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觉得杂货店抢了他们餐厅的生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你说,万一他们合起伙来让莫桑纳来找事我们该怎么办呢。”
玛丽说着叹气,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坎儿。
闻言,黛莉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丽莎和玛丽纷纷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
“这事儿嘛,倒是不叫问题,你们猜猜,这四十二盒点心,我卖给谁家了?”
“谁家?”
丽莎有些懵圈,她并不知道黛莉的具体行程,只知道她是去拜访谁家的女管家了。
“奥尔巴尼街,法德伦府。”
黛莉站在柜台后,手肘撑着桌面,一手托腮,一手点了点这份订单,语气十分乖张。
“若是卫生监督员上门来不让我们做买卖,我就只好去告诉法德伦的女管家,她订的东西竟然有人拦着不让我卖,这生意做不成咯。”
“你们猜,会不会有人因此遭殃?”
丽莎知道法德伦府是谁住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真没想到黛莉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的官儿家里,真是胆子太大了。
那府里的人随便吹一阵风,外面就得翻一层浪起来。
她与玛丽对视,忽然觉得黛莉这孩子心眼挺深,只不过,似乎还不够坏。
“我们为什么不借此好好的立一立威?”
“好玛丽,明天准备好休休假少备点货,扶我出门去街上。”
丽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狠戾,大步就往外走,玛丽看的头皮一紧,连连将她扶上。
黛莉没有管她们要去做什么,她先处理正事。
仔细的将这份订单内容抄录在了送货和记账的两套册子上,发票也很快开了出来。
等她弄完,放下笔,果然听见外面大街上传来了丽莎骂街的声音。
黛莉饶有兴趣地走到大门边,双手抱臂看着远处。
丽莎正被玛丽扶着站在多罗斯街最大的一家餐馆门前。
她老人家双手叉腰,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态,正对那餐厅老板破口大骂。
“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亏得我家开业时还给你们挨个送了礼品,真是白眼狼!”
丽莎让玛丽扶着,挨家上门,将这些店里用的什么东西是烂货都抖搂了出来,故意激将这些人。
黛莉听着这些秘辛,又好笑又恶心,这可让她以后怎么愉快的吃外食啊?
然而丽莎气势恢宏,这些店老板全都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来回应,她骂累了,才悠哉悠哉的回家来。
“等着吧,明天一早,他们这些没出息的王八铁定只会撺掇着卫生监督员上门来。”
…
第48章 八畿尼 经营日常
午后的卡姆登日光颓靡, 圣潘克拉斯火车站附近的那一段摄政运河上只回荡细细的波光。
运河水浓绿,狭窄的河道两岸遍布工厂,空气中漂着焦煤的气味, 驳船湾里浮着一艘艘运煤舟,岸口依旧十分忙碌。
一辆双驹马车驾驶经过运河,朝着位于皮帽街末端的小型纸品印刷厂驶去。
车辆停稳后, 身着套装,皮鞋洁净的弗莱德先生夹着他的皮包和纸袋钻下车,他打开钱夹子数给马车夫一点零钱。
随后他便迈步走进了小印刷厂一侧的那栋红色砖房, 这里是印刷厂的办公地。
就在上午,弗莱德与他父亲还穿着他们最破旧的衣裳, 跟着马车运送了几趟威士忌,亲自动手一箱箱的搬回小仓库里,又帮安妮家搬了不少的东西。
午饭后, 他们纷纷洗洗涮涮, 换上象征着绅士身份的战袍,兵分两路外出谋得酒水订单, 用黛莉的话来说, 这叫能屈能伸。
弗莱德走进了办公楼, 这里其实就是一幢大一些的民宅, 进门便是楼梯间和收发室。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叠报纸,抬头见进来一位绅士,便立刻恭恭敬敬地询问他有何贵干。
“我是弗莱德。纳什,约了埃尔罗先生的下午茶时间谈事情。”
那位年轻小伙听着这个名字显然愣了一下, 他再次打量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绅士的气度不凡,穿着也算考究,与前段日子他见过的那个粗糙工人哪有一点相像。
“原来是你啊?老板在楼上呢, 直接上去就成。”
