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贝扭头看向一旁的坎宁。
坎宁抬起头,神色没有什么波动,他张了张嘴。
“确实。”
最初苏格兰场的几个警探没一个能找出关于杀人凶手的线索,为了查案,他亲自去过一趟。
坎宁记得这回事,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十分陌生的小姑娘。
她忽然低头捂着脸,发旧的帽檐盖着眼睛,似乎开始低声抽泣。
黛莉一边装作抽泣一边说道:
“祖母经营店铺这么多年,交到我手上,我自然是要好好经营,无论怎么样都要让她安心养病。”
她又一副坚强模样地揩了揩眼角,强装镇定,声线都有些抖。
“店到了我的手上,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又做促销,又在店里卖小份装的东西,都只是刚刚把店铺的生意运作起来,勉强混口饭吃罢了。”
“我没想到,就这样竟然也会让隔壁不远的洛比特先生记恨上我。”
黛莉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坚强了。
“我家生意刚好一些,他就开始赔本售卖杂物,闹得我家粥都快喝不上了,克拉克街人人都知道。”
“要说扰乱市场,他才是开头的那个。”
“也是实在没了办法,为了挽回生意,才只能做这样赔本赚吆喝的事儿,我绝对不敢去走私。”
黛莉吸了吸鼻子。
“我有发票作证,绝对与赃物没有一丝关系。”
坎宁修长的手指裹在皮革手套里,指腹若有似无地敲击着桌面,他往椅子后靠了靠,扭头看向老警员。
“发票。”
老警员连忙将票递了上去。
坎宁接过了发票,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一眼。
感觉她也是挺不容易。
纳尔贝警督询问:“这是真的吗?”
坎宁沉默的点头。
纳尔贝“嗯”了一声,坎宁与酒商赫尔康萨家沾亲带故,他说是真的,那必然是真的。
况且,看样子这小姑娘实在是个有责任心的孝顺孩子。
洛比特见形势不对,这丫头越演越像真的,他立刻大声喊道:
“你个龌龊的死丫头,当着长官们的面就开始装无辜了,以为谁会被你忽悠信!”
“长官们,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她家也没她说的那么惨。”
洛比特想到自己被退回来的那几盒雪茄,冷哼一声。
“都有钱买几英镑一盒的高档雪茄贿赂卫生监督员,哪是被我逼的揭不开锅的样子。”
“能费这么多钱去贿赂监督员,她家做生意恐怕也是黑心肝的!”
坎宁闻言,看向黛莉,她被洛比特吼了几句,又捂住了脸。
单薄的肩膀抖动了几下,这才抬起头,让盖在帽檐下的眼睛露了出来,一片水雾朦胧。
看起来实在不像装的,坎宁歪了歪头。
“我送礼,那是因为监督员莫桑纳先生尽职尽责,兢兢业业的为克拉克街的食品质量做贡献。”
“我打心眼里敬佩他,况且,多罗斯街谁不给监督员送东西,他好雪茄,谁不知道,你不也送了吗?”
“因为我送的东西跟你一样,还比你用心,监督员把你的雪茄还你了,你就污蔑我家卖东西不好?”
“要是真的卖了什么违禁的东西,有你这么咄咄逼人,没理都搅三分的同行,还能存活到今天?”
黛莉越说越显得像是老实人被惹急了。
洛比特比她更生气,想说点什么反驳,又觉察到了三位警官的脸色,似乎都对他产生了淡淡的鄙视。
他们还真被这个死丫头给忽悠信了!
