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打算猪油的四个卖18文钱,黄油的25文钱。
心里正想着这些事儿,一个小脑袋从麻布帘子底下探进来,身后跟着板着脸的宁姐儿,“甘来!娘说了灶房不让人进。”
甘来深深吸着鼻子,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儿。
黄樱忍不住笑了一声儿,她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甘来,今儿早上的肉桂卷可好吃?”
甘来一听这个便委屈,“小娘子,那甚麽肉桂卷太好吃了。”
他手里提着一吊钱,“小娘子,早上的钱。”
黄樱笑着接过来,捋下110个铜子儿,剩下的还给他。
“小娘子做的甚,我买。”甘来磨磨蹭蹭,凭宁姐儿瞪他也不走。
小娃娃嗓子哑着,不知怎么了,难不成念经学不会,教大师父给揍了不成?
黄樱瞧着可怜,笑道,“我新做了吃食,这会子便好的,一份是25文钱。”
她让宁姐儿将甘来拉住,自个儿打开炉门,戴着厚厚的两只手套将烤盘拿出来。
这手套是她教娘缝的,参考的便是后世的防烫手套。
谁知娘瞧着甚有趣,又给两个小孩儿缝了两只,黄樱教娘在两只手套上缝了布条,这样便能挂在脖子上。
小娃娃去外头玩,手一点儿也不冻。
由此黄樱甚至想纺些棉线来织毛衣,给自个儿织帽子。
不过这些都还远着呢。
甘来瞧见那般大瓷盘儿,瞪大眼睛,“恁大盘儿!”
黄樱将烤盘放到案板上,倒扣下去,将小面包倒出来。
“哇!”三个小娃娃张大嘴巴,口水流下来了。
只见那倒出来的小面包底部朝上,沾满黑白芝麻,油滋啦啦还在响,颜色金黄,香甜味儿直往鼻子涌来。
黄樱又将窑炉里其他小碗烤的都拿出来。
其实这蜂蜜小面包和肉桂卷,都是烤盘烤排包更好些,会更蓬松柔软,小碗单独烤的外层较硬,不符合整体口感。
甘来急急道,“小娘子,都卖与我,我全买了。”
宁姐儿眼巴巴瞧着,看甘来的眼神满是羡慕。
想想自个儿每日十文钱,竟不够买自家吃食,忒穷。
“我还没说怎卖呢。”黄樱失笑。
“多少都买。”甘来巴巴得将剩下的钱往她手里塞。
“这个叫做蜂蜜脆底炉饼。”黄樱想了个符合北宋习惯的名儿,“四个是一份,一份卖25文钱。”
甘来不停,只一个劲儿递钱,唯恐有人跟他抢。
“这一盘统共是三十六个,我要留4个,收小师父800文钱。”
甘来拿的一贯钱,竟是只剩90文,黄樱数给他。
“不烫了罢?”甘来咽口水。
“这便给小师父装嘞。”黄樱将炉里的全都拿出来脱模晾着,拿起油纸开始包。
每四个包一份,甘来等不及了,忙拿过一份拆开就吃。
黄樱瞧见家里两个小孩子眼巴巴的,将那碗里烤的放磁碟儿里给他们。
宁丫头笑得咧开嘴,黄樱吃了一惊,忙走来,捏着她下巴,将头仰起,“掉牙了?”
宁姐儿忙闭上嘴巴,“唔。”
黄樱松了口气。乍一瞧见牙缺了一颗,吓她一跳。
“天爷!”几个小孩子吃了口小面包,眼睛都瞪大了。
甘来咬一口,底上焦脆,全是芝麻和焦糖的香味儿,炉饼里头棉花一样软,咬下去,恨不能连舌头都吃了。
他一口一个,边嚼边惊叹,直把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语无伦次了,“小娘子,这也太好吃了!”
