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又落回眼前。
毫无疑问,她知道这个家族如今被谁控制着。
如果这次宴会去了,她想与坎宁把话说开,再说开一点。
无论是对方对她有正面的感觉,还是负面的东西,需要撒泼打滚还是做别的,总而言之,她都想要这块地。
谁让他是个君子呢,即便是要拒绝,也会送上贵重的东西。
黛莉摸着下巴思索,揣度着那个男人的心思,她感觉几乎比揣度公司未来的效益还难。
黛莉伸手将桌面上的台历撕了一页。
…
一个阴天,肯辛顿下雨,玻璃窗上密布白色水珠,空气凉爽,但白雾笼罩街头。
黛莉早就醒了,坐在窗后的凳子上任由发型师折腾她的头发。
她手里捧着公司近期的报表,静静的翻阅了一会儿。
已经八月下旬,新店已经开业一周过去,这一周的效益水平已经从开业的激荡趋于平稳。
四个社区店每天的营业额平均为七十英镑,利润二十二英镑左右。
勒曼街店开设二楼后,平均日营业额从以往的二百以内发展到了现在的三百五十英镑,利润为一百五十英镑。
五家店每天的利润总计为二百三十八英镑,一个月就是七千英镑。
黛莉感觉的到,这一个月前,公司每个月入账一千五百英镑左右的利润,现在利润翻了四倍多一点。
如果是一家普通的百货公司,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就算是混到头了。
毕竟发展不可能一直不受外部环境影响,到了这种阶段,任何公司都会成为同行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把账本合起来,扭过头,让女仆把盒子里的礼服拆开看看。
两个女仆合力才把一条浅蓝色绸裙举起来,它非常华丽,是个一字肩设计,一字领口点缀着一圈手工蕾丝与小珍珠流苏。
裙摆上也有银线刺绣,裙摆依旧是巴斯尔裙的式样,但这次的蛋糕尾巴更精致一点。
那些蝴蝶结的背面是粉色暗纹缎布做的,正面是整洁的绸子。
一个侍女又轻手打开了放在床尾凳子上的一盒首饰。
很显然,她的家庭收入已经完全能够负担得起这样漂亮的,价值四五百英镑一条的钻石项链了。
除了项链之外,还有手链和一条钻石腰扣,以及清廷来的绣扇。
毫无疑问,任何一个年轻的女孩穿上这一身行头,在现在的社交场,已经能够算是最最受人羡慕的存在了。
黛莉展开双臂,将宽阔的裙撑套上。
“妈妈和祖母那里准备好了吗?”
……
第146章 六帕拉 百足之虫
肯辛顿广场,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势头,但别墅里依旧匆匆忙忙的准备着出行的准备工作。
社交舞会要请就得请一家子的女人, 丽莎与玛丽也得清早爬起来做头发,穿戴好华丽的礼服,好前往位于温布尔登的克洛默迪庄园。
黛莉戴上了项链, 又继续捧起报纸看,等待仆人给打理好裙摆。
忽然,她从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消息, 与莱斯特有关。
小罗宾逊不知道从哪抓着他的把柄,竟然查出他伪造公文, 泄露重要邮件等等工作问题,现在已经在接受调查了。
黛莉唏嘘地摇头,把报纸拿开, 手指从托盘里掠了一圈, 最后取了一枚刻着家族姓氏黄金戒指戴上。
大约天色完全通亮后,雨也停下了, 收拾齐备的大家开始进入餐室。
弗莱德捧着一本书, 一边啃鸡蛋一边苦读。
抬起头见到黛莉走进来, 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和蔼的目光。
不过, 想起来黛莉今天要去哪里会见到谁,弗莱德又笑不出来了,他沉默不语地把鸡蛋吃了,继续看书, 一副沧桑的模样。
黛莉瞧出了老父亲的心事,只当做没看见,坐下后, 问女仆要了一盘没有什么气味儿的食物。
“爸爸,那些委员和常委们的态度怎么样?”
黛莉接过一杯牛奶询问弗莱德。
弗莱德重新抬起头。
他弗莱德已经向主席报名要参与内部竞选,又与纳什先生这两天靠着那些礼物来试探了一下所有委员会内部人员的态度。
“有一半的人认为我根本没有竞选的必要,简而言之,他们也不会把票投给我,不过礼物却是收下了,或许未来可以争取。”
“有四分之一的人强烈拒绝我们的任何东西,他们也打算竞争那个位置,成为小罗宾逊先生的对手。”
这部分大约七人。
“还有四分之一的人对我表示支持,呵呵,只不过是因为平时跟我关系不错,觉得我们家有钱能得到好处罢了。”
“主席和秘书是什么态度?”
