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斯街的起点,纳什杂货店的新址直到后半夜还依旧挂着煤气灯, 室内通明。
二楼储藏室,玻璃窗户后挂着木制百叶帘,里面忙碌的人影晃来晃去。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 正在忙着给储藏室铺上防潮的垫货架。
黛莉也站在旁边干活,她拿着水银室温计挂到了墙壁最显眼的地方。
放完温度计, 又弄了几袋吸潮的木炭和灰,放在货架下方。
这间屋子,是用来存放干货食物和烟酒茶叶这种矜贵货的。
虽然在二楼朝阳的房间, 但也得随时注意室内温度和湿度。
二楼和三楼目前都是三间小房间, 阁楼有两间屋。
杂货店里的货物住着既不潮湿也不怕漏雨的二楼。
二楼三间房有两间拿来存放各种货物。
最右边一间,原本是厨房的地儿, 改不成储藏室, 现在是一个带壁炉的小加工室。
储物间内, 黛莉挂完了温度计, 便使唤起老爹与老头。
叫他们将堆在一旁的几箱货物打开,分门别类,按照手册上的顺序摆在储物架上。
储物架有字母编号,编号相对应的是一本仓库管理手册上的进出流水单。
每种货物的放置区域也是固定的, 例如酒水在A至D格,
纳什先生和弗莱德经过了半天的培训,已经完全能记清楚这字母排序的逻辑了。
是根据货物成本的从上到下来区分顺序的。
他们两个要负责平时的上下货, 这样盘起货来十分方便,手册上的流水也不容易写错。
仓库的调度和管理,也是一门精妙的学问,是每一个实业家人生中都不可绕过的难点。
纳什先生虽然老了,但学的最快。
黛莉等了一会儿水银的效果,回过头走到墙壁边上,查看水银温度计上的刻度。
“这会儿多少度啊?”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搬货上上下下,满头大汗,即便是开着窗户透气,也一点不觉得冷。
黛莉:“开窗只有四十华氏度。”
换算过来,现在只有几摄氏度,比零度高一些,关了窗户,兴许能暖和一倍。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是给酒箱盖一层棉花防冻吧。”
这个年代的玻璃制品并没有高硼硅工艺,零下冻一冻就容易裂开。
弗莱德点了点头,将角落里的旧褥子打开,往酒水箱子上裹了一层,用来保护玻璃瓶。
至于茶叶和雪茄,黛莉也亲自打开盒子查看了。
雪茄一共有两种产地,数量几十盒,成本价值十镑,利润百分之六十。
黛莉将每一盒都用蜡布封装,防潮的同时,又放了碳和柑橘皮来吸过房间里的异味。
不过单盒拆开后,最好一天之内卖完。
至于茶叶,金属桶就能有密封的效果,但茶叶在纳什家属于快销品,放花瓣窨味几天,再分装成小袋,通常一两天就能卖完了。
相比担忧长期储存,更得担心包装的速度跟不跟得上卖。
所以,储物间的活儿做完,他们锁好门,就来到旁边有壁炉的办公室。
晚餐过后,玛丽锁了老店门,在这屋里擦洗桌椅,点燃了炉子,烧了一壶水,备着洗手用。
又用热水兑了一大碗浆糊,这是淀粉粘合剂。
三人在包装台围了一个小流水线,来分装开业当天要卖的各种三法新商品。
纳什先生过称,弗莱德传递纸张,玛丽在旁边打包。
这次找印刷厂印了一批带有纳什杂货店店名的成品纸袋。
只需要用木签沾一条浆糊封口,放进长条纸盒子里,不需要再花里胡哨的折包。
黛莉坐在单独的写字台上,捏着羽毛笔蘸墨,又在记账簿上算了一遍账务。
现在整个店铺的货物价值二百磅,加上老店搬过来的,勉强将货柜填一填。
要想把整个店的货柜全都挤满,可以摆上价值六百镑的货物。
她打算开业后慢慢选品,除了烟酒茶这三座大山,其他小东西也不容忽视。
酒水现在只有两种,各二百支,都是瓶装没有桶装。
有苏格兰威士忌。
还有老汤姆金酒,比伦敦干金要更甜一点,归属杜松子酒的大类。
