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莉点头。
“是的,他们家住在肯辛顿戈尔五十六号,昨天给我们写了信,说要常来往,还有马拉戈尔红茶商家里写来的信。”
“我们家也是好起来了,在往日,这些老板哪可能主动问候我们。”
丽莎知道,昨天报纸上有个艺术家将东区这家最大的综合性食品百货评论了一番。
他在文章中说,他并不是自己家花钱买来做广告的人,而是真路过,发现这里的生意奇好无比,于是进去逛了逛,结果被完全震惊了一遍。
里面竟然什么都有,逛一家店就能省去逛一条街的力气。
言词中多有夸赞,说这里干净卫生体面,价格也不算贵,几乎是东区最优秀的百货店,他很期待家居百货的开放。
看他们出名了,生意也好,这些人自然会来联络。
现在也轮到自己家挑三拣四了。
餐后,丽莎与纳什先生离开家中,乘坐马车去了中央厨房和店里。
而弗莱德和玛丽,则跟着黛莉一起了解了一下他们要进入的白教堂卫生委员会的内部人员都有谁。
“现在的教区卫生委员席位一共有三十五个。”
有一名主席,首席秘书,司库,财政委员,工程委员,卫生委员,卫生税委员。
这七个人是常任委员,负责审核投票。
还有二十七名普通委员。
三人找来了昔日的教区卫生办公室旧项目公告,挨个认识了一下这些人的名字。
他们意外的发现,小罗宾逊先生是作为普通委员待在里面的。
这应该是他走仕途的第一步,三年任期还剩一年。
“怪不得,他这么个二世祖会到白教堂来亲自守着这么些零零碎碎的地产租赁生意,弄了半天,原来也是来混履历的。”
玛丽对这份旧公告犀利评价道。
卫生事务办公室的员工,有一位医务顾问官,一位工程师,一名书记员,几名卫生监管员,几十名卫生监督员。
他们为委员会服务,但不算在委员的行列里。
“我还记得,旧例是普通委员任期为三年,席位固定二十七个,每年都得更换三分之一,也有九个新委员的名额。”
弗莱德掰着手指数。
“这可是个好地方。
管着一整个教区的食品安全,住房,疾控,公共街道,卫生税,供水和排水。
无论是谁进去了,都能捞到不少的好处。”
“乍一听九个名额是挺多的,但这位置如此重要,大概率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又是我们能顶掉的呢?”
“我们这次去了解了解都有哪些萝卜就行了。”
三人达成了一致,开始为明天的宴会做准备行头。
先是在家里搓一个大澡,将这几天忙碌的疲惫全都清洗干净。
今天下午约了美容师上门,明早约了发型师上门,礼服也早就打点好了。
黛莉不必腾出精力管父母的,她只管往浴缸里倒了一些带香味的海盐,热腾腾的泡了半个小时,洗了头发,攥干水分后仔细涂上发油,便裹着毛巾浴袍走回卧室里绞干。
黛莉坐在书桌后,费了四五块毛巾才将头发擦拭的干燥了起来。
她为自己打开了一瓶玫瑰精油,认真仔细,仿佛当成工作一样机械的涂抹在脸部和颈部,并按照上辈子用的spa技师手法按了按。
这人吃五谷杂粮,都是一样的在长,哪有那么多的基因彩票与毫不费力的美啊。
无论是谁,想要维持健康且容光焕发的面貌状态,都得在背地里花时间努力,花金钱调整。
到了人前,才能装出一副本来就这样的轻松姿态。
这一次的宴会,比酒商的那场宴会档次高了不少。
她不能再当透明人了,必须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
叫这些达官贵人想认识她,来打听她的姓氏,来想方设法的与她结交,给百货公司增添名气。
她不确定坎宁会不会被邀请,不管他了。
即便见面了,她也得维持人设,不能理他。
下午,弗莱德与玛丽在做美容修面,黛莉在储物间里站了一会儿,亲自去了一趟楼下街区的高档女装店。
她为搭自己的绿裙子采购一条缀有水晶的发带,采购了一双浅米色缎面皮底舞鞋,一条刺绣披帛,一只缎面口金包,一把描金的木雕折扇,两条长至手肘的米色缎面手套。
还给玛丽和弗莱德各买了一大堆细节上见功夫的小配件。
一夜过去,三人清晨七点就起来吃饭洗漱,八点过后,通过社区雇佣的一个发型师团队上门来了。
黛莉被一位中年女发型师按在椅子上,她与她的助手一缕一缕的替黛莉仔细用铜管烫头,要做一个可以管用半个月的造型。
