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香氛浴场内,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里头的动静。
丽莎与玛丽在此地等待良久,见艾维逊夫人以为小白脸有什么事, 心急如焚的抵达,进了屋里,看见那小白脸与别人厮混, 果然不顾一切的在此地闹上了。
当女侍者将几人拉开,玛丽和丽莎便堵到了门外,她们捂着嘴巴, 一副惊讶的模样。
顿时,艾维逊夫人脸都白了, 那男侍者还在纠缠,她一把将人踢开,扭头拉着丽莎与玛丽离开了浴场, 钻进艾维逊夫人的车里。
她虽然心里隐隐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对劲, 但已经完全忙着气急败坏于这小白脸和香氛浴场的老板竟然敢合起伙来骗她感情。
此刻见了丽莎与玛丽,连忙为自己陈情, 求她们二人不要往外说。
丽莎与玛丽自然答应, 并跟她一起义愤填膺起来。
丽莎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咱们敢说维多利亚女王就没有半个情人吗?
这日子难过, 大家都得找方式排解,艾维逊夫人,你的苦处我们怎么可能会不懂。”
“只不过,这浴场实在吃相难看, 把人当傻子糊弄做的恶心至极,若是我,恨不得把他们剁成块丢泰晤士河里。”
艾维逊夫人听丽莎这么说, 心里那莫名的怀疑完全打消了。
如果真是她们做的局,怎么可能不趁此机会拿着把柄凶相毕露,找她狠狠的敲诈一笔?
反而还这么替她着想,说的她心里舒畅。
可见这二人确实是真心实意!
“我倒是想狠狠的弄他们,但……多少双眼睛盯着……”
“夫人,可是现在脸皮已经扯破了,若你什么都不做,万一安尼克先生捏着这处找你的麻烦该怎么办?”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艾维逊夫人扶着额头,愁眉苦脸。
“夫人,不瞒你说,这么久以来,我们一直蒙你照顾,倚仗着你,自然不能看你有事,处理他们的事不如交给我们来办。
我们一定尽其所能,保证让这浴场老板和这男人再也不能做对夫人你有威胁的事情。”
艾维逊夫人看丽莎这么说,已经完全平静了,深深的靠在丝绒垫里,深吸一口气,但到现在仿佛还隐隐觉得心脏被气的作痛,忍不住委屈的控诉。
“你们是不知道,为了他,我答应安尼克给那些供应商办了多少事,结果他们就这么对我!真是该死!”
丽莎与玛丽一左一右的安慰了她半晌。
艾维逊夫人狠心的说道:“若是你们可以帮我办成这件事,要什么钱财尽管开口。”
…
两天后的一个清晨,黛莉在书房看报纸,依旧是蹭着佩妮的课上,在家庭教师的身边听的津津有味。
忽然,客厅门被打开,一个女仆在门口对她招手,黛莉连忙放下东西走过去。
走廊里,丽莎与玛丽也拢了过来,她们三人与弗莱德和祖父躲去了隔壁的小餐室。
弗莱德将布德先生给的纸条掏了出来,他一脸凝重,又有些唏嘘。
“你们看吧。”
黛莉把脑袋凑了过去。
原来,这布德先生听闻他们想对安尼克这么一只肥羊下手,立刻觉都不睡了就出去连夜设局。
他是做惯了这一套的,有自己专门的场地和代理人,要骗这样的人,更是手拿把掐。
先是买通了安尼克的一位股票经理,让这位股票经理推荐他进入了一个有赌局正在进行的豪华俱乐部。
并且告诉他,有人因为这赌局赢得了巨款。
安尼克启初不相信怎么好的事儿,但他本身就有赌博的习惯。
这两天店里的人出了事,他正一脑门官司想着要怎么料理好。
为了消遣,还是亲自去了那俱乐部的地址,看着所有人都在挥金如土,拿着自己的不动产做筹码,又从这位赌场老板手里赢来了一箱箱金灿灿的英镑,他的信念彻底塌陷了。
不过几个小时,那安尼克先生就赎出来一大笔钱,跳进了这赌局里面。
三赢一输,三赢一输,他看着自己的筹码一点点变多,又忽然损失个八成,只好去赎出,甚至挪用更多钱财来填上。
一开始将钱赢了回来,他便完全不可自拔了。
到了此刻,也是布德先生他们收网的时候,看此人再也榨不出油水,就开始收网了。
半夜过去,安尼克恍惚的离开赌场,发现自己的大部分可以拿出来的资产竟然输的什么都没了,这里面还包括他养的那些小白脸放在他这里的积蓄。
他回过神来,惊于自己恐怕是被做局了,连忙回到香氛浴场,想要找这里的人脉关系把钱找回来。
不成想,那些小白脸得知了安尼克的作为,在眼线的拱火下,合起伙来将他拦在店里勒死了。
他们先是藏尸,又夺走了店里的现金,夺走了店里的金银饰品,甚至去安尼克的家中抢夺,毁了在他那里的把柄,又一散而去。
他们正准备各自趁着夜色逃离伦敦,没跑多远,就被该区的警察给一网打尽。
“布德这事儿办的很干净,除开贿赂那警察局警督的开支,布置俱乐部和演员的开支,还有贷了二十万英镑现金做道具的利息花费,总共落下来了两万英镑。”
