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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四里拉 保持理智
夜晚, 山林中的月色如此清亮,似一层白雾笼罩在山峦上,下山的一路上, 蜿蜒小道两旁竖着几盏煤气灯,沿路来往着骑着马匹的制服卫队士兵。
铁蹄踩着草地,在路边回荡令人紧张的响声。
黛莉坐在漆黑的马车内看向窗外, 她摸了摸手臂,身旁的弗莱德与对面的坎宁都抬起手。
弗莱德将外套脱下来,唠唠叨叨的披在黛莉身上。
“这山上夜里比城里冷多了, 哎,也不知道这些杀手能不能被抓住, 哎,今天真是多谢坎宁先生了,只不过送我们来的那马车夫他的下落……”
弗莱德叹气, 那血腥惊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坎宁在黑暗中掩饰性地将手从半空拿了起来, 摸了摸耳朵。
“我明日替你们打听打听,若是有消息就转告。”
弗莱德点头:“这也是无妄之灾, 若是他有事, 我多少也得出钱补偿……”
“明天上午我要回西敏寺, 可以将你们顺道送回家。”
“这怎么好意思, 这附近也有租赁马车……”
“不必客气,安全最重要。”
弗莱德看着坎宁,他还是这么过分的周全,对他们特别关心。
只怕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为什么, 肯定是因为惦记他女儿呗。
否则,今天这整个宴会场有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
虽然心里有些不得劲,但弗莱德知道自己必须跟坎宁保持礼貌, 他也确实被这话说服了。
“那好吧,只能麻烦你了。”
他们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安排着后面的事情。
一旁,黛莉裹着衣服,紧张的精神渐渐放松,不知不觉竟然闭上眼睡着了。
马车一路从山坡上来到了泰晤士河湾处位于皇家植物园,邱园附近的一座褐石别墅前。
黛莉被叫醒时,马车已经进入了院子,她扶着车门走下来,抬头朝宅子里看去。
这里很简单,一座花园,一片树林,一片草地与池塘,一栋两三层的房子。
宅子四周都有根系虬盘的古老树木,宽阔的枝叶将房屋笼罩,附近还有水流声,显得十分幽深静谧,仿佛蕴含着某种磁场。
黛莉看着它们,眨了眨眼。
陈旧的宅子一侧有道圆形喷泉池,仆人们和几个守卫举着灯绕过它,从花园后方的仆人排屋走来。
坎宁对一个满头银发的女管家说道:“莫尔太太,给客人收拾两间二楼的卧室,浴室里放上热水。”
莫尔太太看起来已经七老八十了,穿着一件漆黑的摄政风格长裙,头上戴着软帽,也不知道在此地工作了多久年头。
她点点头,也不多问,立即领着几个同样年龄不小的老仆人去宅里忙活。
三人在身后等待他。
一般来说,有仆人照看的房子,客房都是随时待命的,但或许此地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
坎宁转过头看向他们。
“这边请。”
说罢,三人跟随他往屋内走去,从一道雅致的门廊经过,走入了宅子的大厅里。
虽然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蜡烛照亮,依稀可以分辨,这宅子虽然古老,内部却曲径通幽,陈设的十分精美,四处可见精美的油画与器具。
“这里真漂亮。”弗莱德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坎宁带着他们走入一间设座的横厅,他亲自去墙角擦火柴点蜡烛,背对着他们几人说道:
“请坐吧,这里是我外祖父的遗产,我最近才回来住,仆人们年轻时就在这工作,现在都老了,手脚慢,收拾出来还要等一会儿。”
“没事,没事,能借宿一晚就已经很感谢了。”
弗莱德并不知道他的家庭具体情况,顺口问起了他的家人难道不住在这里吗。
坎宁沉默了一会儿,来到弗莱德面前坐下,对他耐心的解释道:
“我父母去世很久了,除了表亲之外没有其他家人。
小时候除了上寄宿学校的时间,平时是跟着教父教母生活,受他们养育,上军校后才与他们分开。”
弗莱德其实没想知道的这么仔细,他听完,叹了一口气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坎宁先生的养父母身在何地呀?若是有机会,未来也好拜访拜访,敬些薄礼,才对得起你如此照顾我们。”
坎宁没有隐瞒,他告知了弗莱德他的养父是谁,奥弗德。克莱顿。
“近来选举刚过,养父事务繁忙。”
