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天一亮就卖完啦!”
荀博士:“哦。”
他瞥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篮儿,心下失望,捏着两个油纸包,扭头走了,走出去一段路,还回头瞧。
怎就没拿那一百文呐!
唉!悔得肠子都青了。
……
“乔牛车儿,你不是说这街上有甚麽黄家馒头,都走到了头,怎也没听见叫卖?”牛大郎嘲笑。
乔牛车儿牵着牛鼻环,四处张望着。
市井杂卖,吟唱百端,偏听不见那小娘子的声音。
他有些失望,“许是到别处去卖了。”
“嗤,说甚麽神仙吃的香甜馒头,我看是唬人罢!”牛大郎笑眯眯凑近,“乔牛车儿,你救了东家的小郎君,得了那许多的赏,该请我吃酒罢?往日里我可没少照顾你,若不是我漏些活儿给你,你能养活你娘?”
乔牛车儿脸色涨红,“我,我没得赏!”
“我都瞧见了,你不会想独吞罢?”
“我说没有便是没有。不,不信你搜!”
牛大郎狐疑,“当真?”
“我不说谎。”
牛大郎顿时怀疑自个看错了,但又不信,果真将他袖里、腰间都搜了一遍,竟当真一文钱都没有。
他气煞了,将牛鼻环一扔,“臊你娘的!”
竟是直接扭头走了,连车上酒都不顾。
乔牛车儿已是习惯了。
这牛大郎来车行早些,又与管事有些沾亲带故。但凡远些、路不好走、天气不好的活计,他都推给旁人。
乔牛车儿闷不吭声,大都落在他头上。
他摸摸老牛,抿唇,继续牵着牛往前。
今儿要去太学南街送酒呢。
天还漆黑着,南街上店肆林立,小摊云集,极为热闹。
孙家胡饼店敲打桌案的声音“哐当——”“哐当——”
曹婆婆肉饼店飘来极香的羊肉味儿。
“黄糕糜咧——”
“ 煎点汤茶药——”
“洗面水嘞——”
……
他不由停下,耳朵竖起,四处张望,在一众声音中,竟似听见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他念念不忘那日没吃到的馒头,走在街上老是听见那小娘子的唱卖,都有些恍惚了。
蓦地,他眼睛猛睁大了。
只见前头街边,有个小摊子,青布幌子正被风吹得上下翻飞,桌上挤挤攘攘坐满了人,个个吃得满头大汗。
那穿皂袄,腰系青花手巾的小娘子,正笑盈盈地捡吃食,她手脚麻利,一手接钱,一手快速地拿起油纸搓开,将些叫不上名儿的吃食装起来,笑着递过去。
香味儿从那摊子上飘来,他深吸一口气,不由露出个笑,忙往过去走。
“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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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谢家关系:
谢老夫人
谢相公-谢绶,户部尚书
谢大娘子,吴姝,继夫人
谢大郎,谢暄,前妻生,妻-汉王孤女,赵昭婉
谢二郎,谢暻,前妻生,闹出家
谢三郎,谢晦,吴姝生,太学生
谢四郎,谢昀,吴姝生,国子学学生
谢元娘,谢敏,杨小娘生,难产去世。
谢二娘,谢晴,王小娘生
第41章 面包热卖中
却说荀博士走到国子监门口, 才想起有一本书还在书案上头放着,脚下一拐,打算着进去取。
今儿旬休, 该班的厢军手中擎着好大一个胡饼,另只手里是李四分茶的一碗软羊, 正一口胡饼,一口软羊,“稀里哗啦”吃得满嘴油。
荀博士拿着两个油纸包。
左手两个油酥角,右手两个鸡子糕, 正好够家里四口人。
他咽着口水, 心里很是郁闷。
瞧他吃得这般香,不由捋了捋胡须, “王头儿,又吃这两样呢?”
