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拍了拍黛莉的脸:“你说得对,我们过去辛苦了那么久,这都是应得的。”
黛莉笑了笑,将玛丽的手掌拿了下来:
“所以,亲爱的妈妈,让我们享受享受金钱的果实,花钱给厨房雇佣一个员工吧。”
玛丽不太明白其中的关联,顿时感到疑惑。
“为什么要雇人?
我现在一个人忙的出来呀,花钱雇了人,还要多些成本,这多不划算?
况且,如果雇了人,对方把我们的配方学去了可怎么办呢。”
黛莉听着,并不着急反驳,她倒了两杯茶,喝了其中一杯,又把另一杯递给玛丽。
能考虑到这些实际问题,玛丽已经是很不错了。
“你说得对,这些问题确实客观存在。”
“别人要学要抄,我们拦不住,唯有将自己的标准提高,将消费者的口味养的挑剔一些,让市场优胜劣汰。”
“员工有成本,可能会泄密,我们也无法避免,只能用法律保护自己。”
黛莉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律师先生给她寄回的信件,递给了玛丽。
玛丽接过来文件扫了一眼,立刻愣住了。
“你想给钻石曲奇申请专利?”
律师返回的信件中介绍了申请专利要走的流程,以及付费的额度。
“难道人要因为怕被尿憋死,就干脆不喝水了吗?”
黛莉反问玛丽。
“妈妈你难道不想,自己做的饼干销往全国各地,甚至流到海外吗?”
“但凡他们吃饼干的时候,就能想起你这个创造改良者的名字,或许不会记得现在的首相是谁,但会记得你,玛丽。纳什。”
“是你将这种美味带到了众人面前。”
“这只需要一个专利。”
玛丽听着,凝重的深思起来。
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而已,怎么忽然间就距离名垂千古如此之近。
但黛莉的言语十分具有煽动力。
“我们不仅要扩大生产规模,雇佣劳动力替我们工作。”
“还得尽早培养起自己对下的管理能力,用各种方式来维持他们的忠心。”
“风险是用来控制的,不能想着躲避它,否则我们也不会租下这间店。”
玛丽自我消化了一下这些话,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吧,我得仔细想想,挑选谁来帮忙更合适。”
她变得郑重起来,不再认为这只是件省成本的小事。
而旁边的纳什先生和弗莱德听了,也莫名其妙的开始心潮澎湃,忍不住更卖力的干起活来。
黛莉看着鸡血打的差不多了,十分满意。
“不光是厨房,店里也需要一两个老实可靠的勤杂工,可以帮忙送货,打扫清洁。”
这样合理的投资性消费,可以将家族主要成员从体力劳动中慢慢剥离。
黛莉未来打算给他们报名一些付费的资深会计课程,让他们吃点学习提升的苦。
…
第39章 九英镑 卖方市场
清晨, 绵绵的雨在白雾里下,多罗斯街沿路多是举着伞赶路的人。
开业第三天,生意从繁花似锦的热闹, 手忙脚乱的迎来送往,归于秩序平稳的日常状态。
纳什先生与弗莱德俨然已经成为了熟手。
忙碌完早高峰过后,黛莉打着伞回到了克拉克街。
她钻回阁楼, 弄来一些纸箱和土豆袋打包分类,将阁楼里的一件又一件旧物都整理了出来。
趁着佩妮不在,该扔的扔, 该卖的卖,需要的东西就好好的清理一番, 再添置一批新的生活物品。
准备开业的前段日子,家里各个角落堆积的杂物被黛莉蚂蚁搬家式的清腾了不少。
例如断了一只手的木偶玩具,走形的暖帽, 锁头坏掉的箱子, 凑不到塞子的玻璃瓶,断了一截脚的小梯子, 一块被蛾子啃坏的桌布。
这些鬼玩意儿, 丢了嫌可惜, 用也不能用, 修也不好修。
占据大部分的生活空间,只会拖累人的行动力,干脆全丢了。
现在弗莱德与玛丽搬去了新店楼上居住,家里又更宽敞一些。
丽莎不必担心被什么杂物绊倒, 这会儿正杵着两根拐杖,站在二楼走廊里,朝窗外看雨。
她十分想要去新店里看一看, 但无奈家里人不放心。
也就像是归笼的猛兽,面色略带不甘,又很期待着痊愈。