弗莱德忽然就哑巴了一下,没想到坎宁看起来毫无架子,做事也喜欢亲力亲为,却有那样一个养父。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他一定日理万机,那我还是不要叨扰为好。”
黛莉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听着,有些看不懂坎宁此刻为何要对自己的老爹如此坦诚,知道他这些事的人少之又少。
莫非,他该不会是忽然想拉她们家下水了吧。
黛莉的脑子有些钝了,今晚她已经精疲力尽,无法再思考什么。
随他的便吧。
迎面,又有仆人端来了茶水,有老仆过来点壁炉了,随着他的动作,一大簇火光慢慢的亮起,将这间屋子照的更明亮了一些。
几人稍坐一会儿,也并没有等多久,莫尔太太就走下来告诉他们,房间都收拾好了。
“几位跟我来吧。”
她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慢慢地引着几人从弧形梯上楼。
坎宁站在原地目送,见黛莉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抿起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她礼貌的道了声晚安,扭头踏着嘎吱的木台阶往上走去。
来到仆人分配的卧室,黛莉打量了一圈,这屋子黑乎乎的,又宽敞又暖和,床铺已经铺了干净的被子。
她关上门,在这屋里研究了一会儿,推开了浴室门。
里头的东西一应俱全,点着蜡烛,一池热水与浴袍,让人毫不犹豫的选择躺进去放松放松。
黛莉从衬裙里掏出枪支,扣出子弹放回床头。
随后躺进浴缸里,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心里又有点狐疑。
自诩对人性了如指掌,对社会的利来利往十分精明,可却有点看不懂坎宁现在的作为。
她开始回忆原著情节。
照理来说,坎宁现在不应该与这些事情搅和的这么深,罗宾逊家族藏着的东西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去回忆细节,脑海里却不由的想起今晚的事情。
毫无疑问,在那样的情况下,任谁的心是石头做的也该对他生出一点依赖心性。
黛莉闭上眼,感觉鼻尖萦绕着一股男人的气味与体温,以及他的声音,眼睛,手臂……
当时光顾着惊恐了,就跟个八爪鱼一样缠着救命稻草,回过神来想想。
她往水里缩了缩,嘴角翘起,怕自己把持不住,不敢再脑补了。
半小时后,她钻进被窝里一觉睡到天色破晓。
黎明时分。
柔软的床垫拥有给人安全感的承托力,厚重的被子散发一股皂香味,百叶帘外依旧是蓝调的暗淡,鸟雀的鸣啼声不断。
黛莉思考了一瞬自己在哪。
哦,坎宁的家,
她坐起身,脑子里瞬间完全清醒了,穿上仆人准备的厚厚的晨袍,系上腰带,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本想去找爹妈,但忽然意识到现在还很早很早。
宅子里,黎明的光线洒进来,昨夜漆黑已经被驱散,她继续往前走着,看见了走廊尽头一处露台同样裹着晨袍的人影,他看着宅子后侧的溪流,它流入了泰晤士河。
黛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走廊里,静静的欣赏着。
但坎宁已经听见了脚步声,他转过身,走了进来。
目光在她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扫了一圈。
看着她睡眼朦胧又欲言又止的表情,坎宁的心口一软,说话语气都不自觉的温和起来。
“现在才五点,你还能去睡一觉。”
“我醒了就睡不着了。”
她答完,又想了一下,她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已经将他要做的事情猜出来了大半,现在装没发现也晚了。
不如试探试探他,让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你为什么这么早就醒了?难道是在处理昨晚的事情吗?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从储物间出去之后……”
她被打断了。
“昨晚我做噩梦了,梦到了一些事情,是我解决不了的。”
坎宁走到跟前,黛莉才看见他的眼皮底下略微有些泛青。
黛莉听着他的话,仰着头,忽然一愣。
“梦?什么?”
他抿唇,有些情绪在眼睛里转瞬即逝。
“没什么,你饿了吗?早餐想吃什么?如果老仆人没睡醒,我可以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