洛比特哽了半天,脸憋红了也回不了嘴,再说下去,对他没有好处。
黛莉抬手按了按眼角,瞥向三个警官。
他们神色各异,纳尔贝警督和另一位警督对洛比特一脸地鄙夷。
坎宁的眼中似乎有些怜悯。
黛莉微皱眉头微微松了下来,忽然,旁边的栅栏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警员,对三人说道:
“长官,犯人押送到了。”
坎宁率先站起身,看向老警员,对他说道:
“既然跟赃物没有关系,那就别审了。”
纳尔贝和其他两位警督也点了点头附和。
老警员又立正了,恭恭敬敬地将这三人送出审讯室。
黛莉见他们头也不回的走了,将眼泪憋了回去,清了清嗓,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
“这位警长,既然长官都说了我们跟赃物没有关系,不必审问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半晌后。
黛莉与纳什先生踏出了大都会警察总部的大门。
祖孙二人在广场花大价钱租赁了一架在路边蹲活儿的马车,摇摇晃晃的一路回到了白教堂。
回到克拉克街时,天色都开始从黑暗接近透明了。
家里的人还没有歇下,附近街道的商店里都亮着,纳什先生回家去敲门。
他一扭头,就看见黛莉朝着洛比特杂货店的方向去了。
“黛莉?你做什么去?”
她抬手,摆了摆。
“我一会儿就回来。”
黛莉裹着披肩,步伐平稳地往洛比特杂货店走去,打算去找一找小乔治。
小乔治给洛比特干了那么多年的活儿,知道的脏事必然不少。
光是罚款,监禁几天怎么够。
她要痛打落水狗,让洛比特那个老东西彻底回不来,她要拿到这间位置优越的店铺。
第28章 八法新 街头绅士
克拉克街, 昨夜雨疏风骤,整个白教堂惊魂未定,只有微弱的日色依旧波澜不惊的从蓝色云层里爬了出来, 照着灰蒙蒙的薄雾。
佩妮昨夜睡的早,但凡睡着了雷也打不醒,她对昨日夜晚发生的那些事情一无所知。
她打了个哈欠, 睡眼朦胧地顶着乱纷纷地头发,从被子里爬出来。
外面天还没亮,钟都没敲, 佩妮顺手抓起了窗台上的水壶,仰头灌了两口凉水缓解口渴, 一面看向黛莉那边。
被子微微拱起一个弧度,黛莉裹着被衾侧躺面对着墙,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这可不是黛莉平时的作风。
佩妮心生好奇, 悄摸摸地趿拉着拖鞋走了过去。
黛莉困到死机的脑子重新恢复意识时, 佩妮正在试探性地戳她的脸。
她抑制住了叫佩妮带着她的手指滚开的冲动,耐着气性询问道:
“什么时候了?钟响了吗?”
“还没, 但快了。”
黛莉瞬间惊醒。
昨夜克拉克街的所有杂货店都遭了殃, 今天就自己家能准时开门!
同行的人血馒头她高低得尝尝咸淡!
佩妮看着黛莉上一刻还睁不开眼, 刹那间就目光如炬, 掀起被子,风风火火地披上衣裳开始收拾。
不到五分钟,黛莉便踩着楼梯一路蹿了下去,正巧撞见打着哈欠推门出来的玛丽。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 纷纷为对方的吃苦耐劳感到欣慰起来,她们很快就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厨房的工作就是烧火,将昨夜的预加工面团们推进烤箱, 盯着火候。
前台的工作更琐碎一些,要在准时开门之前查看库存,打扫卫生,提前分离包材。
不过二人开始干活,弗莱德与纳什先生没多久也起来忙碌,挑水倒灰。
就连佩妮都嘟着嘴,一脸大好青春被耽误的样子,撸起袖管跟在黛莉屁股后面,帮着开始撑打包袋,天亮后才去学校。
不出一小时,杂货店店门敞开,厨房里烤出了几十磅面包,馥郁地面包香味弥漫在整个街道。
附近几条街的杂货店和食品商店大多还在接受审问,大多数居民选择在家或餐馆对付两口。
克拉克街的居民们看见纳什杂货店依旧能照常开门,不明觉厉的都来了杂货店外排起长队,人头一直冒出巷子口。
过了早餐时间,上午又有一大把的人在街上四处寻觅今天能正常开门的杂货店,好购置急需的东西。
一直在柜台后忙碌到十点过后的钟声敲起来,黛莉才稍微有了喘口气,跟玛丽换着吃饭的时间。
明明忙起来的时候,她一点也感觉不到饿,稍微闲一点肚子就开始咕咕响。
恰好,祖父与老爹也紧赶慢赶地忙完了外面送奶的事儿,推着车子回到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