“现在全进了我们家的私账里。”
“这几万英镑虽然多,咱们可不能贪心沾手,一点也不能。”
弗莱德郑重地对家人说道。
他更清楚,这样靠宰肥羊得的快钱会腐蚀人心,就如同那些赌徒一样。
未来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肥羊可以宰,但耐心去做实业的心却已经被快钱毁了,迟早会让人走上绝路。
黛莉见弗莱德在名利场上混了这么久,竟然有了这好觉悟,也点头赞同。
“没错。”
玛丽和丽莎,还有纳什先生虽然馋那笔钱,可也知道里面担的关系重大。
黛莉说道:
“我们可以一点不拿钱,但里面的好处也不能不捡。
让布德拿走三成做好处费,叫他今年别让手下去街头收保护费了。
再拿两成到艾维逊夫人那里,以表我们的忠心。
剩下的,不如就返还四成给那香氛浴场服务的十几位夫人们,好让她们闭嘴。
顺便,也将她们变成我们的关系,万一以后有事用的上,无论是以把柄拿捏,还是以这次的好处论人情,都好开口。
最后剩下的两千英镑,爸爸,你不如拿去委员会里面打点一二,把下水改造的项目揽过来做。”
弗莱德也正有这个意思。
“我确实想去联系那几个供应商和施工工司,叫他们重新报价,再给这工程捐点款,叫一百多名房主把下水改造好,也算是我做的一件实事。”
未来,这群拥有投票权的阿尔德门一带的房主必然会派上用场。
几人决定好了要如何分配这笔横财,就各自拿着支票四散开,去往伦敦各地。
…
又一天后,白教堂一带阴雨绵绵。
坎宁站在窗户前,低头看着手上阿思诺送来的便条。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那一桩桩一件件,他不由深思起来,有些看不懂黛莉他们这一家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似乎与他想的歪路不太一样。
从之前的法拍资产,到现在这一桩命案。
他们手上并没有亲自做一件恶事,只不过顺应着环境,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很多时候都是借力打力,为自身建立扎实的根基。
真正的根基,并不是账户里的钱财,而是基层的盈利模式,上层的通达关系。
他们的做法,可以看出十分目光长远,心智克制,知道什么是真正可以拥有的,也明白要如何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一直咬着牙在汲汲营营。
坎宁知道,这肯定不是这家人其中的某一个人的主意,而是他们一致的作为。
他回过神来,心中飘出了一些共情之意。
不过,想起自己的受骗经历,他很后怕,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她放过了一马,否则会不会像那个赌徒一样呢?
他扭头将便条拿去蜡烛上烧了,又坐下来一封信写了出去,也打算去一趟奥尔诺庄园。
…
清晨八点,位于格罗夫纳广场附近的艾维逊府,宏伟的楼宇坐落在一片雨后的白雾当中。
黛莉从马车走下来,压着头顶的小帽,跟随府上热情的女管家走入门廊里。
她身后,丽莎与玛丽也慢慢走下车,随着进入了门厅。
艾维逊夫人一脸笑意地在门厅里等着她们抵达,好替她掌眼配饰。
今日要去赴宴,原本艾维逊夫人是打算还带上一位常委和一位顾问官夫人的。
但现在也都退了信儿,她打算好好的带着玛丽和丽莎去认识认识她的亲友。
她们办事得力,不仅除掉了令她咬牙切齿的人,没找她要好处费,还送来了从那老板身上弄出来的几千英镑,实在让人满意。
若是有办法,可以帮忙弄掉她其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那就真是让人高枕无忧了。
几人来到了艾维逊夫人房里,受尽优待,最时髦的点心,温室水果与好茶水摆着。
那艾维逊夫人一边在仆人的安排下更换头饰,一边对她们说道家中的人口关系,这次宴会在列祝寿的人物有哪些。
又热情的邀请她们:
“我祖家的庄园在萨里郡,从伦敦一来一往的要整天时间。
不如去了就小住个一两天,享受乡下的清新空气,等到周一再跟我一起回来。”
“这,会不会很麻烦呀,我们几个可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是给夫人丢丑就不好了。”
她们三人哪会放过这个打通上面的社交机会,但还是客套了一番。
“不麻烦,庄园宽敞的很,我估摸着,一半的宾客都得留下来休息一两晚,招待你们算什么麻烦。”
几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立马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