允哥儿和宁丫头忙点头,吃得嘴上沾了芝麻,舌头还在嘴角舔了舔,眼巴巴瞧着,一个都没有吃出甚麽滋味儿。
黄樱全部包好了装在小篮子里,“回头将篮儿还回来便是。”
甘来一手挎着半人高的篮儿,一手又拿起一包,便就拆开,跌跌撞撞跨过门槛,边走边吃,狼吞虎咽。
到了隔壁,慎言瞧见他这般模样儿,叹了口气。
甘来还惦记早上明暻坑他,别别扭扭走过去,手里捧着炉饼,嘴巴吃得不停,满脸的芝麻,“这一篮儿都是窝的。”
明暻笑眯眯点头,“依你。”
甘来每回中午雷打不动要打瞌睡,今儿闹了大半日,本在院里槐树下打盹儿,闻见隔壁香味儿便屁颠颠跑去了,如今吃了好些炉饼,困意上来,警惕地瞥一眼在窗下看书的郎君和慎言,鬼鬼祟祟抱着篮儿到自个儿榻上,竟是抱着睡着了。
明暻和慎言进来,便瞧见这小胖子脸上芝麻都没擦干净,抱着篮儿睡得口水直流呢。
慎言蹙了蹙小眉头,抿唇,“我才不稀罕。”
明暻方才也闻见黄家传来的香味儿,与早上那股子味道不一样,但极香。
他挑眉,从甘来篮儿里头拿了一包,闻了闻,对上慎言不赞同的目光,戏谑,“我尝一口,他又记不清。”
他咬一口,顿了一下,在慎言目不转睛的视线中,再咬一口,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将一包都吃完了。
慎言表情绷不住了,“郎君你——”
明暻讪笑一声,“不是故意的。是这饼太过好吃,没忍住。”
他说着,又伸手从甘来篮儿里拿了一包,还特意分了一个与慎言,“诺,小慎言,别跟你主子一个样儿,小小年纪,多笑一笑嘛,这样才可爱。”
慎言抿唇,接过来,一口塞嘴里,扭过头去。
明暻这回才有空仔细瞧这炉饼是怎回事儿,方才光顾着吃,甚麽也顾不得了。
滋味儿实在出奇。
他轻轻捏了捏,这饼软得棉儿一般,轻轻一撕开,竟是卷起来的,能撕出一片儿一片儿的,真跟棉儿一样,又软又蓬松。
底上的芝麻和糖十分焦脆,还有蜂蜜的味儿,回味无穷。
慎言一口塞嘴里,嚼着嚼着,也呆住了。
两人坐在甘来床前,对着空了的篮儿发呆。
明暻头疼地扶了扶额,他拍拍慎言,两人悄摸着出去。
慎言有些无措,抿唇不说话。
明暻笑眯眯的,“这有甚,再买些便是。”
他拿出一吊钱,打发慎言去买,“快些,醒来怕是要哭了。”
慎言走了两步,深吸口气,小脸严肃,忙跑了出去。
黄家。
黄樱跟爹正在烤肉桂卷,孙大郎的书童王生上门来,说了那些举子想买自家吃食的事儿。
黄樱一听,这是多好的广告,送上门的单子哪有不要的。
想不到给孙大郎送糕饼还能有这意外效果。
“我每样都放了,不知他们想要哪几样儿呢?”
王生一路跑来,气喘吁吁的,挠挠头,回想着方才那抢着要的模样儿,“各样儿都要呢。”
黄樱想了想,“烦请跟诸位举人说一声,明儿一早在太学南街、熟药惠民南局街边摆摊,到时就去买便是。”
她包了几个刚烤好的小面包,让王生带给孙大郎,也给他包了两个路上吃。
王生喜得眉开眼笑,没成想给郎君做书童还有这口福,“小娘子做的饼忒好吃,都赞不绝口的。”
黄樱笑笑。
如今他们中午不去出摊,全部做好后下午过去,直卖到国子监下学。
猪肉夹饼和花干鸡子都好了,今儿黄樱跟杨娘子去卖。
有杨二郎在,黄樱打算将明儿各色面包和鸡子糕、桃酥饼的量增加三倍。
加上明儿下午太学生便能旬休一日,她得多多备些货来卖。
趁着春闱前大赚一笔,好尽快攒够开铺儿的钱。
她将淘洗糯米、剁肉馅儿和各色配菜的事儿交代给娘,让她教杨志都做好了,他们回来便能包了。
还有烧麦的皮儿、月牙儿包子的面。
“去罢,我心里有数呢。”娘拄着拐送他们出门。
每次他们出去,娘都要瞧着他们。
却碰上三婶正骂骂咧咧回来,提溜着一个十六七岁郎君。
黄樱认出这是三婶子家的二哥儿,名唤黄机的,鼻青脸肿的,还嘻嘻哈哈地笑。
“不得了!二哥儿教谁打了!”黄娘子吃了一惊。
“大伯娘,朋友们胡闹玩的,没事儿!”
三婶狠狠拍他一掌,“甚麽教没事儿!下次把你腿打断,打得下不了床才叫有事儿?叫你不要往那酒肆妓馆跑,不听!从今儿起便跟着我们杀猪去!”
闻言,黄机苦着脸,“我不杀猪,杀猪有甚意思,一身臭味儿。”
“好啊,还敢嫌你老子娘!做什么跑到外头教别人打,我先打死你算了!腿打断了,看你还成日跑不跑!”三婶提起手里菜刀,二哥儿忙撒腿跑,“娘咧!你可仔细着点!”
三婶胖,跑起来地动山摇,“砰”“砰”“砰”,直震得缸里的水都颤了。
邻居从门里探头,“哎唷,屠户娘子,又打儿子呢?”
“兔崽子,给我站住!”
“哎哟,机哥儿这是叫人打了!”吴老太扒在墙头,“也该长长记性,成日家往那不正经地儿跑,跟着一群小姐们厮混,我早说那里的女人都是下贱的,沾上了可要脱层皮,这回吃亏了罢!”
黄娘子忙推黄樱,“你不管,先去出摊。”