老王头儿笑呵呵的, “习惯了, 不吃一碗心里不舒坦。”
说着, 又狠狠扯了一大口胡饼。
光瞧着, 便知道硬得很, 把个老王头儿脑袋都扯得偏了半边。
荀博士心道, 那是你没吃好的。
哼, 这老王头儿和蒋衡两个, 不就是有一口好牙, 有甚好得意。成日家在他耳边“咔擦”“咔擦”,烦人得很。
他不由道, “南街上那家新开的黄家糕饼,滋味儿甚好。”
老王头儿瞧见他手里油纸包,笑呵呵的, “荀博士,你爱吃软些的,我偏好这硬的,耐嚼,那软绵绵黏糊糊的,没滋没味儿,不合我口味。”
他又咬了一大口胡饼,芝麻簌簌掉下来,他得意地大口咀嚼,将个腮帮子用力得都涨红了,瞧见荀博士眼里羡慕,不由咬咬牙,更用力咀嚼起来。
荀博士心里哼了一声,扭头便走了。
没口福的。
他心里有些得意,他自个儿知道好吃就行。
老王头儿瞧他转身,忙停下来缓了缓,捂着酸疼的腮帮子,“哎哟。”
这胡饼也忒难嚼了些!
那黄家摊子当真那般好吃?
他狐疑,老荀头儿一口牙都没了,整日里喝些稀糊糊的汤粥,他才不吃。
荀博士一路走到博士厅,竟见油纸糊的窗里人影晃动,不由奇怪,掀起厚棉布帘儿,却见蒋衡正捧着个甚麽吃得狼吞虎咽的。
听见人来,还把他唬了一跳。
两人面面相觑。
“蒋学正不在家里含饴弄孙,大冷天儿好生敬业,来学堂里作甚?”
蒋衡清了清嗓子,捋了捋胡须——他顿了一下,胡须上竟也沾了糯米。
他忙攥在手中,面上表情颇为从容,很有风度地笑道,“想起有个物件落下了,便来取。荀博士此来——”
他的视线落在油纸包上,“荀博士去了黄家摊子上?”
老头儿将书案上那本《文选》捡起,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路过罢了,买了两样吃食给家里小孙女。”
他乜着蒋学正手里之物,貌似是荷叶儿包着一团米饭,“蒋学正吃的甚?滋味儿如何?今儿怎不吃孙家的宽焦薄脆了?”
“唤作荷叶糯米鸡的,滋味儿——”蒋衡举了举手中之物,清了清嗓子,“便那样。早上孙家人忒多,某急着来,便只能从黄家买了,略略垫个肚儿罢了。”
荀博士笑呵呵的,“原来如此。老夫还纳闷,蒋学正每日不吃宽焦便不安生的。”
他猛地想起甚麽,将个抽屉打开,瞧见里头绳儿串起来的百来个铜子儿,喜上心头,忙拿到手里。
两人出了博士厅,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家去了。
心里都冷哼,好生能装的老东西。
……
黄樱正忙着包桃酥饼,摊子上人闹哄哄的,“哪来的平头车呐,哎哟,这牛快一边儿去!”
她抬头瞧,见是个面生的黑脸青年,正巴巴地往她摊子上瞧,手里牵着牛鼻环,被人指指点点便不敢过来了。
黄樱笑道,“劳驾,地方小,平头车便停在那儿呢!”
“哎!”
乔牛车儿忙将牛鼻绳拴在表木上,期期艾艾地走了来。
他一瞧摊子上各色物儿,脸上满是茫然。
好大的笼屉,白气热腾腾地冒着,那娘子揭开锅盖儿,他瞧见里头都是没见过的吃食,还有桌上众人吃的汤馉饳儿,好香一股子滋味儿飘来。
还有个好大的铁铛,里头油“滋啦”“滋啦”,众人管里头那叫“水煎月牙儿包子”,白嫩嫩面皮,撒了黑芝麻和绿葱花,瞧得人眼睛一亮。香味儿不停往鼻子里涌。
那小娘子跟前挤满了人,争着抢着要买。他都挤不到前头。
好容易挤到中间,又被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