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这次也就是你和德拉妮有这经费,再每周多放一天假,要是不知道从哪学起,你们可以咨询我,但具体的安排全凭你们的自觉。”
公司不加干涉,只给钱,给一点时间,有没有进步的意愿全看他们。
不过,黛莉猜测,他们只会拼命的提升,不会有一点懒惰,任由这机会丢了。
“现在,你的秘书工作内容就先从整理和保管重要文件开始……”
黛莉将他具体工作描述一遍,罗恩心里也有数了。
他要做的活儿其实是一种介质,将老板本人与新来的那几个助手,甚至门店经理和未来的各种经理,以及瑞茜和安妮都隔开。
最好是一个完全油盐不进,跟公司里的谁都保持距离,谁都不亲近的中立人。
这样可以避免弗莱德这老板去处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真正可以决定他去留的又不是公司名义上的老板,而是眼前这位大小姐。
她直接决策公司内,家族内的任何事情,却又没有丝毫法律意义和家族情感处境上的风险。
离开办公室后,他感觉很震撼,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弗莱德空荡荡的办公室,动手开始整理分类文件。
……
第116章 六福林 和光同尘
繁忙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时间一晃而过,已经是周二了。
天空雾蒙蒙一片飘着小雨,但此刻正值社交时机, 挡不住伦敦的生机盎然,所有人都在准备迎接夏季到来。
这也包括艾米丽,她换上了雇主给准备的夏季装备, 一件绣着家族姓氏的米色短袖围裙,软帽也换成薄的了。
“弗莱德先生,你喝红茶还是咖啡?”
公寓餐桌边, 艾米丽端着一大壶热水,照常询问着家里起床最早的人。
看着手上的资料, 再想到法德伦先生昨日的话,他的脸都要黑成茄子了,头也不抬的答道:
“咖啡, 麻烦半个小时后将黛莉叫醒, 我有事要她帮忙。”
艾米丽点头,转身去倒了咖啡。
昨日新上任的委员弗莱德正皱着眉头目视桌面, 他手里捧着几叠薄薄的纸埋头苦读。
这是教区卫生委员会内部的行政资料, 十名新任委员人手一本, 用来了解组织的章程和规则。
在这些繁琐的文件中, 白教堂教区更加深入,具体,以数据化的展现在他的眼前。
弗莱德可以看见这里的常驻人口数量,店铺户数, 工厂数量,有房产者和纳卫生税的人口数量。
这片地方每年的卫生税收入,水源, 污水沟管理费,粪便回收收入,以及各类财政支出的大概规模。
弗莱德知道,居住在白教堂的人民贫穷,但没有想到政府账面竟然也如此贫穷。
这里拥有四百家工厂,一千五百家商铺,缴纳卫生税的人口数万。
但卫生委员会每年的财政收入报告显示,总计仅仅只有一万二千英镑。
这是一项公开透明的数据,每一个委员都有知晓的合法权益。
就在昨日,卫生办公室大楼内举办了象征意义上的新增委员投票会议。
他在众位往届委员和教区大人物的目光下成为了卫生委员会的委员之一,得到了委员会授予的证书。
那个场面深深地让人晕眩,忘乎所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一身,白教堂这片教区内无人会不看重这本区委员的名头。
也意味着他弗莱德。纳什先生正式跨入官僚金字塔的底层。
昨夜,他高高兴兴的带着玛丽与黛莉参与了委员会在西区莱斯特广场组织的晚宴,享受着伦敦的华灯初上,人声鼎沸。
在社交场上与其他在白教堂有产业,有头有脸的人物社交到半夜,他们才回到家中。
今天清早,弗莱德醒来后才开始打开首席秘书交给他的这些资料。
作为一个新任委员,弗莱德平常的基本工作就是参加会议,表决看法和投票。
就在昨夜,首席秘书法德伦先生告诉他,委员会目前手头上正准备过会的事项是关于白教堂教区阿尔德门这一侧的污水改造工程。
这也是他弗莱德打算捐款一大笔英镑的那个项目。
弗莱德原本认为,这改造下水道是一件好事。
把所有改造目标街区的渗水坑填平,都装上管道,接入公共下水道,可以避免街区的干净水源被渗污,预防大规模的传染疾病。
这需要花费的资金一小部分来自于社会捐款,一小部分卫生委员会的规划拨款。
根据公共卫生法,大头的开支,是来自该街区的全体房主。
这些房主需要出资这污水改造工程的管道入户费用。
大约每栋房产需要花费十英镑左右的高昂价格。
弗莱德看着这个数额,又看了看卫生委员会对内部公开的支出账目。
好家伙,按照卫生委员会的说法,它们雇佣一个工人一个月要花八英镑。
一英里长度的陶土管道材料和粘合剂需要花费七百英镑,施工费用更是需要一千英镑。
