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瞧着她这般快,不由没方才焦躁了。
他们还没不耐烦,黄樱已包好递了来,“您拿好嘞!”
不由心里满意,高高兴兴拿上走了。
黄樱瞧见王明金,这胖乎乎的商人上来便各样儿都要五个,黄樱笑着递过去,道,“好吃再来!”
王员外也被今儿的人惊着,不由感慨,“喝,小娘子生意这般好,日后怕是想吃都买不上了罢!”
黄樱忙笑,“正想着开店呢,到时地方也大、做的也多,不怕买不着!”
众人忙道,“正是!赶紧开店才是,为了这一口,每日巴巴的早起了来,真真困得要死!”
“今儿连汤馉饳儿都没了!”
黄樱手里动作不停,忙笑道,“对不住,这两日举人多些,都要参加礼部试的,便先紧着他们,我家糕饼也沾了诸位的光,这样,若是开了店,有那买过我家糕饼的人,到时我每人送个小点心!”
喝!
“如何分辨是买过的呢?”
黄樱笑,“明儿我给每人一个牌儿,凭那个便能找我拿的!”
说得众人心里好奇起来,“开了店还卖这些?还是有新的呢?”
黄樱笑眯眯道,“自然有许多新的吃食了,这些目前卖的,只要大家都喜欢,便一直会做的。”
“还有比这些更好的?”有人狐疑,“我还是最喜欢鸡子糕和桃酥饼!”
有人嘲笑,“那可不一定!小娘子新上一样,我便爱一样,往日里我也同你这般说的。”
大家都笑起来,“谁不是呐!”
“小娘子快开店罢!”
“就是就是!”
雪真跟鹅毛似的,落得人头发也白了,衣裳也湿了,各个摊子前都冷清下来,大家要么去店里头躲雪,要不赶紧家去。
偏只这家摊子前,众人有说有笑,还有吵闹的,青布幌子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那小娘子声音脆生生的,“您的油酥角嘞!”
碧儿拉扯着不停哭的小丫头子,踮起脚在后头跳了几下,瞧见黄樱在捡那甚麽肉桂卷,她撇撇嘴。
一个足要四五十文!
怎不去抢!
她还想白尝些,奈何人实在多,压根儿挤不到跟前。
她手里攥着十五文钱,想买那三文的月牙儿包子和五文钱的笋丁糯米兜子,都是肉的呢,很经济,滋味儿又好。
那桃酥饼也想买一个。
自打那日她跟黄樱说了刘大官人要请她做厨娘,竟被拒了,她便心底里恼火,真是个没见识的!
回去刘大官人骂她,“这点子小事儿也办不成!”
靥儿娘子对她也冷嘲热讽、非打即骂的,这些时日委实不好受。
她还等着瞧黄樱后悔来找她呢,届时她定要狠狠嘲笑一番。
谁承想,没过几日,黄家都在太学南街上摆了摊儿,又新添那许多吃食。
她可不要甚麽脸面,每日借着给靥儿娘子买,自个儿也能白蹭些试吃。
每瞧见黄小娘子那张笑脸儿,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很不服气,她可是见过这黄二娘卖馒头时的窘迫样儿,求着她买她还不想呢。
如今瞧着竟比她还过得好了。
再加上妈妈新买了英姐儿这个扫帚星,她晚上也吵得睡不着,白日里又挨打,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
瞧着黄樱笑盈盈的,心里更是不舒服。
她撇撇嘴,到杨娘子那边,排了好半日,头发上也是雪,脸也冻青了,才买上。
谁知英姐儿这死丫头一瞧见那月牙儿包子,脚下走不动了,直勾勾盯着,手还伸过去指着,“婆婆!”
碧儿嗤笑,一把将她手打开,“甚麽好婆婆能让你到我们这里?”
她拿着糯米兜子和月牙儿包子,两个都舍不得给,正打算不哄她了。
英姐儿竟不哭了,眼巴巴的,“包子!”
“凭你也配吃包子?”碧儿冷嗤,自个儿忍不住忙低头咬了一口,那月牙儿包子底煎得金黄焦脆,一口咬下去,汁水迸溅在嘴里,又烫又好吃。
她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再吃一口糯米兜子,甚麽恼火都熄下去了。
正吃着,小丫头又哭嚎起来。
碧儿一僵,气得跺脚,“要死了!”