价格也不便宜,三个人拢共花费五英镑。
黛莉也很耐心,坐在椅子上对着窗户翻书看,任由她们在头上为非作歹。
将发丝卷出波纹,额头三七分,后面盘成花苞状,耳后还往下垂着一大缕盖在了胸口。
完成后,她对着镜子照了一圈。
明艳,显得很聪明,够味了。
这场宴会的规格很高,没有在报纸上公布任何信息,实属私人宴会,却格外显得不一般。
花了将近两三个小时,三人才做好了造型,将裙撑与束胸穿上,套好层层叠叠的礼服,戴上配饰。
十点简单的用了点茶点,十一点,崭新的双驹四轮封闭式烤漆马车准时停在楼下。
几人走上马车,马车慢慢腾腾的朝着伦敦西南部优美如画的郊外驾驶。
下午两点,里士满河畔。
天色阴沉,近处的山峦地势很缓,大片林地与草地高低错落,蜿蜒疏朗的泰晤士河在此处竟也是正常颜色,除了马车轮下的碎石子路,四处的绿色争先恐后进入眼眸。
远处的溪流中,一群人工饲养的鹿跑了过去。
黛莉坐在车内靠着玛丽睡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时就看见了如此景象。
运河两岸的独栋别墅静谧优雅,爬满苔藓的高耸榕树亭亭如盖,丝柏树整齐排列岸边,运河上飘着精致的小舟,里面坐着绅士淑女,顺着水流一路旅行。
路边还有骑着马的男人,似乎就居住在这附近的花园农舍里,身前赶着两三只油光水滑的水猎犬。
相比东区,这里好像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密度的绿。
隔着窗户都能闻见草地的味道,瞬间整个人的七窍都打开了。
“这里可真美啊。”
黛莉与玛丽忍不住感叹。
而弗莱德手里拿着一张劳德先生找来的里士满娱乐手札,边看边说道:
“确实美,或许我们未来也能在这里买一套花园别墅,不忙的时候就来这里度假,反正距离城里也不算远,每天通勤都行……”
三人就此交谈了一会儿,发现这一两年内定然不会有机会了。
随后,他们的马车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走,一直往上走,到了一个地势高处。
马车夫显然知道那红叶庄园位于哪里,那地方属于罗宾逊家族。
最后,马车穿越了庄园附近的附属林地和草地,来到了庄园的大门前。
这里没有一堵围墙,当恢宏的红叶庄园那栋宽阔的建筑逐渐从一个白点变大,映入眼帘时,大家都没有任何的准备。
“我们到了!”
庄园大门前的鹅卵石步道旁,宽大的方形喷泉池吐着纤细的水柱,黑色天鹅在里面浮着,阵阵小提琴声穿透水流声从庄园里传出来。
宾客们在此地下车出示邀请函,随着仆人的引导进入灯火辉煌的玻璃长廊内。
三人的马车到了近前,也屏住呼吸走下马车,出示邀请函,朝着玻璃长廊内走去。
黛莉回过头,发觉有一半的宾客根本不用出示邀请函。
仆人们抬眼一瞧,便能够叫出他们的名字,恭恭敬敬的请进门。
黛莉继续往前走,进入玻璃长廊,顿时停住了脚步,看向前方的大厅入口。
“坎宁先生,我等了你很久了,也不知道党鞭长会不会赏脸……”
新任国会议员帕克先生刚刚招待完一位银行家,将手伸向了坎宁,亲切地询问着什么。
坎宁摇头,礼貌的对他说道:
“他今天不能亲自过来,但让我替他感谢你的热情邀请,他替帕克夫人准备的礼物,我顺便带来了……”
…
第100章 十奎德 明目张胆
庄园建筑的玻璃长廊修建在一楼宴会厅外, 这也做植物暖房使用,为迎合里士满的植物博览园氛围。
廊下装饰着人工培育,提前盛开的花朵, 帕克家族与罗宾逊家族的主人在此尽头端着香槟杯与几位刚刚抵达的贵客寒暄。
坎宁说话的间歇,感觉背后有些目光在看着他。
他回首先看到了弗莱德与玛丽,朝他们点头。
又忽然瞧见了走在他们背后的人。
她神色如常, 好奇的将目光从他脸上划过,看向了新议员帕克先生。
帕克先生已经年过四十了,从初入政界到混成议员花了好些年的时间, 显然是劳心劳力,两鬓泛白。
一旁坎宁的面孔被近处的灯光照融着, 表情有两秒的停滞,又很快恢复过来。
他回过神,瞥见帕克先生正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便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