要把整个目标改造完,林林总总要花两三千英镑。
弗莱德即便是没上过什么名校,也知道这账面水分之大。
至少市面上根本就没有薪水达到八英镑的工人。
房主要花钱,租房者要纳税,他也捐了一大笔钱,结果钱都哗哗流走,不知道去了哪。
看的叫人心惊肉跳。
法德伦先生说,现在这项工程最大的阻力,就是来自于上百名房东的抵抗,他们的同意意愿十分低。
还让他作为头号捐款者去阿尔德门的公开慈善活动上发表演讲,最好是能拉高同意率。
他都不知道这演讲词应该怎么写,如何面对那些房东。
弗莱德知道,自己花钱,是为了购买委员的位置,这不是什么冤枉钱。
不一会儿,黛莉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坐到弗莱德对面,从女仆手中接过咖啡。
弗莱德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文件统统递给她看,又将自己的感触和为难之处说了出来。
黛莉平静的坐在一只高背椅上,她穿着米色开司米长衫,里面套着中袖的条纹棉裙,对着香浓的巴拿马咖啡扬起秀美的眉毛。
“其实,即便是作为委员也改变不了什么。”
弗莱德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底层的人,平常就是一个勤劳的工人,今年才开始学着做一个精明的商人。
从未有人教过他应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做官。
但黛莉对英格兰政府的风格太了解了。
在这儿,腐败根本就不是罪名。
“说漂亮话的演讲稿我来写吧,保证能让演讲顺利进行。
只不过这工程必然是一项漫长的拉锯战,民众的意愿不是我们三言两语能够控制的。
相信法德伦先生也不会全寄希望于你的演讲。”
弗莱德看着黛莉如此冷静的分析,也缓了过来。
黛莉瞧了瞧那些行政报告,将纸页合上,摇了摇头。
“爸爸,事到如今,你觉得做委员好吗?你后悔吗?”
“当然不后悔,这位置于我们家族自身来说再好不过,很多消息政策都是一手来源。
只不过,真到了这个地方,我看到这些东西实在是没法评价,可惜又改变不了什么,令人毫无成就感。”
弗莱德耸肩,继续吃桌上的焗饭,十分坦诚的表达了感受。
“或许做官就是如此,大多数时候进退两难,需要欺上瞒下,装傻装看不见吧。”
黛莉点头:
“是这样的,除非官位大到某种程度,可以让现实以个人意志而转移。”
中层以下的官僚,和光同尘都已经算是仁慈了,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勾兑利益才继续做官的。
弗莱德将焗饭塞进嘴里,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他露出了沧桑的笑容。
“黛莉,你看看你爸爸,只不过是个小老板罢了。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能做个教区小委员恐怕就已经到头了,恐怕要装一辈子的傻。”
“真的吗?那在没有做委员之前,你不也认为,能够做到一个小商人已经是够了不起的了。”
“想想,去年这个时候你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而已,现在已经成为了委员,第一步都跨过来了,往后又有什么难的。”
弗莱德没说话,心里默默地估量着,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从一个小杂货店到现在的公司,从一个小工人到委员,这最难的基础已经建立完善了。
“希望我能继续往上走,若是有这个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的。”
弗莱德对着一盘早餐,攥紧餐刀下定了向上的决心。
黛莉颇为望父成龙,望母成凤,对此格外满意。
她乐了一会儿,扭头朝艾米丽要来其他信件。
第一封却不是信,而是瑞茜写过来的,要专门给黛莉的便条。
她一边往嘴里喂黄油煎的双孢菇,又拆开便条看了看。
姑姑说,皮特已经顺利入学了拉格比公学。
两天前,安格尼斯女士就约了一位校董出来,替黛莉牵线搭桥,组织了一场小茶会。
黛莉带着皮特和姑姑姑父三人去那里坐了坐,给校董送了点礼,这校董看在介绍人的面子上,为皮特写了一封推荐信,解决了上学的问题。
事后,黛莉想给校长回礼,但被拒绝了,显然是安格尼斯女士确实有事用得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