她扯着小丫头出去,见她哭个不停,“啪啪”打了几巴掌,将个头发打得乱糟糟的。
知道这死丫头的倔劲儿,她忙将剩下那半个月牙儿包子心疼地递过去,“好了,给你!快别哭了!”
英姐儿忙将那包子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婆婆。”
见终于不哭了,碧儿松了口气,忙将糯米兜子一口吃了。
也不敢买桃酥饼了,这死丫头!
黄樱瞧见碧儿和那小丫头了,她忙着包糕饼,视线在那小丫头身上一扫而过。
爹烤了新的便拉了一车来,黄樱几个直从天黑卖到天亮,从清晨卖到了午时。
那些听闻了消息的举人都买到了,摊子上人才渐渐散去。
黄樱忙和机哥儿几个凑到炉前,将手脚贴上去暖着。
爹第二趟来送时,人已不如先前多,她教爹将两个小娃娃带回去烤火,衣裳都潮的,伤寒了就糟了。
杨娘子头发也湿了,脸上也是水,忙拿布巾子擦了一把,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脸上都是笑容。
累是累了些,但卖得这样好,真跟她自个儿赚钱了一样高兴。
她这边的荷叶鸡、月牙儿包子、糯米兜子都已经卖完了。
黄父新送来的一车鸡子糕、桃酥饼、蜂蜜小面包还剩了些,黄樱留出杜榆昨儿说好的,给旁边的王娘子和另一边卖生炒肺的孙娘子一人拿两块儿尝。
他们摊子上人多,吵吵闹闹,难免打扰了她们。
又给后头熟药惠民南局也送去些。
那穿绿袍的苟提举笑呵呵的,“小娘子家这糕饼,滋味儿甚好。”
黄樱忙笑,“承蒙大人喜欢。”
她买了几副防风寒的五积散,预备回去便煮了给大家喝上。
她走出来,见摊子前有个眼熟的郎君。
走近了一瞧,咦,这不是昨儿从曹婆肉饼店出来,嘲讽孙大郎的书生么?
这人打量着摊子上的东西,也不说话,只挑剔着。
她笑道,“郎君想买甚?如今只剩这些,都是今儿上午才做的呢!”
此人正是昨儿抓到苟玉延、李通、闫积三人背着他买黄家糕饼的王耀。
他今儿坐立不安,忍到这会子,终于忍不住还是偷偷来了。
“这些都替我捡十个来!”
黄樱忙“哎”了声儿,立即给他包。
王耀不由催促,“快着些!”
他面上烦躁得很,生怕碰上那该死的孙悠。
即使不是孙悠,也不能教其他熟人瞧见。不然如何解释得清?他可不能给孙悠长脸。
黄樱忙笑,“好嘞!”
她动作很快,瞧见边上又来一个郎君,“郎君自个儿瞧瞧,如今剩这些,都可以尝了再买!”
贾已“哼”了一声,“剩下的都替我包了!”
王耀一僵,偷偷瞥了一眼,认出贾已来,忙扭过头,不往那边瞧。
贾已心中很是郁闷,昨儿偷偷买来吃,竟被刘永那厮抓个正着。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刘永还嘲笑,将他早上嘲讽的话原封不动还了来,“贾兄怎也吃起这市井贱食来?贾府上连面都没见过呐?真替你没脸儿。”
他恼羞成怒,“我便是吃了,你又如何?!”
也不管他,拂袖便走了,气得一晚上翻来覆去。
今儿纠结一早上,瞧见外头雪大,观察着那些人都回来了,方才鬼鬼祟祟出门。
他东张西望,瞧见前头那人颇有些眼熟,也是一僵,默默往旁边挪了些,正要收回视线,瞧见那熟悉的鞋,眼睛缓缓睁大了。
昨儿王宗显还炫耀他家娘子给他亲手做的靴子,上头绣的松竹,这双靴怎跟王宗显的一模一样?
他偷偷盯着打量,越看越像。
想到王宗显昨儿骂得那般凶,竟也来买黄家糕饼?
他不由松了口气,心里生出一股喜悦,哼,他吃怎了?
王宗显自诩与孙悠是死对头,他都吃呢!
“宗显兄?”他心里生出一股豪迈。
王耀一僵,黑着脸回头,瞧见是他,也是一惊,“贾兄?”
“万万想不到宗显兄亦来买。”贾已笑眯眯的。
黄樱正好包完了递来,“郎君,您的糕饼拿好呢!”
王耀手忙脚乱接了来,忙给了钱,脸皮子涨得青紫,丢下一句,“某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