年轻小伙艳羡地看着弗莱德,看着他身上穿着的光滑面料,时髦的配饰,认为他一定是忽然弄到什么钱发家了。
弗莱德拎着纸袋与皮包走上楼,经过一间排版室,走入了最深处的一个有点杂乱的小隔间。
这里就是埃尔罗的办公室了。
在以往,弗莱德只来过这里的排版室给员工送订单,或从员工手里取一些印刷好的包材,从未与这的小老板谈过事。
不过,弗莱德如今已经出入惯了十分严肃的商业场所,见惯了大场面,在这小印刷厂里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淡定。
他敲了敲门,里面的埃尔罗先生应了一声。
“请进。”
埃尔罗扭头看向门外,将访客上下打量一番,暗自估量过后。
他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到了茶几边引人坐下,姿态平和的问候起来。
…
克拉克街b25幢的厨房里,黛莉站在火炉边,看着玛丽仔细的从烤箱里取出点心放凉。
这批零食至关重要,她在厨房里守着玛丽制作,并亲自将加工好的食物称重打包。
每一种都用洁净的油纸包裹,外面贴上标签条,整齐码放进四方形的牛皮纸盒中,正好能够凑的严丝合缝,盖上了盖子,再剪下来一段波点棉纺带将纸盒扎好。
这里三层外三层,实际上卖的不过是个档次,内容与平时散装的东西也一样。
每一盒里都有连同糖果和饼干的四五样食物,每一份一磅,一盒总重大约五磅,里里外外的总计成本价为四先令。
玛丽收拾完厨具,在一旁看着黛莉专心致志地分装做打包,不由摸着下巴算起了账。
“这些点心,在店里最贵的单品价格也不过一两先令一磅。
咱们现在只是把它凑成了礼盒而已,一只礼盒就卖人十六先令,在成本上足足翻了四倍。
即便是除开运货费和你送礼给女管家打点的钱,一笔就净赚了二十镑,这也太吓人了点。”
黛莉为下一只礼盒裹上棉纺带,拿小剪子剪短了多余的线头。
“放心吧,这个价格只针对法德伦府那样的大户人家。
针对店里会员售价是十个先令一盒,不算溢价太多。”
她擦一擦手,拿起旁边的巧克力边角料塞进嘴里,享受着舌尖的丝滑触感。
“在法德伦府那样的正经官僚人家里,价格太低的点心会被认为上不了台面,得不到信任。
嗯……用的原材料好一点,工序细致一点,保证高于平均水平的口感,再卖的贵一点,包装的好一点。
即便是里头的东西溢价十倍,他们也爱买账。
况且,法德伦府富的流油,花的都是白教堂的民脂民膏,这样的细枝末节挥霍起来更是不看价格的。”
她将礼盒包装好后束之高阁,打算明天上午亲自送去。
“我们不坑穷人,只宰有钱人不在乎的那点钱,未来这样的钱还有得赚呢。”
一贯老实的玛丽听的心惊胆战,莫名感觉富人时刻被黛莉这样的人儿围猎着。
不过,自己制作的食品能被卖出这样的高价,她也乐见其成,没谁会跟钱过不去。
处理完最重要的订单备货,已经是四五点的午后。
黛莉与玛丽锁了厨房与家门,前往杂货店里接应丽莎,打算一同往安妮家去。
下午杂货店里生意不错,丽莎还在帮人结账。
打杂的罗恩正在店里导购,黛莉将他叫过来,仔仔细细的吩咐了一遍那些明天要留出来专送的东西。
茶叶,酒水,这些回扣一部分送入女管家家里,一部分她亲自拿着送去府上给女管家挂羊头。
罗恩看着这份复杂的订单,不由咂舌,他虽然在火车上工作过,但还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这样的门户。
“这位女管家这么贪真的不会出事儿吗?”
他发出了老实人的疑问。
黛莉摇头:“她这已经算是有良心的,好歹还往府里留一半儿,有好些吃空饷的管事,笔一挥就算完,连根毛都不往仓库里放。
况且那府里人际复杂,恐怕短时间内还离不开她。”
“不过呢,要查这些贪污也相当容易,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流程就好。”
罗恩听着黛莉这话颇有敲打的意思,连连表示他可不会有一点贪污。
通过这两天也能看出来,老板家这小姐做事手段高,野心大。
什么活儿都拿的起,老板全家都服她一人的话。
她核对清楚送单,笑道:
“在我这里工作,办一份事拿一分钱,辛苦虽然是辛苦了点,但与劳动是等价的。”
上辈子,黛莉开的待遇也是名声在外,只不过在她身边工作,总累死累活。
罗恩深深的点头,目送黛莉查完单子,陪着老太太离开了店铺。
他也暗自感叹,这份工作虽然累,又要送货又要管店铺里的分装工作。
但每走一单他就有几便士跑腿费,客人给的小费也可以自己拿着。
固定薪水和福利也算不错,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老板这一家人交流起来毫无障碍,通情达理不说,经营生意都十分有规矩,他也只需要照规矩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