价格从几先令到十便士一瓶不等。
这两种酒是市面上最受欢迎的,可以选择的中等价位厂牌也多。
黛莉考察了皮耶罗杂货店以及附近的餐厅,旅店,还有西区的酒水商店。
她现在的目标定位依旧是附近街道的底层人民,所以选品依旧是亲民路线。
一开始提名了几家酒水工厂,最后一家人讨论过后只保留了两家工厂。
货源分别来自亚鲁特森杜松子工厂,兰森珀酿造坊,全是英格兰本地所产。
其中亚鲁特森杜松子工厂,就是皮耶罗杂货店的货源。
果不其然风味稳定,价格合适。
不过,黛莉让人帮忙去皮耶罗杂货店买来样品比对过。
皮耶罗杂货店里用的是独家特供款,品质更高一点,跟她在亚鲁特森公司订的普通酒还不太一样。
黛莉深知,皮耶罗先生可不是洛比特那样的普通小商小贩能比的。
这家店从始至终就没有卷入过任何纷争,端坐高台。
既不走私,也不因为克拉克街纳什家的小打小闹而做出任何跟风动作。
皮耶罗甚至不把卫生监督员当盘菜看。
而他们家的货源也实在是让人眼馋。
黛莉全都托人买来样品对比过。
日常的杂货,即便是一样的供应商,卖方也会主动提供品质最好的一批货,剔除一遍质量不好的东西。
怪不得这家店在附近的很多街上都有口碑,也是方圆半英里内生意最好的店。
黛莉继续打听巷子里的小道消息。
得知他这个店的常年平均营业额高达四千英镑。
日均营业额十几镑卖的轻轻松松。
抵得上一个小乡绅的年收入了。
附近即便是最穷的人,也会在过年过节,招待重要客人的时候去皮耶罗杂货店买瓶好酒。
黛莉也研究过皮耶罗先生这个人。
他只是一个能算账的老头子罢了,出身普通,过去在金融城某地做过经理。
本身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家庭成员也普普通通。
找克拉克街裁缝店的老板娘买了消息才知道,他家店里的职员说,这杂货店给房东的分红比例很高。
高的有些不同寻常。
故而,黛莉推测,皮耶罗杂货店能有现在的能量,依靠的并不是他。
而是背后的房东,克洛默迪。
几天前在图书馆里,黛莉没有忘记自己的正事儿。
她很容易就查到了,这克洛默迪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整个根系庞大的家族。
一般克拉克街人口中称的克洛默迪先生,并非想象当中有格调的幕后玩家。
实际上是个情人无数的糟老头,家族中有人是教区牧师的太太,也有人是教区理事会的议员,还有人是天天在西区酗酒的二世祖。
顺着报纸上的内容,她一年一年的往最近追踪。
黛莉的眼睛慢慢触碰到了一个以房产开发,商铺控股,赌马行业而起家,产业枝繁叶茂的兴盛家族。
不过,像这样的家族,在东区并不算少。
自己家店租房的房产代理公司,背后也是一个这样的家族,小道上俗称罗宾逊兄弟。
让人更为惊喜的是,今天早晨的报纸上就有报道。
这两个家族都看上了白教堂南边靠近河岸的一处要连同土地一起出售的剧院。
剧院老东家姓赛梅德,犹太家族。
第三个同量级的家族粉墨登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了。
不过,这些三足鼎立,目前还距离生活太过遥远。
黛莉踏实的坐在椅子上慢慢的把账算明白,随后跟随家人一起打包。
佩妮是今早被送去学校的。
玛丽与弗莱德怪不舍得,不过新店里事情太过忙碌,他们打包完了货,又下楼去整理柜台。
第二天一早,一家子囫囵的睡了一觉,就开始往新店搬运老店内余留的货物。
外送熟食依旧没断,弗莱迪出去送货了,玛丽在厨房里泡了好几个小时,提前烤制饼干。
黛莉与纳什先生将货物拿到新店里,按照柜台的区域摆设。
她设计的动线很防盗,收银台在U字型货柜的中间,将卖场一览无余。
大门入口处又摆了几组矮柜,用来展示酒瓶和餐具,不遮挡视线,只遮挡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