丽莎听见阁楼上黛莉在清理房间,扔她们两姐妹那些鸡毛蒜皮的旧物,心里略有些觉得可惜了东西,但想想又觉得确实该如此。
她们家现在可是不一样了。
原来开着老店时,不过是一个小商贩罢了,比摆摊强一点。
每天赚那几个先令,衣食住行寒酸一些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反正客人也都是一些更寒酸的人。
在黛莉手上生意最好的时候,平均每天才能赚三个英镑的利润。
这些钱,加上攒了多年的老本,才凑够扩展新店的原始资金,交上了几十镑的房租,并顺利的装潢。
眼下随着春天的无限接近,悄然时过境迁,家里咬着牙开起了正经的杂货店,开业告捷。
每天的平均收入翻了倍,动辄六镑十镑的,一批批的好货摆进了店里。
丽莎理所当然的想,她们家合该自诩为有体面的商户人家了。
想自己那个糟老头子,原来穿着一双臭皮靴,八百年都不愿意洗洗,她只要一说,他就喊累的不行,要歇息睡觉,从来没动弹过。
现在倒好,不仅爱干净起来,都学会天不亮起来打着灯擦鞋油了。
果然,一物降一物,她收拾不了的,有人就能收拾的了,给训的跟条老狗似的,生怕被孙女嫌弃一句,不带他玩了。
丽莎嘲笑地哼哼了一声,杵着拐回到自己房里。
在沙发上坐下,慢悠悠地捡着写字台上的钢尖笔,又帮铺里算起了账。
苏格兰威士忌酒,来自亚鲁特森公司,与皮耶罗杂货店是同款。
进价二十六便士一瓶,酒税每瓶一便士,货贷利息一便士,正常售价为四十便士,会员打折后的价格是三十六便士。
在皮耶罗的店里,这款酒售价是三十七便士。
开业三天一共卖出了一百六十二瓶,单个品类的净利润大概是五镑以上。
丽莎想起了黛莉说过,皮耶罗家的进货价更低,根据那里店员的透露,大约只有二十便士出头。
这孩子还说,正在想办法跳过现在的业务员和区域经理,直接与亚鲁特森公司的老板取得联系。
丽莎莫名觉得,这或许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亚鲁特森公司在伦敦的威士忌酒行业不说数一数二。
在白教堂,可是有一定市场份额的,那大老板怎么会管他们这些小店主。
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吧。
阁楼里,光线昏暗,噼里啪啦的雨滴落在屋瓦上,潮湿的木头味怎么也挥不散。
黛莉趁着下雨生意不忙,将这间小房子里的杂物全都理了一遍。
她花费个把小时,扔了很多东西,又装了两只土豆袋子的旧衣旧物,叫二手店的老板来收走,换了几个零钱。
收拾完了阁楼,黛莉搬着纸箱子里自己要留的一点东西,来到了原本弗莱德与玛丽居住的卧室。
现在这是她的卧室了。
这间卧室,目测着大约十平米出头。
墙纸发黄斑驳,地板起翘,窗子细细一条,装了木百叶帘。
靠窗摆着一张样式简单的雕花木床,床尾一只衣橱,门边一只小桌。
样子十分清爽简单,黛莉也很满意,好歹,不用再被雨滴声吵的睡不着觉了。
她将自己的衣物和被褥归置好,坐在书桌边,用羽毛笔列了一条长长的购物清单。
傍晚,黛莉打算提前一个小时关门。
她要带着一家子所有能动的人去一趟西区。
走一趟成衣店,杂货店,帽具店,礼品店之类的地方扫货。
买东西还在次要,主要是为了磨一磨眼皮子,叫他们知道,怎么买,怎么穿,才最合乎身份和形势。
如果预估的没有错,亚鲁特森的信件应该到了。
清单列好后,她将这张纸塞进口袋里,又撑着伞走出家门,去了店里。
天气阴沉,雨淅淅的,附近街道上没什么人,来到店门口,黛莉将雨伞收了起来,抖落雨滴,挂在伞架上。
大门里,有一对客人,衣着体面,正在慢慢的晃悠着,看起来想随便买点吃的带走。
她走进了店里,来到柜台后坐下。
纳什先生替前一个顾客结完了账,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信,递了出来给她。
“这都是邮递员刚送来的,我还没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