦府送来的信。
赫罗德先生当即在卫生事务办公室将他给训了一顿,说他得罪人得罪到首席秘书家里去了。
信上点名道姓的说他奥利凡德。莫桑纳在辖区里开假罚单,收受贿赂,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赫罗德先生当场便捻着胡子思索了一阵子。
这信虽然不一定过了夫人本人的手,但也是法德伦府里的人所写。
正所谓地狱好进,小鬼难缠,要是摆不平事儿,把那些人给得罪了,以后他赫罗德还怎么去首席秘书家里走动?
岂不是有穿不完的小鞋。
赫罗德先生当时给了莫桑纳两条路,要么就滚蛋,要么就找到症结,把这事儿给处理好了。
否则,他可不能对揭发信视若无睹留下隐患,让事情闹到首席秘书面前去。
也就只能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让莫桑纳下岗。
听顶头上司这么说,莫桑纳十分仓皇,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凡事有点背景的商户他全记在脑中,他从未得罪过。
但转念一想,这上面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除了纳什杂货店,他最近可并没有在别处干这事。
万一他们家走通了那高门大户的门路呢,尽管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莫桑纳不禁又想到了附近商户对这些天纳什先生父子俩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