“他属于前一半,认为我今年没有必要参与。”
弗莱德也认为自己的胜算不大,但这事儿来的着急,几个委员会还在给济贫主席治丧,办追悼会。
等他们忙完了,才会开始推选流程,他只能静下心来准备伦敦大学的应试。
黛莉简单的思索了一下。
“没关系,反正已经报名了,到时候还是得去参与一轮一轮的竞职演讲,到时候看机会行事。”
这样的竞选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太大了。
黛莉喝完牛奶,丽莎与玛丽也收拾好走了下来用餐。
饭后已经是九点,她们三人要乘车往伦敦南部的温布尔登出发。
半路上,伦敦的天色阴阴的,丽莎正捧着从一位供应商夫人寄来的信件在看。
这位夫人与克洛默迪家族里的人有过接触,丽莎想着,自己总不可能什么也不了解就登人家的门,特别还是打算租别人家的土地,于是找熟人打听了一下。
信上仔仔细细的写了好几页,将那一大家庭的人际情况全都讲述一遍。
丽莎前两天就已经看过了,这会儿怕忘,就又掏出来看一遍。
要说他们家,虽然在争抢国会议员席位的事情上败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克洛默迪家的资产没有受影响,老头子有兄弟姐妹孩子一大堆,现在组织办社交舞会的,应该是老头子的新夫人。
除了邀请她们,还象征性的请了几位在东区做生意的商户人家。
玛丽昨天去中央厨房试了一晚上的秋季菜单,这会儿一脸困意,手里摇着折扇,对这些人不太感兴趣。
黛莉知道,这家人已经是行将就木,只不过一个偌大的躯壳还没散开。
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只是因为坎宁现在要放他们一马,用来当做投向某位人物的诚意。
不过,在十几年后原著故事发生的时间线里讲述东区故事时,这克洛默迪家族没有丝毫的身影,似乎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黛莉感觉,这虽然只是原著里的世界线前提背景,但里面也还是有很多故事,并没有存在原著的文字里。
她看的原著是十几年后的剧情,那里面对坎宁这样的人,来历形容就一段话。
一段话就概括了他现在这些搞七搞八的故事。
她对现在的剧情阶段不了解,并不太清楚坎宁到底在做什么。
黛莉想着,按原著时间线里推算,五年后他应该才会成为厅长。
那也是原著里唯一的时间线索,原著故事发生的时候,是他上任的第八年。
她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扇子,看着马车穿越过了泰晤士河继续往西南方向去。
没有里士满那么远,但阴天路面湿滑,马赶的慢,边走边玩,在半路吃个午餐,抵达时也已经午后了。
午后的温布尔登,宁静的村落就位于庄园附近,经过一条小河,又经过了宽阔的草场。
总算抵达了眼前这幢宽阔的H形状建筑物。
马车驶入遮雨门廊停下,几个男仆走过来接人,黛莉提着裙子踩上光滑的大理石阶梯。
“欢迎来到克洛默迪庄园,夫人在里面等着几位呢。”
男仆簇拥着她们进入门厅里面,克洛默迪家族的一大堆女人和一些早到的客人全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她们刚刚还在静悄悄的议论什么,这会儿全都重新热闹了起来。
其中,刚嫁过来没几年的克洛默迪夫人起身走过来与几人象征性的寒暄几句,虽然从来没见过,但依旧一副亲如老友的姿态。
对方如此,丽莎与玛丽自然也是一样,十分丝滑的融入了这些女人堆里。
黛莉跟主人家挨个点头打招呼后,坐在一处靠墙矮脚的丝绒沙发上,这才听说今天她们给社交舞会找的主题是给白教堂的某个福利学校捐款,克洛默迪家族打算拍卖一些用不着的古董。
一听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就觉得有些滑稽。
人家做了官儿都是想方设法的贪污腐败,让自己人在外面捞钱,他倒好,挤海绵似的把克洛默迪家的钱往外倒,全都贴补进贫民窟了。
只不过,这份钱去了东区,没有哪个校长敢往口袋里塞,也确实能被用上。
又过了一会儿,另外几户客人进门来,似乎宾客全到齐了。
楼上走下来一群男人,坎宁也在其中,众人便离开横厅去了隔壁的拍卖厅里面。
男女席位分开了,黛莉被安排坐在第二排第一个,一抬眼斜瞧过去,就能看见老克洛默迪先生和坎宁。
这拍卖倒是很正经,先是一项一项的展示了东区各地有哪些慈善项目,大概需要多少经费。
最后开始分发慈善卖品册子,玛丽与丽莎在黛莉身边挑挑拣拣,打算买下来一座螺钿镶嵌的红木大座钟,几对花瓶。
到了开始一项项的过商品拍卖时,大家都表现的很激烈,个个都踊跃抬价,什么东西都难抢。
轮到了自己定好的东西,丽莎举牌儿,却倒是也没有人跟她抢。
最后,坎宁将一幅压轴的伦勃朗真迹的人物肖像画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